《破了清冷师兄的无情道》依澜梦

43、修仙的意义 能机缘巧合

　　离开了罗刹海，越青缨开启了传送法阵回到问天宗，虽然才离开不久，可短短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再次踏进宗门她竟有些恍然。

　　她将云奉明送回房间的同时，还给凌寒发去了传音符。凌寒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知道来龙去脉后丁点儿震惊之色也没有，很快就匆匆推开房门赶来。

　　但当他瞧见云奉明苍白的脸色，还是震惊的张了张嘴，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忙前忙后给他诊脉一番。

　　“云奉明的修为尽毁已是凡人之躯，眼下他身子弱，恐怕要昏迷一阵子了，但他走运，暂无性命之忧，你大可放心。”

　　听到凌寒说他已无性命之忧，越青缨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

　　其实在船上的三日她也有所察觉，云奉明只是昏迷，也只是昏迷，再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可恐惧还是包裹了她三天三夜。

　　越青缨突然开口问道，“凌伯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那个在路边算卦的老头是你，我那时没认出来你，但我现在认出来了。

　　你当时说我有一位来自问天宗的贵人，就是师兄吧。你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师父都被师兄弄的措手不及。”

　　凌寒哼笑一声，“丫头，忘了我是什么宗门出身的了？我是卜修，我会掐指一算，什么事情能逃过我的法眼呢？”

　　越青缨摇摇头，“不，这未必是你算出来的吧，是你引荐我和易容后的师兄见面的。凌伯伯，是不是在此之前师兄就跟你透露过他要做的事情？”

　　凌寒收敛了笑容，“你这丫头，怎么该聪明的地方傻的要命，不该聪明的地方有格外聪慧？”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所以他早就做好了为我牺牲的准备？在我们还没有去魔域之前，甚至比这个还要早？”

　　“不然你会死。”

　　“可是他这么做了，也有暴毙身亡的风险啊，凌伯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以命换命并不划算啊。”

　　越青缨不理解，所以想从凌寒这里听到他的见解。

　　“所以我说你该聪明的地方傻的要命。”

　　越青缨没想到凌寒会这样说。

　　“小丫头，若是普通师兄妹，就算感情再深厚又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你是不是傻？还在这纠结这么做划不划算，他对你的心思你当真是看不出来吗？”

　　越青缨愣在原地。

　　良久，她才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确实是个傻子，从头到尾我竟然没看出来。”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外一个人好。”凌寒将他的手腕送回被子里，瞥了眼越青缨，又道，“他不会死，但这身子未必好到哪里去。

　　现如今他的凡人之躯吃不了丹药，只能用寻常的补药吊着。一会儿我把药抓出来，剩下的煎药喂药都归你管。”

　　越青缨点点头，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云奉明做的了。她确实无能，在很多事情面前除了束手无策，再无他法。

　　凌寒走后，越青缨缓缓地坐到床边，瞧着云奉明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的脸庞，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

　　失忆前，她对师兄就抱走别样的心思。

　　一开始是她幕强，而他修为高，天赋好，她对此感到仰慕师兄。

　　后来和师兄朝夕相处，陪伴他处理公务，和他一起逛集市，和他一起平平淡淡的吃饭，久而久之仰慕变了质，成了她不敢说出口的情愫。

　　她是个榆木脑袋，表面上她对感情信手拈来，实际上她的亲情友情都是对方主动凑上来的。她就是个木头人，只是渐渐的被身边人打动才敞开心扉。

　　而当她恍然大悟自己的情愫时，是在一个平静的深夜，那晚她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云奉明的身影，突然明白了。

　　她喜欢师兄。

　　可她不敢说。她认为师兄应当是触不可及的天上月，他会陪伴她，会宠溺她，会用他的“月光”笼罩她给予她安全感，可却不会喜欢她。

　　——毕竟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呢？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她害怕把真话说出口，怕自己隐匿的情愫突然显现在他二人之间，师兄拒绝了，从此师兄妹的感情不再那样纯洁了，又没办法更进一步成为道侣。

　　她怕师兄把她的倾慕当成小孩子的玩闹，不会在乎，可她却无法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和他表演兄友妹恭，届时，只有疏远的份儿。

　　可刚刚凌寒点拨了她，她恍然惊醒。

　　是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外一个人好。若是普通师兄妹，就算感情再深厚又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师兄因为对她的感情，宁愿牺牲自己的前途与性命。

　　得知真相后的第一时间，她没有倾心之人也爱上自己的喜悦，而是留下一串苦涩的泪。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让兆音、钱昼、林肆哪怕面临的是无限危机依旧愿意挺身相救。让云奉明舍下一切也要救下她？

　　不，不是她有什么好的地方值得他们付出，而是他们是个极好的人。

　　越青缨抬手，将面颊上不知何时留下来的眼泪抹去。

　　不久，凌寒将煎好的药端进来递给她，越青缨接过药碗的同时，也瞧见了她泛红的眼眶。

　　越青缨晃了晃汤匙，盛起一勺药小心翼翼地喂进云奉明的嘴里，这几日她天天为他喝水喝粥，早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可却也知道照顾人并不是个轻松的活，她不免想到师兄当时照顾昏迷的她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心里未免酸涩。

　　“你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便来找我。老夫活了快千年，看透了很多事很多人。你不解的地方，或许我可以点拨你。”

　　越青缨吸吸一鼻子，盯着哭腔开口，“多谢凌伯伯。”

　　凌寒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云奉明，安静的要命，只能听见汤匙与药碗之间瓷器碰撞的声音。

　　药喝完了，云奉明的脸色渐渐好转起来。越青缨静静地瞧着他，许久，眼泪又不争气地留下来，她趴在他的手边，无声地哭了。

　　“师兄，快点醒过来吧……我好想你啊……”

　　明明近在咫尺，可她却觉得与他隔了好远好远。

　　越青缨累了，不只是身体的累还是心里的累，她想安静的趴一会儿，最后却趴在他的手边睡着了。

　　梦中，越青缨又看到一段记忆，一段原本没有记起来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这段记忆的背后太痛苦，她不愿意记起来。可这段记忆又刻苦铭心，她不得不记起来。

　　当初，兆音和钱昼带人包围了魔族在人族扎根的领地，任务失败了。那些弟子死的死，抓的抓。林肆也在其中。

　　方瑜看上了林肆罕见的傀儡术，企图将她留在身边为己所用，林肆聪慧，便将计就计，假意投降顺从。

　　后来柳五倒戈了，他说他后悔当初瞎了眼跟随魔主了，以至于他的手里沾染不少鲜血，如今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一幕幕血腥场面。

　　这么多年他靠着方瑜给的续命丹吊着性命，实则内里五脏六腑早就开始衰败。

　　他就是个已经喘不上气的死人，身上透出来的腐败味每天都在提醒他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偏偏魔主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他一直在方瑜手底下苟延残喘，稍有不慎就会被责罚，鞭子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他活得提心吊胆。

　　他受够这样的生活了。

　　与其这样下去，倒不如用他的命换越青缨一条生路，也算是为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赎罪。

　　毕竟越青缨当时对他真的很好……

　　若不是当年大雪寒冬，她看见奄奄一息的他，心善地给了两个馒头一碗汤，他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于是他带着林肆和林肆的傀儡人闯进来救她。可四下全是方瑜的眼线，很快他们的行踪就被方瑜发现。

　　方瑜带人来捉捕他们，瞧着柳五的狠厉目光越青缨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最痛恨背叛，自始至终都视人族为蝼蚁，当场就杀了林肆和柳五。

　　林肆喉间骤然受创，咽喉一瞬被割开，鲜血喷涌，当场殒命。

　　一切就发生在越青缨眼前。。

　　林肆就这么倒在她的面前，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眼睛直直地瞪着天，滚烫的血珠溅落在她面颊上，带着尚未冷却的温度。

　　越青缨扑过去，用拴着铁链的胳膊捂住她血流不止的脖颈，除了这么做，她无能为力。直到林肆的鲜血流淌染红越青缨的衣裳，她彻底没了气息。

　　越青缨眼睁睁地看着她没了气息，却连帮她合上双眼的机会都没有。

　　柳五死得更为凄惨，身躯被斩成碎块，头颅被方瑜砍下，像一件战利品般随手拎走。

　　他至死都没能阖上双眼，惊恐的目光牢牢锁在越青缨身上，随着方瑜远去，一点点从她视线里拉远。

　　越青缨被刺激的几近疯癫，她拼了命地去挣四肢的束缚，可她越挣扎手中的铁链束便缚得更紧，链子快要将她狠狠地勒死。

　　方瑜可不想让她这么死了，也不想再让人找到她的下落。她被转移到了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依旧是每天一枚丹药，空气中带着腐臭阴湿的腥气，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意识混乱间，甚至都分不清是这里太黑，还是她眼睛坏了。

　　她想死，可却死不了。

　　就这么不人不鬼地被关在这里不知多久，门终于被打开了，看到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越青缨心里是没来由的害怕，她太害怕看到方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可来的不是方瑜。

　　是她的师兄。

　　“师妹！你怎么了！师妹，你别睡……”

　　云奉明赶紧冲进来抱住她，他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可耳边就像是堵了一层棉花，她怎么也听不清师兄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也随之模糊，最后漆黑一片。

　　越青缨惊醒，发现天已经黑了。她想起刚才做的梦，眼底是一片茫然之色。

　　就在此时，门又被推开了，凌寒端着新一碗补药走进来，“你这丫头，我说煎药的活交给你，结果一瞧你竟然也睡过去了！一点也不靠谱，还得老夫亲力亲为！”

　　越青缨掩去神色，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抱歉啊，凌伯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

　　“正常。”凌寒也只是想打趣一下，并没有真正的怪她，还给她解释道，“你的记忆应该还在断断续续的恢复，需要时间，也需要精力。最近这段时间你会困乏，困了就睡。老夫随口说说，也不是很需要你这个煎药童。”

　　越青缨接过温热的药碗，就听凌寒开口道，“这不是给他的，是给你的。你在魔域一顿折腾，现在的身子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越青缨心头泛起一股暖意，“谢谢你啊，凌伯伯。”

　　“谢不谢的有什么说的，你们两个欠我的多了，可不是一句谢谢能偿还的。”话音落下，凌寒瞧着她情绪不对劲，又开口问道，“丫头，你若是心里不痛快，不若与我讲一讲你心里想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越青缨没说心里的不痛快，反而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凌伯伯，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命不好啊？整日里只会拖累别人，吸别人的血苟活再世啊？为什么我的身边一直在死人，我越亲近谁谁就会死啊？”

　　凌寒却不认同她的话，“修仙者，有千百岁。普通人一生尚且还会遇见很多悲事，见证不知道多少个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更何况是活了几十个百年的修仙者呢？

　　既然选择踏进这条修仙路，就注定会在活下去的路上见到亲人友人爱人的泯灭，无能为力的时候太多了。总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当做自己的过错吧？”

　　“是啊，无能为力的时候太多太多了。”越青缨呢喃道，“凌伯伯，你说既然修仙强大了自己却救不回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那为什么还有一群人要选择这条路呢？

　　非要强行延长自己的寿命，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接着一个人离世，身上又背负太多东西不敢去死，最后孑然一身活在世间孤苦无依，无依无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越青缨突然迷茫了。

　　凌寒：“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命很渺小，渺小到在天道面前犹如一只蝼蚁，死了，也不会泛起什么波澜。可人命又很庞大，庞大到一个人的死亡会让一群人悲痛欲绝。

　　后者或许到死也无法忘却这个人的存在，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将一切扣上命运使然的头衔，可总有一群人不肯向天道屈服，偏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因为人有生老病死，所以出现了无数位医修救济天下，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因为有人心险恶，会有人见钱眼开依附权贵，压迫弱小，所以出现了无数位仗剑天涯的剑修。用剑刃为百姓解决假仁假义、欺压百姓的势利眼和伪君子，还百姓太平和公正。

　　可仗剑天涯的勇者就是再厉害也会受伤的一天，所以又出现了专门给修士治病的丹修。

　　后来又出现许多和剑修同样心济天下的勇者，他们开创了符修、阵修、法修、体修……这便是修士和宗门的前身构成。

　　所以你问我既然修仙到这般强大，连心中最重要之人都救不回，为何还要踏上这条难行的修行路，我便要告诉你，只因修士的目光从来不止落在亲友身上。

　　因为民生多艰，而有人见不得世间疾苦，便用热烈的侠义去帮助他人，哪怕那是陌生人，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修仙者确实不是万能，或许渡不回挚爱亲朋，毕竟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可修仙者也有能处理的地方。

　　能机缘巧合施出援手救人，无数个人施出援手，千万修行者都能救下一人，再救下一人，这天下便是海晏河清之盛世，便有人能庇护百姓。

　　而百姓之中或许有其余人的挚爱亲朋，这是在救他人，也是在救另一个自己，我想，这便是修仙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