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余影》钺仁秉旄

46、枣枣灰灰小花 三匹马陪玩

　　1913年6月6日，胡满沟·郑家场院
　　小豆丁们夺旗完毕就歇菜了，满宝叼着琉璃的衣领也不松开，场院上现在乱得很，灰尘扬着，满宝嫌弃里面脏，不想让琉璃过去弄脏衣服。它还记得之前琉璃跟着去菜园子，弄得满脸泥，被崔秀茹嫌弃，满宝想到当时琉璃满脸泥的脸，想给她洗洗，被崔秀茹推开……满宝翻了个大白眼。
　　灰尘和草屑在阳光下闪着光，最后落在地上，琉璃扯扯满宝的耳朵，“宝儿，找哥哥——”
　　满宝不为所动，尾巴优雅地勾了勾，尾巴尖尖十分不经意地撩过琉璃的手臂。琉璃感觉有些痒，脑袋凑到满宝的脑袋边儿，“宝儿，去嘛去嘛~”
　　满宝不经意扬扬脑袋，眼睛侧瞄一下琉璃的脸，“嗷——”一声，用头蹭蹭琉璃的脸，才站起身子，贴着琉璃的身体一起往草山走过去。琉璃趴上去，按着坑刨了半天，“哥哥，哥哥？”
　　石砚在草垛边上伸出一只手，往顶上指了指，琉璃使劲儿往上爬，满宝在旁边看她拽不住草要掉下去的时候，就帮忙顶一下，看她努力半天，脸都憋红了还是爬不上去，猫爪爪轻轻碰碰琉璃，示意她看自己怎么爬上去。
　　琉璃看了半天看看满宝的爪爪，看看自己的爪爪，学着满宝的样子，揪住草，小短腿蹦起来，没够到，琉璃懵了懵；她抓着草，又往起蹦了蹦，还是没有爬上去。
　　“宝儿？”
　　“喵？”
　　“啊？”
　　“嗷？”
　　石砚看她俩，乐得直抽抽，不多时笑声此起彼伏。琉璃看他们笑也不管，伸出爪爪拍拍满宝的脑门，“宝儿？”满宝坐在琉璃上方的草捆上，歪一歪脑袋，低头给自己舔了两下爪子。
　　满宝跳了下来，拱一下琉璃，让她看自己的后腿，满宝一只后腿插进草捆中，两只前爪抓住上方的草，另一只后腿也插进草捆中，“喵~喵~”
　　琉璃蹲下看满宝，伸手摸摸它两只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咯咯”笑了起来。琉璃学着满宝的样子手抓着草，一只脚插进草捆里，手上用力，另一只脚也插进草捆里，“昂？”
　　满宝“嗷呜”一声，继续给琉璃示范怎么上去，琉璃吭哧吭哧地学着满宝的样子，往上爬，不过两只手不敢放开，小腿上来了，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小脸憋得通红，腿没有地方挪了。满宝有些无奈，爪子拍拍琉璃的小手，让她往上挪，琉璃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抓着的草被她的力道直接抽了出来，琉璃一下子就歪了下去，“昂？啊——”
　　草山顶上的江流听见声音，翻开草叶子，爬了起来，
　　就看见琉璃一只手抓着一绺草叶子虾米一样往后倒，满宝看见琉璃往下掉的时候，就一下子蹿到上面，叼住琉璃的衣领。江流忙爬下来，从下面托住琉璃，满宝看见江流抱住琉璃才放开了嘴。
　　江流端着琉璃，将她的小脚脚支在草垛上，空出来一只手帮着琉璃整理了一下衣领。琉璃被哥哥抱着，整个人直接放松了，江流就端着琉璃哄她一会儿，琉璃乐得喊哥哥，小手四圈划拉，还是江流往前探了探，琉璃才两只手够到他的脸，琉璃往后仰着头，声音软软的跟他分享，“哥哥，宝儿的头好滑好滑。哥哥，宝儿好笨，都教不会。哥哥，宝儿嫌弃我！”
　　满宝见怪不怪地趴在草垛上，百无聊赖地扫着尾巴，一双眼睛扫一扫草垛下边的一众人。
　　江流听见妹妹抱怨，好声好气地安慰她，“妹妹，等哥哥教你爬，满宝没有哥哥聪明，哥哥一定能教会你。”
　　“昂，哥哥最好。”
　　江流立马笑开了，低着头凑在琉璃的耳边，和她蹭蹭脸，“妹妹也最好。”
　　江流和琉璃又闹了一会儿，把她放在不远处，才和小伙伴们开始收拾草捆。双喜和栓柱一起去抬出来一把铡刀，石砚和江流指挥着小伙伴，将还新鲜的草好好捆起来，几个人合力扛回草料棚子，石砚扶着铡刀，江流、锁柱几个人轮流抱草过来，伍六子、牛娃子几个小子，两人抬一个大土篮子，里面装满草，去马棚、驴棚。
　　琉璃看着热闹，想凑到哥哥跟前，满宝就圈着她，让她离着铡刀远一些。琉璃看着过不去那边，就颠颠儿跟着牛娃子身后，篮子里的草料满满塞塞的，他们晃下来的草料，小琉璃抻开衣服，把草料放进去。
　　牛娃子害怕郑家的马，鬼鬼祟祟地往里面投草料，枣红马扭着头伸到牛娃子脸边儿，害得他嗷嗷就跑远了，伍六子小心翼翼伸手摸摸枣红马的鼻头，枣红马伸出舌头舔了舔，伍六子立刻露出大牙，对着枣红马好一顿夸。枣红马美滋滋舔了一下伍六子，开始吃两口草料。
　　伍六子将篮子里面剩下的草料倒匀了，挎着篮子开心地飞奔回去。琉璃拽着衣服角，怼在枣红马面前，歪着头，“枣枣？”
　　枣红马看着琉璃，也学着她歪头和她歪向一侧，琉璃将衣服往前一扥，“枣枣，吃。”枣红马看她眨巴眨巴眼睛，试探着往前探探嘴，琉璃往前凑了凑，枣红马马头往回收了收，没忍住打了个响鼻，又往回撤了撤。
　　琉璃嘿嘿笑了起来，“枣枣！”
　　旁边的灰马凑过来一只大马头，鼻尖儿刚好擦过琉璃的脸，琉璃脸上瞬间湿了，她楞一瞬，笑嘻嘻凑过去，“灰灰——”大灰马开心了，往旁边撞开枣红马，离琉璃更近，琉璃蹭蹭灰马，灰马开心的后腿踢踏着，甩着马尾巴。
　　枣红马被挤走，不开心了，往回挤灰马，旁边新来的小马驹也乐得过来凑热闹。小马驹身上白底带着黑色纹路，额头还有一朵黑花，小琉璃看见它的脑袋羞羞涩涩地挨过来，“小花？”
　　小花马嘶鸣一下，四蹄踢踢踏踏蹦半天，脑袋又回来露出两排大牙，琉璃给了它一个大大的笑脸，小花马兴奋地缩回马头，前蹄子搭在栏杆上，马头放在蹄子上，就憨憨地看着琉璃，琉璃撒开抓着衣襟的手，上前扒着栏杆。
　　琉璃够不到栏杆，举着两只小手，还是够不着，小花马在栏杆上欢快地甩尾巴，琉璃只好转身去看枣红马，“枣枣！枣枣——”
　　枣红马龇着大牙，大马头直接塞在琉璃两只胳膊中间，琉璃乐哈哈地直接抱住大马头，“枣枣~”
　　枣红马又往下探了探，琉璃双手双脚扒在它头上，被枣红马直接抬头就扛起来了。琉璃整个人越来越高，她也不害怕，小脚丫子摇摇晃晃的。
　　还在铡草的江流，听见琉璃的声音本来没怎么在意，他铡草的时候偶尔还会扭头看过去，就看见琉璃，人已经被枣红马送到了小花马身上，小花马哒哒哒地在地上跳舞，琉璃小小的个头，两只手抓着马鬃毛，张着大嘴嘎嘎笑。
　　江流感觉自己冷汗直冒，白毛汗足有三丈长，脑子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撒开脚狂奔过去了，却不敢喊，只能不断调整呼吸，一边加快速度。江流感觉从没有这么危险的时刻，他仿佛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哐哐哐”地在耳边，像打鼓一样。
　　枣红马看见鼻子下面的小江流，大牙龇出来，对着他汗水淋淋的脸就是一舌头，江流顾不上嫌弃，手抖着抚摸枣红马的脸，声音也不敢放大，“乖乖马，小心我妹妹！”
　　枣红马看江流淌这么多汗，还颤巍巍地，嫌弃翻个白眼，转头一口叼着琉璃后衣襟，琉璃以为枣红马和她闹着玩，四肢学着家里大黄的崽儿一样，开始狗刨，“枣枣，哈哈哈——，哥哥，看我棒棒！”
　　琉璃被枣红马塞进江流的怀里，“哥哥！还要！”她转头伸手够枣红马，“枣枣，还要！”江流赶紧抱着琉璃往回走，琉璃还往后伸手，“枣枣？”
　　江流赶紧加快脚步，他腿软脚软，汗水这才像从身体里往外泼一样，琉璃身上的衣服也跟着湿了，“哥哥？马——”
　　江流赶紧转移话题，“妹妹，咱们得回家啦~”
　　“还玩——”琉璃伸出去的手还没有撤回来，江流腾不出来手，只能亲亲她小脸，“妹妹，你看，哥哥身上都湿透了，得换衣服，不换衣服会得风寒的。”
　　“风寒？”
　　“昂，对呀，衣服湿了得赶紧换了呀！”
　　琉璃两手抱着江流的脖子，“回家！”
　　江流这会儿才放下心来，一路小跑着回家，被张婆子看见赶紧分开两人，塞进浴桶里。

　　1913年同日晚，胡满沟·郑家前院主宅
　　琉璃躺在郑守和的怀里，两只小手扯着爷爷的一只手，“爷爷，今天不和姑姑睡！”
　　“我们琉璃不想和姑姑睡呀？为什么呀？”
　　“姑姑白天不和我玩。”
　　“哎呀，姑姑怎么白天不和大宝玩？”
　　“姑姑去学堂了——”
　　“那我们琉璃想不想去学堂？”
　　“去了，不让进，哼！”
　　“诶呀，我们琉璃也想去上学呀。”
　　“哥哥，也在，不让我进！”
　　“那爷爷教你呀？”
　　“教！”
　　郑守和一把抱起琉璃，亲了亲小琉璃的脸颊，“扎，不亲！”
　　“哎呀，爷爷好伤心，谁家乖孙女不让爷爷亲。”
　　“奶奶亲，香香的。”
　　“哈哈哈，来，奶奶抱抱。”
　　郑守和将琉璃递给崔秀茹，装模作样叹一口气，扮了个哭脸，凑在琉璃跟前，“爷爷被琉璃嫌弃喽。”
　　“不嫌，不嫌！”
　　“那给爷爷抱？”琉璃直接扭回头，脸埋在崔秀茹怀里，“奶奶抱！”
　　崔秀茹哈哈大笑，抱着琉璃前后摇啊摇，给她哼唱摇篮曲。
　　“喔喔睡，喔喔眠，俺家抱抱睡安然。黑灯瞎火别啼哭，奶奶守在你身边。风不吹，云不翻，一觉睡到日头偏。”
　　小琉璃小手抓挠两下，打了一个哈欠，眼睛缓慢地，缓慢地闭上了。
　　郑守和看着小琉璃安睡的脸，手轻轻地摸摸她翘起来的头发，想要再摸摸小脸，被崔秀茹挡了一下，“你别给摸醒了，让她睡着吧。”
　　“我就看看，琉璃觉好，哪能那么容易醒。”
　　“你那手糙得很，孙女儿脸多嫩，让你抹点护手的，你还不干。”
　　“抹，抹，你放哪儿了？”郑守和嘴里嘟嘟囔囔，“我这是老农民的手，比老王头的可是好多了。”
　　“哼~半斤八两！”
　　“哎——，行行行，半斤八两，你小点声儿。”
　　郑守和看了一眼烟袋锅，手往那边挪了挪，看着小孙女睡着的脸，“这小丫头，最近跑得太野了，都晒黑了。”
　　“比他哥哥还淘，今儿个跟马玩一起了。”
　　“我听说了，江流吓得，那一身汗，后边虚了多长时间都缓不过来。”
　　“谁让他没看好妹妹！”
　　“他才多大，你还好意思说？”
　　“不小了，想当年……”
　　“你可拉倒吧，你想什么当年，一把老骨头瓤子，成天想当年！好汉不提当年勇。”
　　“我现在也勇，老子可是顶梁柱！”
　　“成，当年勇，明儿个开始你教她下棋吧。”
　　郑守和低头看崔秀茹，将琉璃放在炕中央的小被子上，这小孩已经沉入梦乡了，小呼噜飘了起来，郑守和嘿嘿一乐，“这小丫头，不知道能不能坐得住。不过也是，这丫头还太小了，要是大一点，还不得上房揭瓦！现在学堂进不去，圈起来多学点东西，分散点注意力。”
　　“嘿嘿，这丫头不知道性子随谁，咱家里都放一起，都没有她这么胆子大啊。”
　　郑守和吧嗒吧嗒嘴，“我们家另一脉，有一个堂叔，和她有点像。”
　　“你还有联系？”
　　“早八百年就没有音信了，家里那件事儿之后，大家分路散了。”
　　“老头子，上面那家子还在？”
　　“改朝换代了，崔家小子有时候传回来点消息，他们现在可是民国的官儿了。”
　　“换汤不换药，看起来他们势力大了？”
　　“押注中了，咱们低调点，山高皇帝远，他们想找也麻烦。”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咱们虽然放了不少烟雾弹，可惜他们那边也不是傻子。”
　　“咱们舍了大头，他们得了不少。”
　　“哼，人心不足蛇吞象，得陇望蜀的玩意，什么大头小头的。”
　　“咱家够低调了，现在也不错。”
　　“哼，你怕是对低调有什么不一样的理解。”
　　“哎呦，好了好了，老婆子，我这不就是吹吹牛皮。”
　　“行，你吹吧。别忘了多教教孩子。我看这丫头劲头儿还挺足的。”
　　“精神是挺好，反正现在地里老大管着，我也放心。”
　　“明儿个还是得领着孩子去园子里，踩踩土，孩子还是得多接接地气。”
　　“还是你有本事，早年受了那么大的苦，咱家仨孩子养的这么好。”
　　“书看得多了，原来都是屋子里，现在也算知行合一了。”
　　“还是我老婆子最有能耐，连王阳明都了解深刻。”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先关住小丫头吧，家里那仨马已经在她那里挂上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