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余影》钺仁秉旄

45、大战草莽山 琉璃呐喊，

　　1913年6月6日上午，胡满沟·郑家
　　江流和小伙伴上午上了半天课，眼神发直，一群小伙伴围成一个圈在场院中央，叽叽喳喳歇口气儿，马上就一窝蜂跑去草料棚子，几人合伙抱出来几大捆青草。
　　琉璃听见动静儿立马蹦蹦跳跳跑出来，身后跟着不急不忙的满宝。
　　江流和石砚照旧分了两队，江流经过一年的锻炼力量涨了不少，个头也拔高了一点，看见琉璃往场院这边来，赶紧颠颠儿地奔过去，一把抱起妹妹，还没说话，嘴巴就大张着哈哈哈笑起来，琉璃跟着张嘴笑。
　　满宝见怪不怪，翘着尾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才在不远处蹲坐下，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开始洗脸。石砚看两人凑在一起，把他们这群人都忘了，叹息捂脸，等了很久实在看不下去，也赶紧奔过去，还没开口，就听见琉璃开口叫他，“石头哥哥——”
　　石砚也沦陷了，他没有兄弟姐妹，不过兄弟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石砚对着琉璃伸胳膊，“琉璃，来石头哥哥抱——”江流拧过身子，逗得琉璃咯咯笑，趴在江流肩头，看石砚冲着她做鬼脸，顿时笑出口水。
　　“石砚，你别逗她，我衣服都湿透了。”
　　“哈哈，江流，那你快让我抱抱妹妹。”
　　“什么妹妹，这是我妹妹。”
　　“你的就是我的，谁让我们是兄弟，你就不想让你妹妹多个哥哥。”
　　“我家兄弟够多。”
　　“多一个哥哥，多个人疼她，多好。”
　　“哼——现在哥哥就会和我抢人！”
　　“才不对！”石砚拍拍手，露出一张笑脸，“来，石头哥哥抱抱。”
　　“抱！”琉璃挣扎着攀着江流的肩膀往上爬，江流的力气也拢不住琉璃，只能稍微蹲下一些，方便石砚接手。石砚乐颠颠抱过琉璃，往上抛了抛，逗得琉璃笑得更开心。马上开战的两方见怪不怪往地上一躺，等着他们三个玩好。
　　日上中天，屯子里开始喊人吃饭，躺成一团的孩子一骨碌起来，纷纷应和着跑进屯子，石砚在琉璃脸上亲了亲，才小心翼翼交给江流，挥着手三步一回头跑回家吃饭。江流哼了哼，才和妹妹脑门顶脑门玩，琉璃使劲儿往前顶，脸憋得通红通红的，眼里水花汪汪的一汪泉水似的，江流稍稍往后退一点，琉璃才笑得开心，哇呀呀呀的。
　　江流抱着琉璃往回走，身后的满宝抖了抖身上的土，伸一个懒腰，打一个哈欠，小跑跟在江流身后，路过马棚的时候，满宝眼睛溜过去看一眼，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牛棚里回来的牛哞哞叫了两声，满宝“喵呜——”一声，停下扭头看一眼，转头一溜烟儿先江流一步钻进院子，蹿上杖子，一路上了房，往后院厨房去了。

　　1913年同日下午，胡满沟·郑家场院
　　小豆丁们上完下午的课，又跑回来蹲在场院中央，中午塞在这里的几大捆草已经蔫哒哒，一座山塌得不像样子，石砚、江流看了看，让其他小伙伴把松松垮垮的草捆得更紧一些，他们俩又去草料棚子抬出来几捆草，重新摞成山。
　　麻布旗帜重新插在山顶，小豆丁们在山旁边围成一个圈，每人一根木棍直接混在一起，栓柱直接将石砚和江流的两根木棍挑出来，“你们俩的，直接分成两队，给你们。”
　　囤子哼哼唧唧补充，“就是，前几回你俩跑一个队伍去了，我们被压着打，这样不行，这样不行！”
　　“上回是石砚站第一个字的，这回江流站第一个字。”满仓又把堆在一起的木棍混了几下，“来牛娃子，还是你，你来拆。”
　　双喜帮忙把混好的木棍排成一排，牛娃子蹲在木棍一头，开始嘟嘟囔囔地念叨，“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第一个字的木棍放到左边，第二个字的木棍放到右边，一句话没念完刚好分成两队，小豆丁们各自拿回自己的木棍，队伍就分好了。
　　这次的队伍江流领着牛娃子、栓柱、锁柱、双喜、孙三儿、囤子，石砚则是领着李狗子、伍六子、满仓、得福、铁蛋，江流和石砚各自看了一眼队伍，大家招呼一声，就各自回到各自方位。
　　江流看一眼自己的小队，和栓柱商量了一下，这次需要锁定的三个方位，中心位置这次由栓柱作为主攻，双喜和栓柱两人现在节奏差不多，正好辅助栓柱作为主力，牛娃子这一年多长高不少，人也稳当不少，跟在栓柱旁边做收尾也正合适；江流拉着孙三儿选择了左翼，右翼留给锁柱和囤子。
　　石砚则拉过李狗子，主攻位置由他俩负责，左翼给了伍六子、满仓，右翼正好得福、铁蛋。
　　麻布旗帜猎猎作响，晒干的草和鲜草的味道，随着风一起四散开来。
　　大家低身准备开始，就听见琉璃大喊一声，“开始！”
　　江流听见琉璃清脆的喊声，脚下一滑，直接趴在地上，其他人余光瞄到，一边忍笑一边拼命往前跑，江流趴在地上使劲儿捶了一下地面，双腿交错一蹬，双手撑地，俯身冲了出去。
　　“哥哥冲鸭——冲鸭——”
　　石砚听见琉璃光喊哥哥，不喊他，一边跑，一边扭头冲着琉璃的方向，“琉璃，你石头哥哥呢，也给我喊喊！”他没看前面，脚下一个趔趄，就地一滚，恰好到了李狗子脚下，李狗子怪叫一声，下意识跳起来，从石砚身上跨了过去，“石砚，你个冒失鬼，你就不能看着点，啊啊啊啊——你等着……”
　　石砚滚了一圈，一腿蹬地，就势起身，接着跑了起来，“等着就等着，李狗子，哥哥和你现在是一伙的！”
　　“今儿个是一伙，明儿个就不是了——”
　　“哈哈哈，你们太好笑了！”江流恼羞成怒，和孙三儿一起扯着伍六子、满仓，满仓笑得没了力气，被江流绞住大腿，“我肚子疼，别总闹笑话——”
　　江流将伍六子、满仓拖住。孙三儿脱开手，一边憋笑一边往前跑，江流看他滑稽的背影，眼睛一闭，不去看了。
　　囤子一下子扑倒铁蛋。得福去追锁柱，锁柱绕着扭在一起的囤子、铁蛋转圈圈。得福追锁柱的时候，不时扯一下囤子，铁蛋就挣脱一些；锁柱就边转圈边扯着铁蛋，不多时四个人就搅在了一起。囤子薅着铁蛋，胳膊锁着他肩膀，腿被得福往后扯，囤子顺着力道，两脚去够得福的腰。得福一边躲，一边挑衅，“囤子，还想把我也扯进去！”
　　锁柱被得福一手扯住衣服——衣服洗过太多次，布料太脆，他不敢用力挣扎。眼看脱不开，只能回身掰得福的手，一时半会弄不开，索性回身拉他另一只手，往他身后拧过去。得福吃痛，松开抓着锁柱衣服的手，顺着胳膊往后转身，另一只手抓住锁柱的胳膊，也往他身后拧过去。
　　得福学着刚才锁柱的动作往后退，一脚踩进坑里，往后一倒。锁柱不敢再用力，怕他摔着胳膊。谁知得福放了手，胳膊往前拼命划拉，锁柱往旁边一闪，自己也一脚踩进坑里，往另一侧倒去。
　　锁柱眼看要摔倒，手赶紧撤回来。咚的一声，又咚的一声，锁柱和得福摔向两个方向，脚对着脚。锁柱反应快一点，没等疼痛劲儿过去，翻起来扯住得福一只腿，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往囤子方向拖。拖到地方，发现囤子腾不开手，只能转头往腿的方向拖。
　　囤子脚蹬着地，往锁柱方向蹭过去。得福挣扎着，一只腿去勾锁柱，锁柱一边躲，一边找方位。得福刚摆脱锁柱，就被囤子压住了。铁蛋被扣在囤子身底下，扑腾不动，只能嘟嘟囔囔，“囤子，你看你，你是吃了多少，又重了呗！”
　　囤子闷声不说话，继续扣着铁蛋往锁柱那边蹭过去。锁柱手里抓着得福，得福好像是一条扑腾的鱼，想翻身起来，就被锁柱拽翻。一旁铁蛋嘟嘟囔囔的碎嘴子传过来，“诶，诶，得福你撑住地啊，撑住，往右边拧过身子，小心，囤子的脚过去了，过去了，你往左边挪挪腰！”
　　得福气喘吁吁，“你闭嘴！你先从囤子身底下爬出来再说。啊——你闭嘴！”
　　“我这不是给你报信儿嘛，诶诶，囤子，你别拖我过去了，皮都蹭破了——，我后背呀——”
　　“呼——呼——呼——，囤子，你让他闭嘴——”
　　“锁柱，你为难我呢！我捂嘴就按不住他了，你把得福往那边扯一下，我差点就够到了！”
　　“呼——，得福怎么这么重！过来了，囤子你快点——”
　　囤子翻身，一条腿跪在地上，撅起屁股，伸另一条腿，终于将得福卷在了自己脚下，“撒手！”
　　锁柱赶紧松了手，马上往草山跑过去。
　　中央位置，栓柱和双喜飞奔在前。最终抵达草山时，栓柱转身弓起一条腿，双喜在后直接踩在腿上，向上跳起，开始攀爬。
　　栓柱随后绕着草山往对面跑，看见石砚已经上去一半，手差点就要碰到旗杆。他赶紧飞扑过去，准备抓住石砚的脚，却被李狗子冲过来扯了下来。栓柱一手抓空，赶紧挥舞一下，抓住了石砚的鞋。石砚伸向旗杆的手直接被扯离了，他赶紧扣住插着旗帜的草捆，旗帜也被连带着往他们一侧歪了过去。
　　缓慢倾斜的旗杆突然一滞。双喜已经看见那捆草，直接上手抓住捆草的草绳，借着力道，双腿蹬着草捆。两边力道相持一会儿——栓柱拽掉了石砚的鞋，就和李狗子滚下去，卷成了一团。两人在草山跟前撕扯起来。李狗子往草山的反方向拽，栓柱背过身，扛着李狗子，手里薅着草山上的草，往前挪。
　　草山上，石砚和双喜一起拉的草捆终于承受不了两人的力道，轰然散开。两人往后倒去，石砚双手在空中飞速乱刨，左右飞速扫了一遍草山，脚猛地插进草捆里，腰往右侧一拧，两只手抓到一个草绳，整个人悬在了半空。冷汗才倏然满面而下。
　　双喜站得稍微高一些。绳子断了的瞬间，他来不及多想，脚往下插进草捆中，脚尖用力勾住草捆，腰腹发力，将身子扳回了草山。旗杆倾斜往下掉。这时候，牛娃子已经离草山不远了。
　　正在此时，伍六子被孙三儿拉住，两个人缠在了一起。满仓绕过两人，追着江流歪歪扭扭冲到草山附近。满仓本来打算拉住江流，看见旗帜倾倒，立马放弃，转而往草山上攀爬。牛娃子已经到了，眼见满仓跳上草山上，直接上手拉住满仓的左腿。满仓的右腿也被江流扯住。两人匆忙对视一眼，一齐使力，便将满仓拽下来了。
　　江流和牛娃子拽完便撒了手，立刻往草山上爬。没等上去多少，两人一左一右被扯住一只腿。满仓力道不小，两人一时不备就被拉了下来。三人一起趴在地上，满仓两只手一左一右压在两人腿上。
　　江流翻转身体，想要摆脱桎梏，被满仓扯住裤子。牛娃子得了灵感，也翻过身子，扯开满仓的腰带，开始扒他的裤子，满仓气急了，“牛娃子，你不学好！”
　　“啥学好不学好，和你学的！”
　　“我只是扯裤子，没扒裤子！”
　　“还不都是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我让你也试试！”满仓一手往上扯裤子，一手在牛娃子的格挡中抓掉他的腰带。牛娃子力气比不上满仓，干脆放弃别的招数，直接撞向满仓，四肢紧紧抱着他。满仓被弄得无可奈何，只能摊着，眼睁睁看着江流攀上山。
　　琉璃在场院边上，看着他们热火朝天，自己也很兴奋，直接蹦跶着往前冲。不过半晌也没往前进一步——灰尘四起之间，琉璃身后，比她稍矮一点的好大一只狸猫叼着她的后衣领，眼神淡然，不时扫视着场院四周。
　　琉璃不管不顾，嗷嗷直喊，看到激动的地方就蹦跶几下。满宝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无奈，随着琉璃的力道时而松劲儿，时而加重力道。
　　草山上，江流、石砚和栓柱三只手齐齐伸向旗杆。到底是江流手快一些，直接拔下了旗。石砚和栓柱两人手慢了一步，也一起抓住旗杆底部，三人在山顶顿住了。
　　江流给栓柱递了一个眼神，栓柱扯住旗杆，扑向石砚。石砚往旁边一躲，江流扯着旗杆跟着旋转。三人转了半圈——草山搭得不够结实，被三个人踩得稀烂，上层散开的草被踹飞了，扬起来，把下面扭打在一起的几撮人埋了起来。
　　江流三人越是纠缠，草山上的草就飞得越厉害。草山矮下去不少，江流和石砚脚下不稳，栓柱也被旗杆带得没法站立。江流转动旗杆，石砚被栓柱扒着，手握不住旗杆，最终只能松了手。江流得了旗杆，挥舞几下，最终宣布胜利。
　　山下的几撮人看胜负已分，都放弃挣扎，场院一时灰尘草叶子纷飞，太阳光芒灼灼，晒得鲜草也干巴了，场院上都是小豆丁们大声喘气的声音，偶尔有人吸进去些草叶子咳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