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伴读的日子》圣诞狂想

4、保佑 “就现在吧

　　徐家接到恭王府传信时，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见恭王并不叫善侑去，只是开学时再见，上下皆喜，都道：恭王爷怪体恤下情的，倒不似传闻那样古怪、不通人情。

　　“我往日可没有报喜不报忧吧？王爷真是个宽厚人，二叔也该放心了。”

　　善侑笑着朝徐老爹撒娇。

　　“你又淘气了！不叫老爷也就罢了，还叫二叔，”徐老爹作势要打他，还没碰到善侑一个手指头，已经叫二儿子徐善伏虚拦住了。

　　善伏挤眉弄眼，半压低声道，“侑哥儿，还不去求你二叔母救命去？”

　　善侑得令，先行一步，擦着丫头子们掀起的暖帘，钻到景福院正房里。主座上，坐着两个富丽闲妆的妇人，眉眼有几分相似，是一对姐妹。

　　左边一个眉清目秀，是善侑的亲娘，大太太小万氏，右边一个周正娴雅、气度不俗，是善侑的二叔母，也是小万氏的姐姐，二太太大万氏。

　　善侑一进来便钻到大万氏怀里，“太太快救救我，二叔要打我了！”

　　小万氏一愣，大万氏已经摩挲着这个宝贝儿笑道，“是不是伏哥儿指使你的，我的儿，你爹爹何时打过你呢？他若打你时，大姨头一个不依。”

　　小万氏这时候反应过来了，轻轻拧了一下善侑，“多大了，还在大姨母身上猴着，当时你三五岁那时呢！”

　　大万氏却是埋怨小万氏，“妹妹总拘着他做什么？他长再大，我眼里也跟伏哥儿一个样，还记着他们光着屁股、一块尿床的时候呢！”

　　这话一出，善侑立刻就从大万氏身上下来了，“太太，别说了！都什么年月的事儿，我早忘了！”又朝小万氏撒娇道，“母亲，快劝劝太太别提了！”

　　小万氏却道，“要说那事儿，我也历历在目的……”

　　善侑直叫苦，“哪有姐俩儿一快挤兑人的？我，我找祖母告状去！”

　　“好啊，那你找我们姑母去吧，看他是偏着你这个孙儿，还是偏着我们万家女。”

　　姐妹俩手挽着手，都在笑，一时都分不清是谁说的。

　　善侑唉了一声，“我认输了，我忘了老太太也姓万了。”

　　一屋子丫鬟仆妇笑成一团。

　　却说这徐家，万老太太生了两位爷，大爷没得早，未及娶亲就殁了，剩下二爷徐道宜顶门立户，先时取了舅舅家的嫡长女大万氏，亲上做亲，是为二房太太，少年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不久，徐道宜考中了，还是一甲第三名！丹陛参见时，皇帝却是问起：“徐道荣是卿家什么人？”

　　徐道宜如实道，“是臣的长兄，早年从军战死了。”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登基不久的新皇在还是二皇子的时候，与徐家大爷有过渊源。这下又是潜龙旧臣，又是新天子门生，皇帝就赐徐道宜兼姚两房的恩典。

　　于是，有了小万氏，是为长房一脉的大太太。与大万氏相互扶持，生儿育女，善伏善侑便是两人一道养大的，向来不分彼此。

　　帘子又一掀开，善伏也走进来。

　　小万氏搂着他，顺手给抹额松了，“我的儿，怎么才舍得回来？可累着了没有？小姨给你揉一揉头。”

　　徐老爷进来时，只见两对母子都太不成体统，咳了一声。

　　他身后，是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青出于蓝又胜于蓝的徐家嫡长子善长。元者，善之长也。善长，即众善之首，一切善行善念的表率，可知徐老爷对长子的看重了。

　　不过此时，大小万氏才不管那个，两人不约而同朝善长伸手，“我的儿，来太太这儿！”

　　骇得善长退后一步，止不住咳嗽起来——他今年不算虚岁，都十七了！该说亲的年纪，哪能像两个弟弟般赖在太太怀里，叫人看了也太不像样了。

　　徐老爷又重重咳嗽一声，“妙君、妙仙，时辰差不多了，该过去母亲那里开宴了。伏哥儿，你过了十五生辰了，再有下次，看我动不动家法！”

　　屋里这才消停了，丫鬟们赶着给太太、两位爷整理衣裳，可算是赶在徐家姑娘们来前，理出个样子来。

　　一众人就热热闹闹往荣熙院走。

　　年节里的最后一席年酒，操办得不可谓不隆重。光是印成玉兔、福虎样的金银锞子就倾了一百来个，还有梅花的、松枝的、八宝联春的，用到今日也还几十个。另有两百来个绣着喜鹊登枝、万象迎春等纹样的荷包，留待徐家各人赏出去。

　　上上下下的门神、挂牌都已是新漆的，处处挂着彩穗宫灯，游廊上、园子里尽是一溜一溜羊角灯、绢画灯，连旧年里御赐的两盏琉璃灯也取出来，悬挂在万老太太院中。

　　孩子们只是看着那灯流光溢彩，只有万老太太跟徐道宜知道，这一路来，多少血泪才能失而复得，在这蒙尘过的侯府里，再摆出这两盏祖先留下的琉璃灯。

　　徐家大爷生前，多想看见这一天啊。

　　母子两个沉默了一会儿，徐老爷道，“侑哥儿，去给你爹爹上香。”

　　善侑正与妹妹们聊得兴起，但听见这话，立时站起来，净手净口，去祠堂里拈香拜道：

　　爹爹，保佑老太太和二叔、两位太太、还有哥哥妹妹们吧。

　　我的福气已经够多了，就不用保佑我了。

　　哦，爹爹也要保佑恭王爷，别让他总生病了。如果可以，把我的福气分一点给他吧，别太多，我也要省着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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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象成忽然忍不住鼻痒，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在宫廷大宴上失了礼。

　　虽然左右欢庆，并无人在意他。

　　他坐在一众宗室子弟中，病容依旧，虽然穿着仅此于今上的五爪蟒袍，但也泯然于众矣。没多少人敢与他搭话，便搭话时，他也装作不闻。自然，在充耳的热闹里得了一片难得的清静。

　　满殿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

　　很好。

　　郑象成遥遥望着高高的御座上，言笑晏晏的皇帝和两宫太后。

　　两个太后里，有一个是他的亲娘。

　　郑象成就这么望着亲娘模糊的容颜，举杯独饮了一杯。

　　就这样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又一年过去了。

　　春天来了吗？他倒觉着是更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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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善侑絮絮叨叨念完一长串家里的近况，徐家人都等得花都快谢了。

　　不过大人们倒是很欣慰，侑哥儿自来是个重情的孩子。这时，阖家团圆，方用饭不提。

　　残冬将尽，春回大地。

　　元宵佳节，荣熙院烛火高起，抱厦通明，地龙暖融融烘着满室春意。越是檐外红梅白雪，正堂里越是暖香袅袅。

　　不多时，徐老爷看看天色越发暗了，是时候赏灯取乐了，便叫取出满满一匣节礼，皆是依照每个孩子性情喜好挑拣的文玩、笺纸、香珠、精巧玉佩，总之人人都有想要的。

　　“来吧，老规矩，猜得出我写的灯谜，才能得节礼。”

　　他风度翩翩地道。

　　善侑虽看中了那枚玉佩，却是躲在后头不吭声。

　　胜君推他两下道，“三哥哥，躲什么呀？父亲若看见了，才第一个叫你。”

　　她话音落时，还真应了。

　　善侑心虚地比了个口型：救我！

　　胜君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回口型道：我在！

　　二人班门弄斧也不是头一回了，善长、善伏两个行家佯装不见，余光觑徐老爷。父亲明明就笑了，显然不会按照常理出牌，善侑那小笨蛋还指望妹妹猜谜呢！

　　“明日国子监便开学了吧。”

　　果然，徐老爷一语道破天机。

　　“侑哥儿，这个年节我可没问过你半句功课，你说是什么时候问你的学业比较好？你来选吧。”

　　一家子都不由得看向堂中间站着的少年郎，大小万氏、善长善伏，还有胜君都心说：侑哥儿肯定道，等今夜过完节以后再说。

　　不料，善侑却是道，“就现在吧！长痛不如短痛。”

　　胜君咦了一声，“三哥哥想是很有进益了？”

　　善侑摇头。

　　善伏又问，“那你是提前压到父亲出的题了？”

　　善侑也摇头，老老实实地开口。

　　“我只是心里想着，我的功课，父亲看了总是要生气的。既然早也要生气，晚也要生气，不如早些叫父亲气完了，好宽心。与其背着大家让父亲生气，不如当着全家，父亲也不好骂我太狠，我们父亲可是满朝有名的探花郎，美髯公，怎么会不顾形象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发雷霆呢？”

　　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鬼鬼祟祟地看向徐道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