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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思不纯 “能开学了 ...

  •   韩懿均憋着一股邪火,脸臭得很,连连击飞地皮。

      对面的刘云沛一看,眼风嗖嗖,尽是挑衅之意。他们着意要抓住这点大做文章,不上几个回合,球场上火气越来越大,哪还是打球?快要干起仗来了!

      善侑抽空对杨岱道,“这样不行,你守着点后场。”

      “为珩,配合我!”他话音落时,催动乌云逐月,径直插入对手阵中。

      刘云沛大叫道,“来得好!兄弟们,给我困住徐三儿!”

      左右相挟而来,驱马间屡屡斜向挤撞,善侑不惧。

      少年余光中锁定韩懿均位置,侧身避过不干不净的犯规之举,一手紧握马鞍,翻身贴地,大半身子虚空挂在马身一侧,叫人看了惊呼。

      那一截看似瘦的腰如月刀出鞘,微微绷紧,在颠簸之中纹丝不动,他长臂舒展,一记拂击送球,抢断对方中路。

      “为珩!”他喊张为珩的名字,却手腕轻转,一记背传,从腋下将球轻巧拨出,正避开去拦截张为珩的对手,球贴着地飞快滚到韩懿均马前的空档。

      “好球!”韩懿均方才被缠得脱身不得,满胸躁气,如今却是忽然心神一清,他俯身控马,抡起月杖一记横扫,朱漆木球如流星一般,直窜入对方球门之内!

      “得一筹——!”

      裁判高声唱筹,一面红旗当即挂到南斋一队的杆上。

      一众围观的南斋子弟嗷嗷叫起来,纷纷呼喊几人姓名,“韩二韩二,太攒劲了!”“小福星好样的!”“张七郎撞他们!不讲规矩的孙子给爷爷记住——”

      无论场边如何喧哗,善侑却是充耳不闻,只紧盯着杆下那颗木球,双目好似寒星,凛凛有神。

      这一球止住了颓势,也打破了对方的策略,是时候该反攻了!

      善侑忽然高举起一手,飞快地打了几个意义不明的手势,变换速度之快,让人难以看清。而南斋一队的三个人却立刻响应行动起来,如同三只离弦之箭,按照预先计划好的轨道猛地射向前方。

      刘云沛只能眼见自己的包抄被划得支离破碎,“赶快回防!”

      可惜为时已晚,乌云追月高高跃起,飞快略过他睁大的双眼,只留下一点白衣少年的虚影,仿佛他衣袂拂过。

      他们被打得方寸大乱,措手不及。

      刘云沛满面涨红,气喘吁吁。

      最终锣声响起时,六筹对三筹,南斋一队,胜!

      场上场外,少年人们已经沸腾,声声喊着‘南斋一队’,少年意气叫年长者也情不自禁地动容。

      “好个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这小小少年打球也打出兵法来了!好得很!这是谁家子弟?”一雍容的中年男人问道。

      “是徐家三郎,我记着是万大爷的表弟不是?”

      万学尧笑着称是,对那先头说话的、气派不凡的中年男子道,“世伯言重了,也太夸赞他。”

      “年纪这样小!却又如此眼力魄力,夸也是不为过的,原来徐家血脉如此承袭祖宗之功夫啊。”

      万学舜眼神微变,即刻道,“真不是我混说,侑哥儿素日里跟在马球场上,可是两模两样,连我家祖母都说他是个没定性的皮猴子,都快十四了,还整日混吃混玩,一团孩子气!”

      那男人哦了一声,不知可否,只道,“年岁小的孩子不经夸,怕折了福气,不过你这个表弟却是个有福之人,再过两年必是好的。”

      他慈爱笑笑,似乎只是随口感叹,“自来膏粱之家易出纨绔,因着衣食无忧,吃穿不愁,才滋生懒怠轻慢之心。然而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亦分两种,一种是最多的,养废了,凡事不成体统,有些竟连待人接物也全无分寸,浑不似大家子出身。而另一种,却是少之又少的——富贵堆里出金玉。许多后来崭露头角的麒麟儿,幼时也多有荒唐的。”

      有人又奉承道,“依故忠明侯家的旧事来看,必是不肯重蹈覆辙的,这徐善侑将来,如您所言,也有得看了……”

      他们一行人渐行渐远,青梅尚小,年岁正好。

      场上,恰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意气风发少年郎。

      ……

      正赛是不负众望地进了,可开学的日子也历历在望了。

      这日一大早,善侑就坐在了书桌前,两根细白的指头捏着毛笔,游来荡去,就是不往纸上落。

      含琇都磨了许久墨了,却不见他来蘸,抬头一看噗嗤笑了。

      琉光从多宝阁后探出脸来,“你这么个木头美人都笑了,可有什么乐子,不叫我看我偏看?”

      “哪有什么乐子,没有没有!”善侑板起脸来,正色起笔,笔尖还没落到纸上,却是听见一个银铃般的声音。

      玲音脆生生地叫,“垂珠姐姐,好姐姐,你快来!三爷在自己脸上写字呢!”

      善侑这才发觉,摸了摸脸,摸下两指头墨迹来。

      那边垂珠已经拿着帕子过来,“还笑!都没规矩了!琉光,你还不倒些温水来?真在瑚琳堂里当上小姐了!”

      “知道了,就你是最贤惠最懂礼数的大丫鬟,我们都是不省事的,”琉光杏眼一翻,石榴裙角一翻,出门口叫婆子倒水。

      这边刚擦完脸,门子就来报,三爷的国子监同学来了。

      “快请!”善侑乐得把笔一丢,急急站起来。

      片刻后,韩懿均迈进来,朗声道,“善侑,我找你学习来了!”

      “好!”善侑高兴道,与他执手相望。

      两双被课业折磨得快要湿漉漉的眼睛,在对在一起的时候,重新亮了起来。

      屋里四个丫鬟暗笑:这两位爷凑在一块,还学?才怪!

      他两个果然让丫鬟猜着了,装不到一刻钟,开始凑一起复盘昨日马球赛,盘着盘着,扯了纸来勾勾画画,善侑咧着嘴巴振振有词,韩懿均抱胸抚下巴连连称是,不一会儿又聊到开学后要去野猎……

      正兴头上,外间又响脚步声。

      善侑一愣,没听见通传?

      “坏了坏了,我哥哥们过来了,快把这些收起来!”一阵兵荒马乱,等那脚步停在门口,却是半天不听‘徐家哥哥们’开口。

      两个装模作样的少年对视一眼,缓缓抬起头。

      韩懿均唉了一声放下笔,“石呆子,你也不言语一声,吓死我了!”

      被称为呆子也不生气的杨岱还纳闷,“你们正写课业呢吗?是我来得不巧了,怕打扰你们。”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善侑拉着他手就往书案边走,“韩懿均,你往边上挪一挪。”

      一条再宽再长的书案,挤三个少年人也实在是局促得很。

      杨岱没及说话,已被善侑塞了一支笔,按在座上。

      韩懿均这会儿酸了,“怎么阿岱来你家都不通传的?就防我呢?”

      丫鬟们上茶,善侑接过一盏来,先放他桌上。

      “你爱喝的武夷岩茶。”

      “这还差不多!”韩懿均嘴角刚要翘起,就听一个丫鬟对杨岱道,“岱大爷,您的六安小片。”

      他又瞪起眼睛来,却不舍得对善侑,只好瞪着那美貌小丫鬟道,“叫什么呢?怎么我来就叫韩二爷,他就叫岱大爷,感情杨岱是你们家的子侄啊?”

      琉光答,“回韩二爷,您说对了。”

      韩懿均一愣。

      善侑站着,双手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要不阿岱来都不通报呢!我俩可是打小的交情,就是跟我父亲去上任也没断过书信,不然我能知道你跟为珩的马术厉害吗?”

      “这样啊,说起马术,昨天那场的一拐,我本来能避开……”

      眼见二人写不了几个字,又聊上马球了,杨岱也记起来意,忙咽下一口醇和绵滑的茶汤,插话道,“你们课业都写完了吗?”

      屋里霎时一静。

      “完了!”

      “忘了!”善侑尴尬道。

      “这可怎么办?”

      “要不说被水泡了?”韩懿均挠头。

      “你怎么不说叫火烧了?”

      杨岱大喘气,续上下一句,“我还说叫一桌席面,去张为珩家抄他的。”

      “好主意!”两人异口同声。

      善侑当即拍板,“干脆直接请他来吧,既然都在我这儿,就在我家吃吧。”

      谁料,派去张家的人却是扑了个空,回话说张家七爷今早一大早就出城去了,说是到封龙书院去访友了,得三四日才回来。

      善侑想起来了,自家两位哥哥不也是昨日动身?去封龙书院访学,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回来。

      三人正要哀嚎,那张家奴仆却拿出一份张为珩早就嘱咐好的课业。

      “太够意思了!”善侑又高兴起来。

      他们赶工几天,终于补得七七八八,可算是大大松了口气了。

      “能开学了!”他们大功告成,期待起新的学期。

      檐下残冰消融,叮咚作响,柳树梢上染上若有若无的几点嫩黄,风里少了刺骨的寒意,渐渐被春意揉成一股干爽的清风,裹着淡淡花香悠然地开启新一年序章。

      休假日快要走到尽头,有少年人迫不及待地复学,也有人大门紧闭,春风不进。

      那朱漆大门浸在一片老冰中,墙高且庭深,一重重门将外间的花红柳绿、莺声燕语挡得严严实实。如同被冬天冻住了的恭王府,在死寂之中,迎来了皇帝的使者。

      “开春后,王爷身子可好?若是好些,也该到国子监去了,顾太傅泉下有知,只怕也不愿您耽于哀情,误了课业。”

      郑象成咽了咽,“是,劳皇兄惦念,臣弟领旨。”

      使者走了,王公公觑着他脸色道,“可要唤徐伴读来觐见?”

      “不用。”

      “那奴婢叫人告诉他一声,叫他到时先来接王爷。”

      “不用!”

      郑象成冷声道,“心思不纯之人,不要睬他,从今起也不要派车给他,叫他在国子监门上等我才是。”

      心思不纯?王公公微微一怔,自家王爷这却是从哪看出来的?

      “大伴,你是不是被他迷惑了?”

      “倒要请教王爷。”

      “哼,不亲不近的,却请我去看马球,果然是有求于我。”

      王公公委婉道,“莫非,奴婢老眼昏花不中用了,还是这世上还有两个徐善侑?”

      郑象成挥袖赶走下人,盯着房中的三盆兰花出神道:太傅,我就说他装不久吧。

      两人才相识半年,不过礼貌往来,徐善侑就已经藏不住狐狸尾巴了——忽然做出超出平时伴读本分的事,一定有所预谋,真是太急躁了。

      不过十三四的少年,城府不深也是常事。虽还不知他所求什么,但看透了其伪装,此人便不足为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心思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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