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心意好难猜呀》圣诞狂想

2、人如月 “其疾如风

　　因为这次不是在城里打球，而是在京郊庄子上，路途遥远。再加上去王爷那儿应卯，耽搁了一阵子，因此善侑再紧赶慢赶，终究是有点迟了。

　　早有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翘首以望，一见他面便道，“善侑，在这儿呢！”

　　“可算来了！”韩懿均一马当先，几步迎上前来。

　　善侑下车时，不知怎么滑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摔下来。好在杨岱猛地扑过来，抱住他下坠的身子。两人差点滚到地上，都心有余悸着。

　　“韩二，都说了让你稳重一点，老风风火火的！等下伤了我们的前锋和后场，怎么说？”张为珩虽换了一身骑装，但还是拿着一把文人用的玉骨折扇，摇啊摇的。

　　韩懿均浓眉一皱，虎眼含威，瞪了张为珩一眼。

　　“善侑，是怪我了，你没事吧？”

　　善侑已经从杨岱怀里跳起来了，闻言笑道，“放心放心！”

　　他就手拉起好友，“谁说我们阿岱慢，我们阿岱今个可是抢先立一大功！”

　　石青衫子的少年眨了眨眼，慢慢抿起个笑容，“都没事最好了。”

　　四人便是今日国子监南斋一队的队友，其余还有国子监正义堂二、三队，崇志堂一队，对阵其他不在国子监读书的王孙公子组的四个队。总共八只队伍，要进正赛则只有四支。

　　“懿均，出什么事了？”善侑开口道。虽然韩懿均有个韩霹雳的诨名，但也不是那无缘无故暴躁的。

　　果然，韩懿均叫道，“正说呢，你的月杆叫人折了！”

　　月杆就是打马球用的木杆，少了这个可是万万打不成的。

　　张为珩也含着怒，狭长的凤眼眯了眯，道，“不知是什么人使坏，好在咱们都随身带着备用的，快拿出来，先应付过这场再说。”

　　善侑一怔，韩懿均催小满，“还不快去！再有两炷香该下场了。”

　　小满看了主子一眼，却是支吾。

　　“怎么？我还使不动你了！”

　　小满立刻就招了，“韩二爷，不是我不听话，是，是那杆子年前送去补漆，如今还没取回来呢。”

　　韩懿均大怒道，“这都多久了，怎么不取回来？”

　　小满又看了一眼善佑道，“是哥儿……”

　　张为珩也皱眉了，“住口！问你话，你答就是了，知道多少就答多少。保管月杆不力本就是你的罪责，你还要把罪推到主子身上不成？”

　　善佑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今冬雪下的深，我想着一时也不急用，省得叫人冒雪去拿，到时候再跌了折了，反而不划算。”

　　他的这番话落到跟随而来的几个南斋同窗耳里，都道，“哪能这样？”

　　“就是，叫下人慢慢地去取就是了，哪怕派个车的功夫，怎么能不取回来？这会子倒要误事了。”

　　这一圈都是王孙公子，哪个不是奴仆成群。各个都说下人不就是干这些事的？尤其小满小全这样近身的随从，又不要他劳作，跟在身边，只是捧捧拿拿，这样的事还做不来，留他们做什么？

　　同窗们一时都群情激奋，也有怨善佑的，也有骂幕后黑手的，“哪起子下黑手的忘八，竟给咱一队使这个绊子！”

　　善侑张了张口，又忍住了。他知道大家是为他着急，想了想，却是红着脸问杨岱道，“你见我表哥来了没有？”

　　杨岱慢半拍道，“万家表哥早到了。”

　　“那就好，”善侑眼神一亮。他惯用的牛角枣木杆一共打了四支，三支自己用了，一支给不常玩马球的表哥借去，就今儿使一下，如今也只好先让小满取来，拿旁的杆子换给表哥。

　　张为珩立时叫自己的小厮取了他的备用杆，跟小满同去。

　　众人这才都松口气往庄子里走，善侑脸皮薄，尤脸上红红的，他本就比众人都小一些，又生得腼腆喜人，有个年长一岁的同窗就哄他，“好了，他们都是坏人，小福星来哥哥这儿吧。”

　　韩懿均啐他，“滚一边去！”他自搂着善侑肩膀，跟张为珩、杨岱四人大步流星地进场地去了。

　　四人来至南斋一队休憩的帐子里时，果然见杆架上的四支月杆断了一支，且那断口整齐，根本就是利器斩断的。

　　善侑摸了一下断口，面色微沉。

　　今早，还是韩懿均的小厮发现的，彼时庄子里的奴仆正洒扫清理着场子，谁都没看见过有人进过这处棚子。

　　“准是昨夜拿过来的时候，有人干的，”张为珩道。

　　他们四个打球素来是先带月杆和一部分衣裳用具来的，零碎一些小东西才自己亲带过来，黑手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可见是熟悉的人做下的。

　　“不怕，我们护具和马都是今早才到，出不了岔子，如今还是先对战二队要紧，走，咱们下场去热热身，”善侑朗声道，他面上愠色已经消去，更添战意。

　　三人也是精神一振，都摩拳擦掌要一雪前耻！

　　说来，他三个早就是国子监的学生，做同窗也有几年了，早先组过队却是水平不济，连战连败，后来散了与别的同窗组队，也进不了正赛，直到来了个小福星！

　　善侑兴起一队，将三人收拢磨合后，竟然组成个连战连捷的四人团！从兴起到而今，打遍南斋无敌手，今日终于也要跟正义堂、崇志堂、除监生外的高手们较一较量了！

　　善侑伸出手来，“其疾如风！”

　　“其徐如林，”张为珩沉声道。

　　“侵掠如火！”韩懿均搭上。

　　“不动如山，”最后一只杨岱的手也来了。

　　少年们眼对着眼，头顶着头，手心都热乎乎的，只等按照先时的谋划打对方个落花流水。

　　谁料，又出事了——

　　彼时，四人正各自热身，忽然斜里跑出来个小厮，直直冲着张为珩就撞过去了，善侑正好侧身站在一旁，当即肩头往过一抗，那小厮身子一歪，低着头飞快地跑掉了。

　　“善侑！”张为珩惊了。

　　“善侑你伤着没有？”韩懿均也一脸关切。

　　善侑拍拍身上，“没事！我看准了才挡的，我能有什么事？”

　　朋友们围过来，好半天摸他肩膀胳膊。

　　张为珩真的要怒了，“是哪家的小东西？撞了善侑还敢跑？去，把他拿来，把他主家也一道请过来。”

　　韩懿均亦喝道，“拿！不论是什么人都给我拿来！有事我担着！”

　　他素日里是个混世魔王，身为奉国公之孙，当今最得宠的韩妃是他亲姑妈，于是他勋贵也惹得，皇亲也惹得，宗室中都知韩家得宠，韩二脾气又差。每每都绕着他走。

　　“且不忙，”善侑抬手制止道，“人已经跑远了，叫来禄和大安去追，岂不是正中了计了！”

　　阿成和小满还没回来，眼下几人手边就剩下来禄和大安，一个守着马，一个守着棚子，调开哪个去追？

　　“不能就这么算了，”素来好性儿的杨岱却罕见地支持韩张二人，“韩霹雳、小孔明说得对，是该把人拿了，好好问问。”

　　张为珩冷静下来道，“国子监里没出过这样的事，怎么一到太平山庄，就有人断我们的月杆，还敢冲撞你就跑？”

　　他咬字着重太平山庄，山庄乃是御赐，皇帝御赐给刘贵妃家的，而今天跟他们踢对家的正是刘侯家子弟！那人还素来与他们不睦！这叫人怎么看怎么起疑心啊。

　　善侑却道，“我看未必是一人做的，也未必就是刘云沛，没有证据，此时要下定结论还太早。”

　　他心道：恭王爷许就是被人随口议论，三人成虎却拿不出真凭实据害的，自己万万不能做一样的事去害人。

　　这时，主会司鞠来人问了，“南斋一队可都到齐了？”

　　杨岱看看善侑，韩懿均看看张为珩，善侑跟张为珩又一对眼，齐声道，“齐了！”

　　春寒料峭，但是阳光正好，淡金色照亮夯打得平整坚实的场地，不见半点杂草。东西两端，各立起丈余高的鞠门，烈烈风起，幡旗迎风飘展。

　　第一组对阵的两方少年也正在入场，各个骑着骏马，昂首挺胸地登场，其中一个骑黑马的白衣少年尤其惹眼。

　　人如月，马似墨。

　　一身月白骑装，头戴润玉小冠，领口露出白狐毛，衬得那张脸莹白生光，眉眼精致。窄窄的玉革带，束着一把劲瘦的腰，足蹬乌金小黑靴，正随着遍体乌黑无一杂色的神驹缓缓而动。

　　好个潇潇肃肃的少年郎，清光潋滟，好个晶莹剔透的小玉人儿。

　　他的左侧，一玄衣少年并辔而行，袖口束着赤色护腕，如同两簇烧在腕上的火苗。他骑的是一匹赤鬃骏马，鬃毛飞扬间，如火焰耀眼。其人更是浓眉深目，侵略性极强的样貌。

　　他的右侧，竹青骑装，青玉冠，玉骨扇，少年清雅，风流倜傥，胯下一匹步子轻快的青骢马，鬃毛徐徐飘散如古书中名士之笔墨氤氲，扇面半开，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狭长凤眼。

　　最后一位石青骑装少年，只稍后半步，生得俊秀柔和，令人一见心都静下来，他的白马也是四人中沉着的，不紧不慢，昂着头目不斜视地入场。

　　四个人甫一出现，满场少年纷纷侧目，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着呼喊，热闹得不得了。

　　今日不独国子监监生们在场，也有许多不在里头读书的王公贵胄子弟来凑趣，年幼年长的也都有，立刻有人问道，“那是谁？”

　　竟能叫那群最眼高于顶的南斋小祖宗们都挤眉弄眼，可是稀奇，也是人缘真好。

　　“你不知道他？他就是国子监的镇煞小福星啊！”不知是谁多了句口，什么是煞？人人都知道说谁，又人人都不敢说。

　　一时众人散开，倒是问问题的那人怔了好一会儿，待回过神来，却是不由得暗叹道，“如此品貌，也难怪陛下宠爱。”

　　这样神仙般的少年，谁人不爱？

　　一时间，号角吹响，场上扬起薄薄一层尘沙，比赛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