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心意好难猜呀》圣诞狂想

24、无奈 “你若不来

　　转眼间要进二月了，南斋庭中那几株老梅已落了大半，枝头疏疏缀着残瓣，不时落在阶前，小厮们扫了又落，落了又扫，不过，倒是没了冬日的瑟缩，日头一日一日地暖起来了。

　　课间，南斋少年们都在议论着春游的事。

　　二月里，能赏花踏青的好日子可不少，譬如二月初一是花朝节，二月初二是龙抬头，到了二月初十二到初十五又是花朝节了，各家都要宴请亲友，且相好的世家子弟也会相约结伴而行。

　　韩懿均先开口道，“善侑，这回你可一定得来。你若不来，这春宴还有什么趣儿？”

　　“你们奉公府的春宴若还嫌无趣，满京里可再找不出更有趣的了！”郑典清插话道。

　　韩家一向是广邀宾客，热闹非凡，众人纷纷附和。

　　韩懿均没好气地看了眼郑典清，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善侑的手臂到一旁耳语，他说，“你只管放心，我都安排停当了。这回打马球，断不会再出上回太平山庄的事。为你来，我亲自盯着他们，里里外外查了好几遍。我倒不信，宵小还敢作乱不成？”

　　善侑听闻，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都快要忘了这回事了，倒是韩懿均先想在了他前头。

　　“你家到时有多少人和事要忙。其实我们要想玩，也未必定要正日子。早知要你如此费心，我该……”

　　韩懿均忙止住他，“你这样说，可不把我当兄弟了！咱们日常顽归日常顽，到了正经事上，该来也还是要来的。你先时陪着恭王养病，说不好交际，如今他也大好了，你也该出来走走。再者，你还没到我家去过呢。你早先应了我，莫非他一来，你便与我生分了？”

　　善侑还未说什么，他倒先急了。粗粗大大的一个少年郎，身上那件石青起花八团倭缎箭袖绷得紧紧的，急得赌气道，“我不管，你若不来，我叫人绑了你去！”

　　春风徐徐，不是窗外吹来，却是出于一柄湘妃竹骨折扇，张为珩踱步过来，用扇骨轻轻敲了敲韩懿均的头。

　　“浑说什么？小福星岂是你能绑的？不过小福星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既有言在先，自然不会食言，你只管放心。”

　　一双狭长的凤眼含着促狭的笑意。

　　韩懿均立刻转嗔为喜，笑嘻嘻的点点头，“那是自然，侑哥儿最是好的，说话算话得很！”

　　善侑看着他俩打双簧的样子，哭笑不得地道，“我去就是了，你们别做戏了，怪蹩脚的！”

　　杨岱这时才说，“那就好。我表哥和他的友人也想与咱们打两场。”

　　善侑正要答应，忽然灵光一闪。

　　“你们三个莫不是有事瞒着我？”他冷不丁地看向韩懿均。

　　韩懿均正处在精神最放松的时刻，被善侑冷不丁一问，面上就露出几分心虚之色。

　　善侑抓起他一只手腕，作势不依不饶道，“果然有鬼！我就说，你近几日有些不对劲！”

　　韩懿均近日确实与善侑有些疏离，不过却不是有意生分，而是……

　　他甩不脱善侑，只好作罢，看了看其他两人。

　　“这可不是我说的！可不能怪我！”

　　善侑愈发两眼放光，目光在杨岱跟张为珩身上来回打转，最终停在了张为珩身上。

　　筹谋规划这事儿还真是非张为珩莫属了。作为四人团体中的智囊担当，张为珩微微一笑，自有一番道理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交给我们三个，你只管放心。”

　　善侑此时也约莫猜到了三人的计划，嘴角上扬，转头却见，郑象成正好从外间走来，便也止住话头。

　　善侑迎上前去，问郑象成往日在宫里如何过春日。

　　郑象成沉默片刻，缓缓道，“放风筝。”

　　“那殿下可喜欢放风筝？”

　　郑象成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都可。”

　　善侑明白了，在心里的活动名单上，默默划掉了放风筝。

　　少年们正说着话，正义堂、崇志堂的两个少年来了，一个是老熟人齐岑，另一个则是与武安勋卫队常在一处的陈瑄。

　　陈瑄自上次一别后，对南斋一队念念不忘，一有空就来邀他们，倒也不光邀他们，南斋之中不少少年都参加过他们的活动。

　　陈瑄对两位王爷行过礼，便直奔善侑而来。

　　卫宝琛扭扭捏捏，刚挤到善侑跟前，还没鼓起勇气，就被他挤开了。

　　陈瑄道明来意，众少年都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致，纷纷响应，跃跃欲试。

　　唯独正主善侑尚未表态。

　　郑象成转头看向他。

　　少年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眉宇间透着从容自在。

　　他没因众人怂恿而一口答应，却是不急不躁地问，“还有谁呀？”

　　齐岑和陈瑄露出点惊讶的表情。

　　善侑性温和，又能容人，跟谁也能合得来，大家也都喜欢他，以往这样的聚会，他是从不问的。

　　而南斋的大家却不免多想。

　　赵士绚露出个微妙的神情，目光往众人身后瞥去一眼。

　　傅真轻轻叹了一声。

　　赵士宏则淡淡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陈瑄倒是没留意到气氛变了，兴冲冲地掰着手指头一一数出人头来，有已经定了的，也有说不好来不来的。

　　刘云沛的名字也在其中出现了。

　　“我不去了。”

　　陈瑄还想追问，齐岑却是扯了扯他袖口，清亮的眸子环顾一周，视线在某个方位停留片刻。

　　善侑是个清清爽爽的少年，做事亦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往后有刘云沛在的，我便都不去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满场都能听得见，又恰好不夹杂愤怒恼恨等负面情绪，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定。

　　场面上顿时一静，鸦雀无声。

　　数十个少年各怀心思，表情各异，人群后站着的刘云沛，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只是眸中含着些复杂的情绪。

　　他静静地看着善侑的侧影，似是发呆，又似沉思，怔怔地出神了好久。

　　善侑似未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般，若无其事地又跟朋友们说起先前的话题，甚至还在齐岑、陈瑄告辞时，跟他们玩笑揶揄了几句。

　　欢声笑语四起，轻快热闹的氛围又回来了，仿佛先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出身清流世家的子弟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傅真及他最近的同伴都保持观望态度。

　　另外，也有些为刘云沛不平的少年，但都看在恭王的面子上，无人敢上前。

　　再加上郑典清最先打这个圆场，他们就更不敢说什么了，只是悄声散开。

　　卫宝琛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个空子，出言道，“徐公子，我家酒楼新近开张，可愿赏脸去坐坐？”

　　他说话时有些瑟缩，小心翼翼地避开左右王孙公子的眼光，只是诚恳地看向善侑，手里的请帖颤悠悠地。

　　他袖笼里还有好些请帖，都是家人嘱咐他散到学里的，然而他都没敢散。

　　卫宝琛双手呈过帖子，善侑亦正了正色，双手接住，道声“多谢卫兄”。

　　卫宝琛一怔，就听善侑笑道，“咱们是同窗，别再公子来公子去的了，卫兄叫我善侑便是。”

　　卫宝琛立刻道，“那你也叫我宝琛吧。”

　　“好！”

　　二人都笑了，卫宝琛肩膀一松，如释重负的模样。

　　善侑这才打开帖子，看了看内容。

　　“好名字，我一定到场。”

　　“多谢捧场啊！”卫宝琛笑着拱了拱手，袖子里露出其他请帖的一角来。

　　他窘迫地拽了拽袖口，善侑心领神会，了然地朝众人提议，“宝琛家的酒楼专做南边菜，京里做南边菜地道的很少，倒是难得的新鲜花样。”

　　“对对对！”卫宝琛附和道。

　　他又看向善侑一眼，从那一眼中仿佛获得了无尽勇气般，大声道，“请诸位同窗有闲暇时都去捧捧场，多谢各位了！”

　　他话音落时，韩懿均先鼓掌，“好说，报你名字可折些价么？”

　　“那是自然的呀！”

　　赵士宏也道，“你还有别的帖子没有？”

　　卫宝琛终于能把帖子们都拿出来了，分到后来险些不够分。

　　善侑发觉郑象成面色似乎不大好，立刻便道，“殿下可是不舒服？”

　　郑象成摇头。

　　“那可是想静一静？我陪着殿下在园子去外间走走吧。”

　　郑象成垂首看他，少年清透的瞳仁里带着纯然的关切与体贴，浅浅的梨涡旋开一点点，盛着从窗子里撒进来的日光。

　　徐善侑有双很好看的眼睛，能照见一切旁人的困窘，然后伸出援手。

　　郑象成的心变得有些柔软，然而允诺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不必了，你跟他们在这罢。”

　　他迈开脚步，快速离开讲堂，双耳却不觉动了动。

　　扑棱两声的雀儿惊飞，簌簌的杨柳嫩枝摇晃，叮咚的檐下冰融，还有——

　　徐善侑的脚步声。

　　那种轻快的，好像踩在云朵上，阳光里才能长出的步点，伴着他腰间环佩叮当的轻响。

　　他跟上来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郑象成紧抿着的唇松开了。

　　“你跟来做什么……”

　　他眉眼间染上淡淡的无奈，轻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