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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身份之别 可今时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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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透透气,坐在讲堂里坐了一节课,骨头都要软了。殿下可不要嫌我聒噪,我也可以什么话都不说。”
善侑双手掩口,调皮地笑道。
郑象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开口道,“花朝节的帖子,我已收到了,为何定在普安寺?”
“我家祖母常年礼佛,跟普安寺的住持是旧识。寺里的小沙弥如同我家的半个子侄,又常常往府里送些山樱、佛手,可不就定在他们那了。”
郑象成心道,难怪徐家的子弟以善字辈为名。
“那……殿下肯赏光吗?”善侑又问。
郑象成沉默片刻,抬眼却见少年眉眼舒展,满眼期盼地看着自己,目光诚挚而热烈。那目光烫得他视线偏移了一下,低声道,“我若去时,难免引人议论……”
“他们议论他们的,与咱们何干?”善侑快人快语,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尖倏然一热,脸颊渐染上一层淡粉,“殿下恕罪。”
郑象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善侑又郑重躬身请罪,行礼而后退一步,仿佛两人之间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身份之别,主副之别,确实存在的隔阂。
郑象成眉头愈发紧蹙,袖中的手紧了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善侑等了好一会,偷偷抬眼看时,却见他一脸冷漠,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底似乎藏着些什么,却看不真切。
春风掠过二人身旁,唯有一片安静。
善侑自来不爱揣测人心,唯有面对郑象成,他忍不住去多想。
郑象成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让人难以接近,然而善侑见过他私下的宽和体恤,知他的仁善。
故而,善侑往前轻挪一步,也不再端着请罪的姿态,只当做与寻常同窗一般道,“殿下,我是诚心作请的,方才不慎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饶我一回罢~”
他并不存心讨好,只是实话实说,真心实意,语尾微微上扬,若有似无地撒了个娇似的。
郑象成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
“你记得便好。”
郑象成猛地止住话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随即矜持地抬起下巴,往南斋的方向走去。
善侑应声,跟在他身后。
郑象成明明告诫了他的冒失无状,可胸口却莫名发闷,脚步渐渐放缓,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善侑,少年仍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只是在他看来时,睫羽会略向下垂一点点,显得多了几分恭敬与谨慎。
郑象成不由得喉头微哽,心里泛上一股酸胀,愈发说不出话来。
善侑在他目光里,敛了敛笑意,规规矩矩地半垂着眼睑,乖巧得很。
可郑象成不喜欢这样的乖巧。
他喜欢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愈发抿紧了唇,他鼻梁高耸,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出冷硬的线条,清峭俊逸,生人勿近。
郑象成停步时,善侑也跟着停了。郑象成走一步,善侑也跟着走一步。二人之间始终隔着约莫一人半的距离。
这是初来国子监时便立下的礼数,也是郑象成亲自定下的规矩。
可今时今日,郑象成只觉荒唐。
他驻足太久了,善侑眨了眨眼,忍不住出声问,“殿下,您是不是不高兴?”
他说话时总是专注地看着对方,大大的眼睛会比寻常睁圆一些,黑白澄澈,如同两颗剔透发亮的紫晶石。
日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毛茸茸的暖光,他的脸庞、耳朵被照得通红,莹白的肌肤上透出血管的绯红,娇艳欲滴,像活过来的小绢人一般。
郑象成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移不开眼,心跳如鼓。
半晌之后,他终于收回视线,淡淡道,“没有。”
“那殿下怎么一直不说话?”
“本也没什么可说的。”
“哦。”善侑点点头。
郑象成本已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移了回来,望了一眼一如往常的善侑,旋即转身迈步。他颀长的背影浸在日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似一株尚在抽条,却早早被折去主干的树。
二人回到南斋,也正赶上云板第二声。又上了两节课,便到午膳时间。
这群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南斋少年们难得齐聚一堂,在膳堂玲珑阁内,继续先时的话题。
善侑这次与朋友们都坐在同一桌,郑象成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沉默,不过众少年郎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安静。
他们虽然年纪轻轻,然而个个非富即贵,见多识广,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因此对郑象成既不故意攀附搭话,也不刻意疏冷视他如无物,将分寸拿捏得恰恰好,顺其自然地与他共膳相处。
今日共开了三桌,众少年公推了郑象成与郑典清各坐一桌主位,余下人自由落座,满堂和气。
趁菜上齐前,善侑侧过头悄声对好友们说,“若是酒楼开张那日味道不错,等阿岱生辰时,咱们索性便定在那里。我们阿岱最爱吃的不就是那道莲香鸭脯吗?若是试得厨子的手艺上乘,往后聚会也可常去。”
杨岱笑着点头。韩懿均、张为珩二人也全由善侑做主安排。
隔着一桌的卫宝琛时刻关注着善侑的一举一动,此刻精神一振,也抻长脖子问道,“杨大郎是何时过生辰?”
善侑答道,“二月初八。”
卫宝琛激动道,“那我届时一定提前把最好的雅间空出来,叫他们恭候大驾!”
他声音略有些高亢,便惹得江恺出言道,“卫老板,稍安勿躁。”
卫宝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嘴。
善侑起身走到他身侧,抬手轻拍他肩头,笑道,“多谢宝琛的心意,我记下了,若果然吃着可口,定然提前寻你订座。”
“好,好!”
卫宝琛连声答应,点头如捣蒜般,也顾不得邻座的江恺神色如何。
一旁的王起祐忽然笑出了声,“江恺,莫不是杨岱没邀你,脸拉得这么长?”
江恺扫了他一眼,竟笑了笑。
王起祐愈发不依不饶,却是被另一个少年打断了。
“粗鄙之徒,”林嘉时掩鼻,起身从他身旁的座位换到了另一边。
王起祐一时怔住,刘云沛皱了皱眉,就连江恺也笑意僵了僵。
傅真面色微变,又红又白,忙打圆场岔开话题。
那一桌清流子弟间有何龃龉且不谈,只说中间的郑典清一伙人,竟趁着这么点功夫玩起投壶来了。
郑典清振振有词道,“君子六艺,投壶也算其中之一。”
“正是,投壶,射之细也,眼下春暖花开,少不得要风雅一下,”赵士宏附和道。
赵士绚玩得太少,屡屡不中,有些气馁,又有些不甘,因而招呼韩懿均道,“韩二,韩二,你还坐着稳如磐石啊?来比试比试啊!”
韩懿均摇头,“我才懒得陪你玩。等下把你赢哭了,多难看。”
“去你的!”赵士绚和赵士宏异口同声,笑骂他一句,倒也不强求。
往日几人常聚着玩投壶,但自从善侑入南斋之后,韩懿均便弃了投壶,爱上打马球了,整日泡在射圃或马球场上。
赵士宏心道:他要是有小福星在身边,肯定也觉得投壶没趣。
赵士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当着郑象成的面邀善侑。要邀善侑,那要不要邀恭王呢?想想其中分寸,还是作罢。
孰料他这里顾及着恭王,却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将这话说了出来。
“韩二为了小福星,还真连投壶都不玩了……”
郑象成本就神色平淡,听见这话,更是面色冷凝,冷若冰霜,寒气顷刻间弥散开来,玲珑阁内的说笑声都弱了下来。
众少年面面相觑,都不知是谁这般没眼色、讨人嫌。
王起祐明里暗里挨了几个白眼,鼓着脸环顾众人,却也只见林嘉时端起杯,隔空与傅真碰杯而已。
好好一顿午膳就这样草草收场,众人散去。有人乘马车归府小憩,有人回南斋温习经籍,还有人往流芳池畔散步。韩懿均三人各有事由,走不多远便分头离开。
善侑稍落后众人一步,倒也不显眼。
只有郑象成却是他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
“殿下。”
郑象成耳尖一动,眼底骤然掠过一丝亮光,他故作若无其事,仿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也无意揪着善侑的些许过错便不放了。只要他以后……
郑象成抬脚跨进南斋大门的榉木门槛,尚未想到以后如何,便听到善侑说,“我午膳多用了一些,想多走两步,便送殿下到此处,殿下慢行。”
一颗雀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郑象成眉宇眼睫间都带上了冰霜似的,沉沉的视线落在善侑身上。
这么快就恃宠而骄了么?
呵。
“去哪里?”郑象成道。
善侑脱口而出,“仰止园。”
他笑容微微僵在脸上,指尖悄悄捏了捏袖里放着的荷包。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浅碧菱纹交领襕衫,宽大的袖形下,便是藏一个鼓鼓的荷包也不惹眼。
“我还想去看看那株山茶,那些花苞该更好看了。”
郑象成沉沉的眸光闪过一丝异色。
“我也去。”他如是道。
“……好。”
郑象成察觉到他顿了顿,心中愈发升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一炷香不到,二人便行至仰止园外,一路上却是格外安静,谁也没说话。善侑吹了吹沾在额前的碎发,又反复整理衣袖,动作中透出点局促慌乱。
郑象成抬脚就踏进仰止园内,立在小青石铺就的□□上,前路岔作两道,东路尽头便是那株山茶。
“我忽地想起,西路上有好大一株绿萼梅,是多年的古树,殿下要不要去赏梅?咱们去那边逛逛可好?”
郑象成道,“不,看山茶。”
“……那好吧。”
善侑神色有点古怪,目光闪烁。
郑象成见他这副模样,胸口愈发气闷,口中却更坚决。
“我今日只想看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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