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想深想 会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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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刚过正中，席间方过半，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原来是崇庆引着宫里传话的人来了。
那小内侍满面堆笑，宣了圣上口谕，“殿下，陛下有旨。御苑新到南方进贡的奇花，召宗室诸少年前往观览，赐茶点。陛下还特意嘱咐了不必穿朝服，寻常便服即可，请殿下这就随奴婢入宫。”
崇庆也恭恭敬敬地回道，“马车都备好了，王公公在东门上候着殿下了。”
郑象成早已搁了箸，起身领旨。徐善侑等人便恭敬地送他出去。
虽说不必换朝服，但毕竟他衣裳上沾了些饭气，未免不够恭敬，所以一登上车，紫通幰落下，郑象成还是由王公公侍候着换了一身月白绣暗花姣纹的衣裳。又净了口，才在小掐丝珐琅炉瓶中点起一炷安神的香来。
朱轮骏马驶过官道，从市井嘈杂渐渐行至肃静少人声处，辘辘的车轮声越发清晰，一声一声，响得人心烦。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掀开一线，漏进来几分明媚的天光与初春的寒意。
王公公立刻命两个小内侍跪坐在车帘缝隙前，为车里的主子挡着寒意，也免得风吹散了龙涎香。
此香，安神静心，是极好的一味香，寸长寸金。每回郑象成入宫前都会点一炷，他喜欢在这香气里理一理自己的心绪，理着理着，心就能静下来。心静了，也便知道什么能对陛下说，什么说不得。
只是今日，这香却不是静心，而是乱他心神似的。
郑象成靠在锁子锦灯草引枕上，闭着眼，心里又想起方才玲珑阁内的那一幕。
徐善侑侧头，凝神听一个皇商之子说话。
无足轻重的人说无足轻重的话，他倒是好耐性，唇边一直噙着笑。卫宝琛就那般会讨他欢心么？
郑象成不知卫宝琛方才那些举动算不算讨好，或许不算罢。可越是这般想，越让他胸口堵得难挨，好像有团呼不出来的气一样。
他几乎有些透不过气。
他的胸口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碰得酸软又钝痛。
徐善侑……
徐善侑向来如此，对谁都是笑盈盈的。
或许是家教，或许是涵养，也许只是他的习惯。
卫宝琛……大概在他那里也不过点头之交，一个熟人，在他那一群真正的朋友里恐怕都数不上。可就这样一个人，他也能耐心地听他说那些旁人都觉得无趣的闲话，笑着应声。
那他是不是也会邀请卫宝琛去看马球赛？是不是也会跟卫宝琛绘声绘色地讲起那天他做了什么有多开心？
然后在卫宝琛失约后，还带小物件给他，告诉他即使玩得再开心也没忘了先前的约定……
会吗……
……郑象成不想深想。
是了，那些山菌。
郑象成睁开眼，车外光影一节一节地落在两个内侍的背上，如同他第一次踏入南斋，在门口时看到的那只被光透得绯红的耳朵，圆润精致的耳珠。
他记得那一幕，正如徐善侑记得他的那句话一样。
他会平白记下什么人的模样么？这答案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心里，那种绵长的湿冷倒是忽然不再盘桓在他心口了。
郑象成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香气终于如往日一般，入了他的肺腑之中。
徐善侑很好。
这很好，他身边最近的伴读，本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才学好坏，从来不是他最在意的，心地纯良、性情温和、品性端正——这些才是最要紧的。
徐善侑恰好都有。
如此最好。
如此……便很好。
……
郑象成走了以后，席上众人倒吃得更自在了些，同窗们便闲话起来。
善侑见卫宝琛于吃食上最留心，便道，“我们家庄子上新收了一批菌菇，是去年入秋后采的，焙干了收着。这东西搁到开春便失了风味，趁着如今还有些寒意，正是吃这个的时候。我特意叫人理了几盒出来，分送几家相熟的尝尝——你要不也带一份回去？”
卫宝琛面上有些讪讪的，“这……好么？”
善侑道，“有什么不好的。去庄子上顽的时候，特意叫他们理好，分装了好几盒，原就是给各家送去的。”
韩懿均道，“昨儿我命他们做了些，送与我祖父了，我祖父还夸好呢。说来也巧，那会儿我祖父正与几个门客一道用饭。听说是孙儿进献的山菌，便问是什么菇。他们倒也乖觉，都说不知道。我祖父便把我叫了去。哈哈哈，要不是你写的那个条子，我也认不出来呀！老头子单把我叫了去，还夸了我一阵子。”
善侑便道，“这可巧了。我原也没打算写条子的，只是前儿看书时恰巧瞧见这个，当时想起来了，便附庸风雅写了一下。写的时候还险些忘了那个‘蕈’字怎么写。你忘了？我还特意抓着为珩问那个字怎么写来着。”
张为珩忍不住笑道，“那会儿他早醉到桌子底下去了，哪里知道？”
杨岱搁下茶盏，道，“我记着呢。后来你两个只顾着顽，并没有写完，只写了三两张就丢开手了，剩下的几张都是我替你们两个写的。”说着无奈摇头笑。
善侑只道，“嘿，左不过凑个野趣，谁写的不一样呢？要紧的是东西味道好，大家吃着放心就是了。”
杨岱道，“我吃着其中一味，倒是比去年制的还要好些。”
善侑道，“那就好。宝琛，你爱吃这个配肉炖的，松伞配鸡，天花配腊肉，冻黄配排骨，都使得。那我多给你包两份，你带回去。”
卫宝琛脸上一红，倒有些受宠若惊，嗫嚅道，“这……我听说今年山菌少，市价不低，我怎么好意思拿。”
善侑忙摇手，“不值什么，庄子上的东西，明年再存就是了。”
杨岱在旁笑道，“你拿着便是。这庄子原就是善侑爱吃山菌，他父母专门为他置办的，一年到头出的也就是这些山货。你若不要，他倒犯愁怎么处置呢。”
善侑亦笑，温声道，“可不是这样，也不怕你笑，你肯吃就是替我分担了。不然我家人该说我不知道珍惜东西——家里专门弄了个庄子吃菌菇，却终究没吃多少，白放着糟蹋。”
这话说得十分熨帖，卫宝琛也就红着脸收下了。
“都是同窗，不必如此。”善侑浑不放在心上。
那边桌上的傅真凑过来道，“怎么只给卫宝琛？我也要。”
“你急什么，人人有份。你那匣是前日就叫人送去的，你回去问问你府上管事的人，多半是交了，没报到你手里。兴许是傅夫人瞧见了，先收起来了也未可知。”
傅真一拍额，“哦，想起来了，前儿我娘是叫管事收了一匣东西，我还当是什么药材，没理会。”
善侑道，“可不就是了。除了山菌菇，我还给令慈包了两支紫团参。山参不比菌菇，不好多送，是单给几位长辈留的。”
韩懿均插话道，“紫团参？我家今年也吃这个，原先不都是辽参嘛，怎么你府里也换了？”
少年们倒有好几个说家里也改用了，却都不知缘由，面面相觑。
只有张为珩摇了摇折扇，恨铁不成钢地叹息，“这群膏粱子弟，真真连这点子事也不留心。”
“知道你不说，卖什么关子！”刘云沛呛声他。
张为珩只回他个白眼，愈发懒得搭话。
善侑用眼神询问杨岱，杨岱也摇头，倒是傅真忽然想起个人来，走到他面前。
“江恺，你今日怎么话这么少？”
众少年这才注意到他，听闻江恺母家早年是什么沈阳中卫起家的，可说是在场唯一一个与辽参产地沾点边的。
江恺慢慢抬眼，直直看向善侑道，“你说的是辽东山参还是干制辽参？”
善侑一怔。
韩懿均抢话道，“你问的不是废话？大伙儿说半天了，你一句没听是怎地？”
“罢了，安庆府是见辽参少，”江恺淡淡道，“要说辽东山参，顶数凤凰城出的最好，只如今越发难弄了。便是费劲弄来一颗，又不够家里太太奶奶们日常吃用，给谁不给谁的，也是桩烦心事来的。”
他话音落时，刘云沛也怔了一下。
“原来这样啊！”众人皆道。
善侑也道，“我家里祖母、母亲吃了这一批紫团参，倒觉得比辽参好些。”
傅真道，“不是有大病，或是太上年岁的，哪值得弄凤凰城的来，只紫团参都尽够了！”
他又打趣道，“难怪我娘素日提起你就心疼得不得了，倒像是要你做我娘的儿子似的。你这一送，我娘更要说我了。”
这时外边走来一人，边走边道，“你这话可说窄了，谁家不想要小福星做儿子呢？莫说做儿子，便是做弟弟，我也宁可要小福星，不要那种龇牙咧嘴、现眼讨人嫌的狗弟弟。”
原来是赵士宏来了，跟小郡王郑典清勾肩搭背地进来。站定以后，四下里一看，道，“咦？我狗弟弟往哪里去了？”
刚出膳堂的赵士绚打了一个喷嚏，王起佑啐了他一句，“怎么跟我吃个饭，倒把你吃病了？”
赵士绚笑骂他，“呸，少胡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不想深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