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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一样 “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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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前些日子,善伏将善侑居留在自己的文思堂里同住,亲自盯着他读书习字。如今,善侑为何又回了瑚琳堂?却是正月二十四日,徐家接到了一封信。原是给徐家三位少爷开蒙的西席先生家中忽逢变故,一时人手不济,便修书向亲朋故友求助。
徐老爷初一接到信,便立即命人为善伏打点行装,又安排了南下的船只,特意让他同赴外任的官员一道出行,如此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善伏长到十五岁,还是头一次单独代表家里出远门,少年人一腔热忱,虽有些忐忑,但同行的还有徐老爷最得力的几个心腹门客,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善伏走时,善侑站在廊下送他,兄弟二人说了几句离别的话,善侑又托他带些东西给师父和师母。
“二哥哥这一去,水路迢迢,千万珍重自身。”
善伏垂眸望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弟弟,无奈又好笑,转身离去。
目送他身影转过月洞门,善侑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眉眼瞬时亮起,回头便朝小满小全欢呼,“二哥哥可算动身了,快些收拾物件搬回瑚琳堂。”
小满小全苦着脸道,“三爷,东西太多,我们搬不完。”
“那就先搬走用的东西,书留在文思堂也不碍事。”
小满、小全却低着头没应声,善侑才觉得奇怪,忽而心有灵犀似的猛地转回身。
谁料善伏就站在他身后,正低头似笑非笑盯着他和他的两个小幺儿。
善侑转身时正巧抬了下头,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善伏捂着下巴,善侑捂着头顶。
好半晌,善伏缓过来,眉梢微挑,半是吃痛半是警告道,“才忘了说一句话,我这一去,你须得将我划定的课业一一吃透熟记,待我归来亲自查验。莫将我教你的都还给我了才好。”
“是,弟子谨记在心,绝不敢懈怠。”
善侑抱着头,乖巧应诺。
善伏才不吃这一套,冷哼一声,“看如今这情形,只怕我嘱咐也是白嘱咐了。”
他面上横眉冷对,手却是轻柔地抚了抚善侑的头顶,无奈叹了口气。
善侑亦有些面热,他在文思堂苦读了十日,虽说整日要在兄长眼皮子底下读书习字,有些拘束,但也着实受益匪浅,将近半年来疏漏的课业都补了回来,文章也精进不少。
“好哥哥,你快出门吧,我真的记下了,仔细误了船期,路上千万保重。”
善伏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回头又训了小满、小全几句,待外头送行的人再三来催,他才不舍离去。
等到善侑正经搬院子时,反倒不敢再耍花样了。且一向习惯了被哥哥盯着,乍一离了二哥,善侑竟也有些不自在,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次日起来时眼底便浮了一层淡青。
小万氏见了心疼不已,嗔怪道,“你这孩子,伏哥儿在时,你怕他像老鼠避猫,伏哥儿不在时,你又黏他。”
“才没有。”
善侑如此说,却终究没有多少胃口。
小万氏便温声道,“何妨去你外祖母家散散心,正好,那边府里也离皇庄更近。”
于是善侑正月二十五日便去了安璟王府小住。
欢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旬休日过后,他也便重回国子监,上了一日课,听进心里的却很少。
好在第二日,郑象成便如约回到南斋了。
郑象成乍一见到善侑时,便觉他眉眼间格外明朗轻快,想是旬休日马球正赛夺了冠,那股子高兴劲儿到现在还没散。
善侑果然边走边道,“殿下何时想去郊外逛逛,我们再一道去呀罢,等春暖草长,顺路去我家庄子坐坐,山野清景甚是宜人……”
他睫毛纤长,说话时闪着轻盈的光亮,如星子般明亮动人的眼眸中满是笑意,将那日的热闹盛况,同窗之间的趣事皆娓娓道来。
郑象成初时抿了抿唇,神情冷淡,然而听着听着好似身临其境一般,不知不觉眉头舒展开来,也听入神了。
善侑讲时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待都讲完了,才发觉自己讲得太多了。
王爷素来喜静,怕是吵着他了。
少年神情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眼神不着痕迹地飘向郑象成。
郑象成音色清冷,淡淡道,“极好。”
善侑却愈觉热意涌上来,耳根隐隐发烫。
“殿下谬赞了。”
他心中不知第多少次想到,殿下可真真是个和气又宽厚的人呐。
善侑笑得越发灿烂,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郑象成的目光在他梨涡上稍作停留,随即移开。
又聊了几句,他忽然问道,“今日午间,你欲在何处用膳?”
“今日不出去吃了,就在国子监膳堂。”善侑脱口而出后,又有些懊悔。
他略微紧张起来,怕王爷再问为什么今日不出去吃。这件事有些不好说——
还是得说回南斋一队夺了冠,杨岱的舅舅表哥也借此赢了不少彩头,他们纷纷下帖子,欲为几个少年好好办一场庆功宴。
韩懿均见了也来了兴头,他零花钱翻了几翻,言道绝不能叫旁人抢了先,非要先安排安排,好好热闹热闹。下人一张罗走漏了风声,他家里听闻了他赌钱,好生教训了他一顿。要不是老侯爷拦着,非得上家法不可,好在现今只是没收了所有的私房钱,又勒令他勤俭些日子。
赢了比赛的韩二爷反倒要过一段苦日子了,善侑等三人又个个讲义气,便也同他一起受苦,接下来几日都要在国子监吃饭了。
郑象成目中却闪过一丝光亮,直直地看向善侑。
善侑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试探地轻声道,“殿下可愿与我同去膳堂用午膳?”
他仿佛看见郑象成唇边掠过一丝笑意,又仿佛没有,眨眨眼时,只见郑象成微微颔首。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郑博士轮流叫学生们上前作答,轮到郑象成时,博士特意多留了他一会儿,因而善侑与郑象成出来得晚了些,南斋里其他学生都散去了。
国子监的膳堂分正堂、东西两庑廊座,后面还有穿堂抱厦,抱厦上建着一座八角小阁楼,另有东厢茶房,西厢小灶房。
正堂名曰会馔堂,会馔堂内摆着长条大案与条凳,不少监生分东西两列有序落座。
二人初一露面,周遭便有许多目光投向他们。郑象成皱了下眉头,脚步一顿。
善侑不着痕迹挡在他前侧,悄声对他道,“大家只是在看我们的穿着罢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他话音落时,郑象成抬眼才注意到,四周的六堂学生们,大多穿着半新不旧的素色直缀,腰间悬挂木牌。但南斋少年们,显然是另一派截然不同的作风,个个锦袍玉带,珠光宝气,好不招摇,又怎能不引人侧目呢?
郑象成怔了怔,忽然,满堂人声才终于传入他耳中。
他双眼不觉微微张大,三三两两的年轻学子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有些学子在看向他们,但也有许多学子并未注意到他们。
“这里跟宫里不一样。”
善侑肯定地道,“宫里讲究食不语,坐必安,而这里则不然。”
郑象成忍不住仔细端详面前的少年。
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是徐善侑。
“善侑……”郑象成轻声唤道。
“殿下,我在。”
郑象成沉默片刻,只是嗯了一声。
善侑也报以一笑,随即引着他往前去。
齐岳、齐岑两兄弟坐在不远处,这时也起身,行云流水地朝这边行了一礼,又朝善侑点头示意。善侑少不得又向郑象成介绍了他兄弟两个。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膳堂的窗口,监生们一个一个排着队,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大师傅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端着茶喝,一见善侑便道,“徐公子,好久未见你了,今日想吃些什么?”
“杨师傅,膝盖的旧疾,近来可好转了?那帖药可还奏效?”
“奏效奏效!哪能不奏效呢?太医开的方,一贴就什么都好了。”杨师傅拍了拍衣襟,随即凑近半掩住口,低声道,“我今天做了一道拿手菜,一会铁定不够分,放凉了也不好吃。公子别在这儿挤着排队,还要吃什么,一并说来,我这就去后厨给公子单独现做。”
善侑轻声道谢,报上了几个菜名。杨师傅点点头,笑呵呵地折返后厨去了。
左右也要等,善侑便带着郑象成近前去看监生们的伙食,本朝有供应监生的例膳,所以监生们在膳堂内用膳是不用出钱的。
窗口前正站着一个绿衫少年,排队轮到他时,负责盛菜的杂役随口道,“没了。”
那少年多看了眼,膳夫便砰的一声盖上了木盖。
“那就换……”
善侑正看见这一幕,便走了过去,“锅里不是还有吗?”
那板着脸的膳夫抬头看他时,却立刻笑出了满脸褶子,“公子,您眼力真好,我这就给您盛。”
“不必,我不要这个,你给他就是了。”
那膳夫顿了一下,笑着应下,“是是是,公子吩咐,小人不敢不从。”善侑看他依言照做,才转回郑象成身边。
那少年回首时,眉目明秀,如碧梧翠竹,亦如神仙中人。
他抬眼看向善侑,张了张口,似有什么话要说。
郑象成忽然出声,“善侑。”
善侑看向他。
郑象成一怔,眸中也满是茫然。
“殿下想问什么?您今日都叫我两回了。”
“你数着吗?”
“殿下也太小瞧我了,哪里用数,殿下向来很少唤我,自然记得住了。”
郑象成垂眸,仿佛眉梢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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