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礼物 ‘愿君同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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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善侑等四人清早就被叫起来，要赶赴国子监上学去。
四人也不骑马，都挤在同一辆马车里，坐着坐着便打起瞌睡来。善侑被推醒时，正抱着杨岱睡得迷迷糊糊，要下车时才觉得右腿发麻，皱着眉在张为珩和韩懿均之间看来看去。
张为珩不见什么异色，韩懿均却是咳嗽一声，悄悄偏开头。
善侑狐疑地盯了他两眼，正要开口，却是看见了从韩懿均身后，恭王府的小厮崇庆正从东门出来。
崇庆道，“今日雪化，太医说殿下还是要保养着些，所以府里便着奴婢来告假。”
昨夜只是地上上薄薄地落了一层雪，他们自郊外入城，见那点残雪混着黄图，全然不碍行路，马车行来都不曾打滑。何况郑象成身居王府，厚裘在身，出入皆有马车侍从护送，这点小雪原算不得什么。
韩懿均等人神情立刻有些微妙——宗室子弟入国子监读书多有托词告假的，譬如那小郡王郑典清，每月能到五六次到课便可称得上勤勉了，更有些更耐不住辛苦的，索性告了长假。看来恭王也有这样的苗头。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藏着点喜色：恭王不来，善侑才更自在些！他们也跟着更安乐快活！
谁料善侑却是拦着崇庆细细问起来，“莫不是殿下身上不爽利？可说明日来上学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崇庆答了好一会儿才答完。
崇庆道，“奴婢还敢糊弄您不成？殿下委实是好好的。”
如此，善侑才松了口气，脸上重又有了笑容。
“你且等等，这次我带回些庄子上的土产，胜在新鲜有趣，给王爷带回去吧。”
他嘱咐时，小全从车上卸下礼物，转到王府车上。
崇庆不由笑道，“三爷，您怎么这就又往回送？真个叫礼尚往来了。”
善侑还不及问，云板已经扣响一声，四人急急忙忙地向南斋跑去。
待到散学归家，善侑一进厅堂，便见屋内满满当当，全是御赐。
他怔了一怔，冷不丁道，“殿下这是说了我多少好话呀！”
徐家不是没接过御赐，但像如今这样多的，却是头一次。瑚琳堂里的众丫鬟已经快要忙得晕头转向了，徐老爷特意派了长随寄夏帮瑚琳堂制单子入库。
善侑坐在一旁，看他们忙，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事吧？
殿下君子端方持重，根本没要他做什么呀，怎当得陛下这般厚赏？
善侑有些迷惑，另一边，恭王府内，郑象成同样看着崇庆呈上的礼物们，目光陷入空茫——
只见黑漆托盘上，码着一小罐桂花渍的栗子、一匣新焙的山菌，还有几束干透的银线菊，皆是些徐家庄子里自产的土物，不甚贵重。
可那山菌……
几日前，他是随口提过一句《日下旧闻考》的‘冻黄’。
郑象成抬手挥退侍从，独自附身开启了那一只匣子，内里三色素绢层层衬垫，包裹着几丛形状各异的山菌，匣心压着一张细细的字条：
郑象成目光一顿，在那略显笨拙的字迹上流连，不觉唇角微动。
王公公看时，皱了皱眉，“这是徐伴读的字？”
他虽没见过善侑字迹，但想来不会差的，这字条上的字却是有些四不像。
郑象成轻咳一声，“初学罢了，雁体不易学的。”
他惯常冷淡的神色中却是带上了几分暖意，将那一张字条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待人都退下了。
少年在灯下慢慢展开那张字条，干透的墨痕隐约透出墨香。
他指尖一点点摩出微弱的温热，眸中的冷淡不知何时悄然化去。
‘西山秋蕈三种：天花、冻黄、松伞。盘山松伞与书所载相合，幸庄上恰可采得。惟口蘑产自塞外，此地无有，待他日得闲，愿君同往寻之。’
郑象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愿君同往’
徐善侑说，愿君同往。
郑象成将那一纸看过好几遍的字条，夹进那本《日下旧闻考》中。
……
善侑回过神来，也不叫入库了，他接过册子来看了看，开始按照家中各人喜好分成几份，分送各处，连璟安侯府那边，也特意备了一份送过去。
他想起早上崇庆的话，心下暗叹：王爷果然君子端方，连做了好事也不随意声张。
徐家大姑娘胜君分得几匹新进绫绸，不多时，遣丫鬟应怜过来回话。
应怜捧着玛瑙玉盘，含笑躬身，“三爷，大姑娘说正愁寻不到合适料子裁春衫，如今可巧得了这批绫绸，只是她一人用不完，特意遣奴婢来问，三爷可愿一并裁制一身？”
“大姑娘预备做云纹暗织宝相花的一套、缠枝瑞草云鹤纹的一套和暗纹四合如意连云纹的两套，不知三爷属意何种纹样？”
“便同你们姑娘一样。” 善侑随口应道。
应怜应声要退出去，善侑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唤住，“等一等。”
应怜回转过来，善侑问道，“前几日恍惚听见大太太说要给家中兄弟姊妹裁制新衣，可有此事？妆玉姐姐还特意来问过我，我还道裁衣选料本是大姑娘做主，何必再来问我”。
应怜道，“大姑娘说，从前姊妹们年纪尚幼，三爷性子宽和，凡事不大计较，如今年岁渐长，时常外出见人交际，衣装穿戴万万不能随性，便不敢再凭着自己心意，随意替三爷裁制衣裳了。”
原来徐家兄妹之中，善侑从小到大四季衣衫，选料子、定款式、纹样和配饰，一向都是妹妹胜君一手打理。
善侑想到齐老太太的话，不由长叹一声，苦恼道，“唉，真是妹妹大了不由兄。如今连衣裳都不愿替我管了，往后莫不是连说话也不同我说了？”
他怪腔怪调，惹得屋内丫鬟们笑作一团。
垂珠笑着接话，“三爷说笑了，大姑娘前日不还来过么？”
善侑依旧郁郁不乐。
琉光快人快语，“应怜妹妹，便依往年旧例，仍请大姑娘一并替我们小爷打理便是。”
一众丫鬟里，应怜笑得最厉害，几乎喘不上气。
玲音好奇道，“姐姐，你怎的这般开怀，莫不是偷吃了蜜？”
应怜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好玲音，容我笑上这一回，大姑娘早先便预料到，说三爷生来享福，半点不愿为这些琐事劳神，必定要说照旧叫她代管，竟和三爷方才说的一字不差！”
一时间，屋内屋外满是欢声笑语。
大万氏恰好正在小万氏屋中，听见这一阵阵笑声，差人过来问询缘由，听完回报之后，两位太太也忍不住发笑。
小万氏道，“就说胜君这孩子有主见，府里姊妹们个个都信服她，淑君走路尚且不稳，张口闭口都是‘我大姐姐说怎样怎样’”。
大万氏却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般聪慧懂事的好孩子，可惜不是从你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小万氏闻言不解，大万氏素来贤德宽厚，待庶出子女一视同仁，怎会忽然说出此话。
大万氏欲言又止，缓缓道，“寻常世家大族虽说讲求嫡庶一视同仁，可近来外头不少人家婚嫁之上越发看重嫡庶出身，胜君心性人品样样出众，只怕将来议亲之时，免不了要受磋磨，叫人怎能不忧心。”
时光如梭，转眼，徐家的几个孩子便要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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