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他们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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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快到旬休日，善侑便越忙，他除了上学以外，要抽出时间来与朋友们一起演练分析种种对阵战术，又要去恭王府问王爷的病情，可说是忙得脚不沾地了。
小万氏早就心疼了，不免说一句，“马球罢了，不若随便打打。”她其实最怕恭王的病气过给善侑，但是又不能说这话，便只道马球没什么要紧的。
她说这话时，大万氏还没说什么，胜君便道，“太太心疼三哥哥，可三哥哥是最爱马球的，从前爹爹还在任上，他便与通判公子等人日日勤学苦练，去了国子监，课业再多也不曾丢下，咱们看着苦啊累啊，实则他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便不怕苦。真叫他随便打打，却要伤他的心了。”
大万氏无奈笑笑，“妹妹，由着侑哥儿去吧，他不曾开口叫苦，咱们也便看着罢。”
“好在伏哥儿已看着他了，不然怎么叫人放心得下。”小万氏又去念阿弥陀佛了。
胜君陪着大太太看账目，刚看了一会儿，善伏把善侑接回来了，内院这边才得了消息，文思院那边就得了流水一样的各样补品炖汤。
“准是胜君那偏心的小丫头，怎么我素日苦读，就不见她这么紧着我的口味来准备。”善伏虽在埋怨，却是笑着，没有一丝愠怒。
善侑听说了景福院里妹妹帮自己说话的事，不禁拍手道，“果然，知我者莫若胜君！”
“那我呢？我是你表哥吧？”
善伏作势吃醋。
“——和二哥哥。”
善侑倒了好长一口气，说出这虚伪的后半句。
善伏却不追究，他近日看着善侑是真有些心疼了，好在如今恭王康复，善侑接下来便不必日日散学后去王府走一趟了，倒是时间又宽裕起来。
善侑却是念着难得遇到个同爱看一类杂书的‘子期’，怎么能不再谈上一番呢？
是以次日，两人上完学，便又到了郑象成书房里接着昨日未能谈完的话题。又是一番谈天说地，可算是聊了个尽兴。郑象成新得了一卷江南那边文人写的闲书，善侑却是从他书架上看到自己一直想看却找不到的禁书话本。
他眼光频频飘过去，脸上带点羞涩，支支吾吾道，“殿下，我能借您两本书一观吗？”
郑象成点点头，叫人取下来给他。他其实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书，因为还没看过，估摸是王府采卖上的人送进来的，没什么不能借给善侑看的。
善侑便如获至宝地捧了，坐在郑象成对面的小桌上翻了起来。
正翻着，忽然听见王爷道，“明日就是马球赛了罢，赛场改到何处去了？”
善侑只顾翻书，还没顾上想，这一连多日王爷都没上课，如何得知马球赛改赛场了？
善侑的眼睛猛地睁大，一扫数行，然后心如擂鼓地将那本书悄悄合上了。
这时，他才想起郑象成问他的话，忙道，“回殿下，改到毓芳皇庄了。听说，不知马球赛是怎么惊动了安禧大长公主，便将这回正赛问刘侯要了过去，刘侯近日也好像忙得很，都训了刘云沛好几回了。”
他说着说着，觉出郑象成的意思来，语气里便带上几分犹豫。
“原来是安禧姑母，”郑象成莫名地说了这么一句，顿了顿，又道，“姑母少时最是爱骑射的，皇室之中也算数得上的打马球好手。”
“原来如此。”
善侑放下书，想了想，对郑象成道，“殿下，我有件事想对您说，是关于明日城郊马球赛的。”
他话音刚落，郑象成眼神便骤然一冷。
而善侑还无察觉，他接着道，“先时是我考虑不周了，郊外风大，又要鞍马劳顿，殿下才痊愈，似是该过些日子再出远门的。若我贸贸然邀殿下，以至殿下受寒……”
善侑莹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些许担忧来，在他又圆又清亮的眼睛里还有些更令郑象成不能接受的东西。
“别说了。”
郑象成忽然打断他的话，一张冷峻的俊脸上简直能刮下一层冰。
善侑却好像有点吓到了，一动不动地显出几分呆呆的样子。伺候的人也都立刻屏息凝神，蹑手蹑脚起来。
郑象成抿成一条线的唇峰动了动，却是冷声道，“看书罢。”
话闭，他果然低下头，认真看起书来，时不时还在手旁的宣纸上写写画画，他如常地饮茶，如常地看书写字，仿佛又回到片刻之前，让人几乎以为他只不过忽然声高些罢了。
善侑终于回过神来，他歪了下头，将都到唇边的话生生咽下去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鼻子，除了不舒服外，他眉眼间的忧色更甚。
此时，二人正一个坐在书案后，一个坐在圆桌边，相隔不远，善侑便假意垂眸看书，实则用不住地悄悄打量对面的郑象成。
郑象成余光早就发现他了，收笔的笔锋都有点不稳了，却是死死抿着浅色的薄唇，任凭善侑如何探头探脑，都全然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渐渐地，善侑也增加了偷看他的间隔，然后，好久都不曾再抬头。
郑象成捻着书页的手指忽然一松，泛白的指节亦倏地恢复血色。
方才，徐善侑看起来真的很为难。
徐善侑……为难了。
郑象成余光看到他的头顶，一直低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被细碎的发丝所遮挡，也看不到了。
有些人的热络亲切是不分人的。
所以，怎么能长久呢？
他脊背慢慢不再紧绷，只是无声地默默地吐出一口浊气。
“殿下！”
善侑忽然开口，郑象成的脊背立刻绷直了，他等了片刻，才一副刚从书页里抽离出来的神色，抬头望向善侑。
“殿下，我实在是不吐不快，就请您让我说完，说完之后要怎么罚我都行，只要您听我说完刚才那番话，免得生出什么误会来。”
他一如二人初见时的爽朗、直率，不过也不肯委屈了自己，宁可说完再受罚，也要把自己完整的意思表露清楚。
善侑道，“我才说到怕殿下受寒，所以须得多做些准备，厚些的衣裳、风帽都戴好，马车来回，尽量不要步行和骑马，若殿下半路上觉着身子发沉，那立刻就回来，若是殿下怕劳顿受累，我家在京郊也有庄子，比太平山庄还离城近些，请王爷不要嫌弃，去歇息一时再……”
郑象成怔住了。
善侑说出的那一长段话，有头有尾，路上走哪条路去，哪条路回能经过徐家庄子，哪时哪刻动身刚好能赶上城门落锁，又不犯宵禁，种种都绝不是一时片刻能编出来的。成人尚且不能，更别说个少年郎了。
王公公恰好带人进来换茶、上点心，闻言笑着嗔怪道，“徐伴读怎么现在就告诉殿下了？咱们不是说好待沈太医诊过脉再说吗……”
见郑象成望过来，王公公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徐伴读前几日便都跟奴婢都说了，殿下可是改主意了？”
“没有。”郑象成回答得很快。
他举起右拳轻抵在唇边，轻声咳了一下，“你们既然早有安排，便这样罢。”
善侑松了口气，堵在喉头的一股感觉也散了，他笑着对王公公作揖，“公公勿怪，是我没忍住，不过还是等沈太医看过，殿下再定吧。”
他神色算不上窘迫，但没有平日自然。郑象成的神色虽然还是淡淡的，但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尴尬，他不住地拨弄茶沫，却没抬头看一眼。
王公公眼神在他二人身上打了个转，便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对善侑道，“奴婢哪里会怪徐伴读？”
善侑干笑了两声，赶快端起茶来压了压不自在。
他本不该毁约的，但是他方才就是觉得，如果再不说，好像就有什么做错了似的，如今说出来，那股没由来的感觉没了，他安心许多。
恭王府给客人上的是进上的松萝炒青，茶汤浅碧，带着淡淡栗香，但善侑嫌它过于清苦，又寡淡，只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不再碰了。
王公公不动声色地叫小内侍在他桌上又摆了两碟蜜饯果子，郑象成多看了一眼，开口问道，“怎么今日换了这个？罗岕蒸青呢？”
王公公还未答话，善侑却是被新呈上的一叠松瓤鹅油卷吸引了目光，这样点心做法最是繁复，万老太太便不大喜欢，府里也不常做。他不过是随口提过一回，王公公竟然记着了。
郑象成的目光也在那碟点心之上稍作停留，不过直等到善侑小口小口地吃掉一块，他才余尊降贵地伸出两根手指，拈起来看了看。
善侑不觉眯了下眼睛，弯弯的月牙样的笑眼。
郑象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唇角照旧平平，看不出喜怒。可王公公还是能从中看出几分端倪，见素来胃口不佳的郑象成慢慢品尝那点心，情不自禁地笑得愈发慈祥起来。
“徐伴读已经想得极周到了，不过老奴还有些别的……”
他又细细问了些事物，善侑都一一答了，又道，“多备两双靴履也好，室内一双，赛场一双，叫露水打湿了也不怕。”
王公公点点头，也补充道，“郊外风烈，徐伴读也莫要忘了狐绒围脖、防风手套、马车上替换的里衣和厚薄袍服，王府里有配齐了的苏合香丸、防风通圣丸，奴婢也为徐伴读备上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善侑听罢连连赞道，“不愧是王公公，思虑就是周全，我都想不到要带些丸药，是该备一些在车上。”
“奴婢多说一句，徐伴读常常下场，最该备的药却是……”
郑象成边吃点心，边听着二人闲聊，不觉配着茶水便吃了两块。
他从前从未听过王公公这般细致地说这些琐事，王公公也不会跟他说，他更想不到会有一日，是徐善侑陪着王公公闲谈，谈的还是他们的出行和旬休……
他们，要一起过旬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他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