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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斋一队 “你觉得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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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到了正月二十五日,明日便是马球正赛了。善侑与韩懿均、张为珩在东门告别,又与杨岱同路了一阵子,杨岱先回家,善侑所乘的马车又转过两次弯,终于停在了璟安侯府的角门前。
璟安侯万家,正是善侑的舅家。下了自家马车,又换万家内的朱轮小车、软轿,折腾了足一炷香的功夫,善侑才终于到了外祖母齐老太太的院落。
院中小几摆着腊梅盆栽,廊下悬着绛色纱灯,一个身着月白绣折枝玉兰袄的年轻妇人已迎了出来。
大表嫂陆氏笑着打趣,“侑哥儿又长高了,快些进来,老太太念叨你好几回了。”
“那可不得了,明儿我衣裳都不够长了。”
善侑熟稔地与她谈天,陆氏是这半年才嫁来万家的,初嫁来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也只有善侑不笑话她,两人也是投了缘,竟不论叔嫂,处得跟两姐弟一样。
善侑含笑迈步往里走,边走边问道,“大哥哥今日可在家中?”
陆氏嗔怪道,“你不知道?学尧跟长哥儿相约,又去封龙书院了,听说外头新来个什么才子,一篇文章上下称道,引得你大哥哥好几日住在书房……”
“恍惚是有这么件事,”善侑好像是从国子监里听到的。
“不说他了,家里舜哥儿知晓你要来,可是推了好几个人的请,先进去见过老太太,老太太松口允了,你再往前院寻他去,就怕老太太舍不得放你走。”
还未绕过屏风,便先听见人声。
“呦,这是哪里来个小檀郎呢?远远地过来,我都差点不敢认了。”
善侑脸一红,还未作声,那穿石榴红缂丝裙的爽利妇人便又开口了,“小没良心的,我可听见了,心里只记挂表哥,怎的就不晓得来看望舅舅舅母?”
话音未落,齐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三太太手头还有一堆家事要料理,快去忙你的,这儿有我老婆子陪着便够了”。
王氏无奈低声嘟囔,“到底争不过老太太,老福星一招手,小福星便贴过去了,旁人哪里抢得过。”
满室之人都笑出声,她性子爽利口舌灵巧,是璟安侯府里出了名的。
善侑见过一圈舅母姊妹时,都还是一个知书达理小郎君样,可方挨到外祖母怀中,便原形毕露了,哼哼唧唧地朝齐老太太诉说上学读书的辛苦。把齐老太太、陆氏、王氏等全都逗得笑个不停。
夜里善侑便歇在齐老太太院内碧纱橱之中,齐老太太晚间多喝了一杯,拉着善侑的手感慨,“再过数月,等他过完十四岁生辰,按规矩便不能随意出入后宅,也就如今陪我几日了。”说着说着,齐老太太落下两滴眼泪,陆氏连忙开口劝慰,方才平复下来。
等劝好了老的,众人这才发现小的也前襟湿了一片,善侑哭得碎发打湿,贴在脸上,面容白里透红,葡萄似的眼珠被泪洗得愈发清明。他再不肯去寻万学舜,只是整夜陪在齐老太太身边,祖孙说了许多话,直把这个年里没机会说的话都说了。
次日清早,善侑起身后,便要动身前往毓芳皇庄,他与恭王约定在城门口汇合。
小满却来禀报,“昨夜府里递消息过来,说旬休之日,陛下传旨要召恭王入宫,归期不定。王爷不知三爷留宿在侯府里,所以消息先送到咱们家,又辗转差人送到这里,咱家老太太怕扫了三爷兴致,特意吩咐了,叫今日再告诉三爷。”
善侑一怔,一时没有说话。
郑象成还捎了口信,‘宫中召见不知几时得闲,若散得早,能赶得上便过来观赛,若是赶不及,你只管尽兴较量,待复学之后,再把今日赛场上的种种讲给我听。’
善侑听罢,脸色稍好些,摆摆手,也唯有一声叹息,便扶着小全上了车。
他有些失落,好容易整理好心情,车又抵达毓芳皇庄。
今年正赛消息传得远,国子监内不少学子都纷纷来凑热闹。南斋内的同窗们更是比往日上学还来得齐,他们见善侑一人前来,还都有些诧异。
赵士宏先替大家问了,“恭王可来吗?”
“兴许还在路上罢?”
恰好这时候,爱迟到的傅真正下车,“那不能,我路上可没看见。”
善侑不得不又对同窗们解释了一番,众人先前心里尚且存着拘谨,知晓郑象成不来,反倒浑身松快自在,只是都碍于身份体面,嘴上还得假意惋惜几句。
他们转瞬便抛到脑后,善侑弯了弯嘴角,却是有些勉强。
杨岱注意到了,忙推了一下韩懿均,韩懿均早看见了,挤开赵士宏就拉着善侑往前走,赵士宏还要再跟,张为珩扇子一开,风度翩翩地堵住去路,“今日赛事安排都知晓了吗?”
同窗们这才又热热闹闹地评起其他三支队伍。
……
御书房内,郑象成答完了课业,正坐在棋盘后与皇帝对弈。
他捻着一枚白子看似在思索,心思却是飘到了郊外:徐善侑今天也是穿白的吗?
……
本次正赛一共四支队伍,分别是承恩伯府马球队、武安勋卫马球队,还有国子监的崇志堂一队、南斋一队。
除了南斋一队,其他三支马球队都是声名在外、威名赫赫。承恩伯府马球队最早是承恩伯老伯爷为了锻炼自家子弟组建的,到如今已经二十几年了,京里凡会骑马的世家子弟就没有不知道他们的。武安勋卫马球队虽比不得他们,却在狩猎场上得过陛下亲口夸赞,也是此次得冠的热门选择。国子监崇志堂一队就不必说了,监内打马球就是他们带起来的。
这三支队伍进入决赛意料之中,唯独第四支爆了冷门,乃是名声不显的国子监南斋一队。又因善侑在队伍里,不少公子哥们都说:徐家小福星还真是运道好得离谱!
南斋少年们每次听见这种说法,便会反驳说这话的父兄长辈,他们最是清楚善侑等人有多用心,此番是堂堂正正站上赛场,势必要争夺冠军!
善侑深吸几口气,恢复如常,“无事,就按说好的来。”
“好!我们今天一定要打个翻身仗!”韩懿均愤愤不平道,“我哥知道咱们进了正赛,竟然去押注承恩伯府马球队独赢。”
“我爹倒是压了咱们赢,还有我舅舅表哥,”杨岱顿了顿,“都压咱们赢。”
张为珩诧异地挑了挑眉,“不是至少三百两才能下注吗?这下可饶了上千两呢,咱们能赢回来这几千两吗?”
“那……”韩懿均底气不足了,难得小声说道,“我反正把年节攒下的全押咱们了。”
“没留点?”张为珩问。
“真没留,输了我就只能吃你们了。”
杨岱真有点急了,“那怎么办?善侑?”
善侑搭上他的肩膀,“别担心,胜败是兵家常事,抱着一定要赢的心也未必会赢,能不能赢终究要看我们往日下的功夫。”
“这么说,你不想赢?”张为珩笑着看向他。
“我当然想赢,不过不是为了赢才组队参赛的。”
善侑笑得爽朗,意气风发,“我只是觉得,赢了会更好玩一点。”
打马球本来就是很有意思的,所以他想让这个事更有意思一些,不是为了输赢,也不考虑什么得失,就是当他把自己所知所信的东西在场上用出来的时候,就是当他们四个人一起,举手投足连呼吸都能彼此感知的时候,就是当场上射出一记漂亮的进球时,让人由衷地感慨一声:这马球太好玩了!
善侑所要的,就是这酣畅淋漓的一刻而已。
赢下来,让朋友们、同窗们,还有满场看见的人,都感受到他感受过的这一刻,不是太好了吗?
……
“十七弟,该你了。”
“是,陛下。”
郑象成不动声色地回过神,顿了顿将两枚棋子投在枰角,“陛下棋艺高超,臣弟自愧不如。”
皇帝笑了,忽然问道,“你觉得徐家那孩子如何?”
郑象成不知为何说到了这里,只道,“陛下为臣弟选的伴读,自然是好的。此子生性纯良,天真率性,也知恩……”
他说了很多夸赞的话,前面的一些是客套话,后面倒渐渐说出一点真心话。
可皇帝听了,也只是笑了笑。
“无妨,时日还长。”
郑象成怔了怔,他有些疑惑,但并未表露出来。
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露出个有些无奈的淡笑,如同召见徐道宜那天,皇帝也是这样的表情。
……
毓芳皇庄,少年们热身已毕,要派出一人去抓阄,按赛制,四队先行两两对阵,两组胜者再角逐最终冠亚。
场边的同窗们都面上洋溢着兴奋,呼声传进场里,“善侑快去!”
“小福星,这差事非你不可!”
“还等什么?抽个好签,别第一次就撞上承恩伯府队……”
朋友们亦一拥把善侑推出去,却是对他道,“抽什么都好,别听他们的!”
善侑也不推拒,对同窗们拱手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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