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欲坠》三万杯

73、棋盘 就这么回来

　　“……目前‘炽热’已经被查封，事情开始发酵，跟俱乐部有关的几家公司悄悄在市场上找人，想把这个资产甩掉，我们安排的人已经接触上，低价买过来不成问题。”
　　甄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着有些遥远，从得知林在危“副业”的那个周六起，临时项目组便成立，24小时三班倒，忙了整整5天，把所有事情办得迅捷又缜密。
　　中午11点，姜安桥背靠着玻璃栏杆，站在卧室外的阳台上，感受风从他身上经过，拂过床上的林在危，放低了声音。
　　“办利索点，后面挖到的东西，都打包好发给陆少。”
　　“明白。关于拍卖的几个人，曹盛不用说，他是台前白手套，办的脏事太多，想灭口的人不会等太久，我们已经派人盯着了。5号的情况比较简单，是个一代，地产发家没多久，底蕴称不上，稍微挖一下，脏东西应该挺多。”
　　“好好挖，清干净。”
　　“是，4号复杂些，手上跨的产业不少，脏事肯定有，但藏得比较好。现在能确认的是，他是俱乐部的常客，给曹盛介绍过不少客人和…货物，私交很多，跟曹盛的聊天记录里，也有关于05的后续…饲养方案。”
　　听到这个，姜安桥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下手太轻了，应该把他肋骨都打断。
　　他冷哼一声，“既然是常客，挖清楚点交给陆少，炽热是陆少撬动大事的支点，炽热的掮客，他自然会好好招待。”
　　“明白。”
　　甄珍点头，听到姜安桥嘴里几声脆响，想起生活助理的报告，少爷最近似乎把抑制剂当糖吃呢，多少有点不太健康。
　　只是林先生- -好像一直在受伤，确实也…呃，做不了什么。
　　“少爷……”
　　她刚想说话，姜安桥开了口，也是关于林在危。
　　“老爷子最近可能会联系你，关于炽热的事情，注意口径，林在危的事，一个字不要提，给陆少那边的资料也是，擦干净。”
　　“我知道的，但陆少那边……？”
　　“我跟他说好了，05的信息他会抹掉。”
　　“那太好了，但还有一件事…少爷您私自联手陆少爷做这些事，陆老爷子肯定会知道的，要是说给了董事长听，知道是一码事，他肯定要生气的。”
　　“等他生气再说。”
　　“好吧，其他就没有了，少爷放心，关联炽热会员卡的账户也封好了，查不到的。”
　　“嗯。”
　　姜安桥挂了电话，在下午的暖阳里吹了一会儿，看着昏暗的卧室里，林在危睡得深沉，暧昧不明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模糊的线条。
　　想起他在车上的样子，姜安桥往嘴里扔了颗抑制剂，咬牙切齿的咽了。
　　燥热还没下来，姜老爷子的电话就来了，比想象的还要快，他深吸口气，笑眯眯的接了。
　　“兔崽子！”姜老爷子脾气爆，不等他说话就骂起来：“好大的本事，插手政事，还碰这么大的棋子，你是翅膀硬了还是不想活了？”
　　“爷爷~”
　　姜安桥没想硬扛，充分发挥晚辈优势：“爷爷您先消消气，这是怎么了嘛？”
　　“怎么了？自己干的好事你心里没数！？那陆小子最是做事没轻没重的，你就敢给他递刀子？”
　　“您别这么说，陆少爷有轻重得很，这次可是精准出击呢，没事的。”
　　“没事！？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惊动的是谁！？你知不知道后面会牵出多少人、多少事！？你是真长本事了，马蜂窝都敢捅？”
　　就是因为能捅到马蜂窝才搞的呢…
　　姜安桥笑笑，继续装乖：“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太生气了，没想这么多。那两位爷爷，我亲自去赔礼道歉，只要他们出手，马蜂窝也爆不了嘛。”
　　“呵，你倒是都想好了啊？”
　　“敢作敢当~”
　　“……那种脏地方，平时没少去啊。”
　　“冤枉啊爷爷，是真跟人谈事，无意中去的，这不就是觉得脏，看不过去才跟陆少告状的嘛。”
　　“臭小子……！现在给我滚回来，手心板给我洗干净，我倒要看看，当着我的面还要怎么狡辩！”
　　“哦，遵命~”
　　见逃不过，也确实需要姜家出面收拾局面，姜安桥便挂了电话，准备回去挨板子。
　　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林在危，视线掠过他满是绷带的手，还有重新包扎的腰，咬牙切齿的压下名为惩罚的欲念，轻手轻脚的离开。
　　————
　　林在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假期最后一天的早上了。
　　他睡得太久，腰酸背疼，脑子浆糊一片，在陌生的床上愣了许久，才接起前尘往事。
　　姜安桥在车上的样子冲进脑海，他手心手指的触感便浮现出来。
　　【……我不会因为你觉得内疚而抱你，也不会因为你被人下药而抱你。我不抱这样的你。】
　　【……现在，你好好求我，我就帮你……】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乖一点，我教过你的。】
　　想起这些话，林在危忍不住颤抖，脸上身上烧红一片，又意识到这里是金樾府，慌手慌脚的下床，不小心踩到被子，差点摔倒。
　　护士听到响动，赶紧进来，见他醒了，赶紧去扶。
　　“别动别动，手上还没拆线呢，别弯腰……！嘶，疼吧？”
　　林在危捂着腰，这才发现腰上一圈绷带，之前受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便知道是裂开了。
　　护士见他脸色惨白，神色却清明，知道无大碍了，便扶他下楼吃饭，林在危不敢让人扶，也无大碍，自己下楼，没看到姜安桥，莫名的松了口气。
　　“林先生醒了？”
　　阿姨端着汤走出来，胖胖的脸上笑眯了眼：“少爷说要出去办点事情，这两天不一定回来，交代我给您准备吃的，快来~”
　　说着，拖他到桌前，指着满满一桌子菜笑得和蔼可亲：“您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给您做。”
　　“谢、谢谢。”
　　林在危有些不敢，但睡了两天确实饿了，姜安桥不在，他也没那么害怕，坐下来吃了点，让护士检查了一下伤口，便不敢再留，只说自己没事，就想回家。
　　“少爷说了，若是要回去，先跟他打个电话。”
　　打电话？
　　林在危哪里敢打电话，他盯着被姜安桥“亲自”捡回来的手机，惶恐许久，开机都没敢，惴惴不安的挨到中午，又被护士拉着换药，看到自己满身细碎的伤口，尤其手心，当时为了保持清醒，他硬生生把一片碎玻璃当解药，扎得又深又狠，尤其曹盛踩那一脚，手掌几乎扎穿，缝了好几针。
　　他盯着那伤口，就想起姜安桥那晚的眼神，尤其看到手心玻璃的时候，恨不得直接吃了他。
　　等他回来肯定要查伤口……
　　想到这里，他抖了一下，越想越害怕，最后一咬牙，默不作声的回去了。
　　————
　　姜安桥知道林在危私自回家时，笑意盈盈的拨了个电话过去，等了许久没人接，便知道他是不敢，又给李外勤打了个电话，确认人到家了，这才安心。
　　要放手机了，还是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脸上就闪过一丝阴霾，又被他压下。
　　陆家少爷一头张扬的红发，心思却最为敏锐，喝着威士忌看完全程，给他把无酒精的香槟满上，笑得一脸邪魅。
　　“要真喜欢，别忍着，不乖就关家里看起来，这有什么。”
　　姜安桥无语：“你们是统一培训过的？”
　　说完，想到姜明臣和墨元齐，也不好多说，喝了口酒，问：“东西带了？”
　　“忘不了。”
　　陆骁尘把U盘扔给发小，“炽热05，仅此一份，弄丢了可别找我。”
　　姜安桥盯着那U盘，恨不得直接碎了，想了想，还是咬牙切齿的收起来。
　　见他这副样子，陆骁尘心里惊讶，又笑：“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们这样的，家规森严啊~与其放外面惹事，不如养家里咯。何况你这个，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不小心，自己都要惹没的，放外面多危险，出了事你多心疼啊~”
　　“出不了事。”
　　“至少装个定位呢，省得一天天，还得跟保镖打听人。”
　　姜安桥冷哼一声，拿起酒杯，又是意气飞扬的纨绔少年。
　　“少废话，板子不能白挨，说吧，这事儿后面你准备怎么办。”
　　————
　　两个月后，一个刚刚崛起的建筑公司被各方查封，很快宣告破产，董事长还没来得及出院，就直接进了监狱。
　　与此同时，一份炽热俱乐部的VIP名单在网上疯传，牵扯出包括海风集团在内的许多商界明星、背后大佬，随后，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消失、落马，引得众说纷纭。
　　一年之后，被多次转手的“炽热”因牵涉惊天丑闻，被悄无声息的关闭。
　　最终清算时，“炽热”的历史账本、合同早已被多次篡改、遗漏和丢失，这个曾经的顶奢俱乐部，从此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等到建筑移平，很快便消失在繁华的都市话题里。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在这之前，两个搅动风云的年轻执棋者，都挨了一顿狠狠的板子。
　　而从风暴中心逃脱的林在危，在很长时间里对这些事的关联一无所知，姜安桥喝着香槟认真考虑装个定位的时候，他正站在家里，看着洗手池里的红色手绳，叹了口气。
　　池里的水干干净净，和上次一样，等他拿下来清洗时，却发现应该沾满血腥的绳子，早已经被洗过。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摘下来，仔仔细细的洗干净，又严丝合缝的戴回他的手腕上。
　　是姜安桥。
　　不知道为什么，林在危对这点很肯定。
　　心里便愧疚难安。
　　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说一声？
　　他站在水池旁，苦思冥想，许久，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就这么回来，应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