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顽劣 三人组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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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大印东南，曲南地区，烟澜郡烟淮，玉清河畔。
烟淮是曲南第一富贵地，聚集了整个东南的财赋，来自风华，烟州，曲州这些东南富庶之地的财赋在此集结，因此崇尚商业与财富，同时北方灵源地区几次被蛮族入侵，大量衣冠士族南渡过阳曲江来到烟淮，让此地文化繁盛，渐染风雅，成为灵土南方的核心，地位几乎可以和帝都关临相当。
到了大印，最初的商会联盟在此成立，许氏，明氏，魏氏等商业大族在此聚集，联合南烟各地的商业组织，互相扶持，掌控了帝国的财赋命脉，拥有了与帝都江家皇帝叫板的实力，在明帝朝北蛮南侵时成功进入中央权力中枢，成立议会，几乎与皇权分庭抗礼。
而烟淮最繁华的地界，不是城西北大族聚集，王府所在的云崖山周边，而是城东的玉清河畔，两岸亭台楼阁交织如云，栖凤阁、落霞渡、玉凰洲、玉枫台如同流动的南烟历史，有长袖妩媚的歌女在画舫头浅斟低唱《泛清波》，画舫上装饰着来自灵土，西方甚至是南海封的名贵珠宝，金碧辉煌，而船头的歌女身形翩若惊鸿，眼波流转如同蜜糖化不开，南烟的唱词腔调温软细腻，像是与爱人执手。
“有道是，此间南烟富贵地，簪缨衣冠安身乡。”歌女缓缓唱道。
此刻画舫正好经过河畔玉清六艳之一苏宛然所在的青楼清璃阁，清璃阁立于水畔，占据了玉清河几乎最好的位置，周围的亭台如同众星捧月环绕，形成河畔聚集的一个半圆，而清璃阁就是最中心的明珠。
在清璃阁宽阔的门口，烟淮的达官显贵们皆衣着华贵，平日里骄纵奢靡的贵人们此时如同河对岸的贫民一般挤在一起，只是为了观赏到舞台上的那个湖蓝色的倩影，清璃阁的头牌，玉清六艳之一的苏宛然。
最前排的几个富商几乎要冲破舞台四周设置的守卫上去一亲芳泽，但是清璃阁有力的武士守卫挡住了他们，富商们的眼神中流动着欲望，台上的仿佛不是一个温婉的女子，而是他们证明身份，互相攀比的一个工具。
富商们此起彼伏喊着价钱，只为了台上的姑娘看他们一眼，可是苏宛然只是弹着琴，望着台下的人群，眼中似乎空空如也。
苏宛然衣着华丽，配饰一应俱全，环佩叮当作响，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琴声悦耳，有名家的风骨，但是她弹奏使用的六弦琴却是一张掉了漆的老琴，可是她抚琴的动作是那样轻柔那样珍视，她时不时低头用温柔的眼神注视这张老琴，像是在怀念某个人。
她记得和他的那个约定，在他回来之前，她会一直用这张琴弹奏这首曲子，直到他归来。
台下一个身姿纤细，面容清秀甚至有些像是女子的世家公子听着苏宛然的曲子，用手中折扇敲了敲手心，低低叹息，摇了摇头，随即转身离去。
“哇，这里就是烟淮啦？”嫦倾显然很兴奋，她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好奇张望四周，她对面的楚明舜和周成廷都无奈地看着她，只不过楚明舜也是孩子心性，也像嫦倾一样悄悄探出头，眼前的繁华冲击着他的认知，他们正在经过城北的玉沁门，正对着城北最繁华的歌桨里，游人如织，两侧商铺珍玩遍地，街上行人举止风雅谈吐温软，楚明舜甚至还闻到一股香气。
“明舜明舜，看那个看那个！”嫦倾指了指经过他们马车旁边的一顶花轿，新娘只有一个剪影，却温淑窈窕，引人遐想。
“算了算，很久没来烟淮了啊。”周成廷也在感慨，他是云崖弟子，自小在烟淮长大，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代，烟淮地处富庶，琼花时代似乎在这里被复现了，在日渐保守的帝国，南烟各郡像是琼花时代拖在身后长长的车辙，让人得以窥见从前的繁盛。
到了玉秋山脚下的军营，西宫扶风将军拒绝了申屠少夜请求协助军务的请求，给他派发了其他任务，深入烟淮市井，征召战力也好搜索情报也好，反正不要待在军中，大军会在烟淮停留一个月，等待各郡军队集结。
“哎呀少校，没事不是好事吗，对了明舜，将军封你什么官啊。”嫦倾拉着二人出军营。
“封了个少尉，跟着申屠兄弟营下，统领一个先锋队。”楚明舜也不太懂军中官衔，他觉得也没什么，只要能上阵杀敌就行。
“看起来嫦倾似乎觉得烟淮不怎么样啊。”楚明舜看着嫦倾的眼神，忽然说。
“诶，明舜怎么看出来的。”嫦倾有些惊讶，眼神躲闪，她手指玩了玩头发想了想，“其实我是帝都人，帝都看起来也是这样啦，大地方都一个样，其实细看起来不如玉阳这些地方呢。”
“嗯，我懂。”楚明舜低头，他早就看出了嫦倾的隐瞒态度，但是毫不在意，“嫦倾不用说这么多的，我不关心你或者申屠是哪里人，是哪家的弟子，我只关心你们是嫦倾和申屠而已。”他的话轻飘飘的，人也走得快，嫦倾和申屠少夜还没反应过来，楚明舜已经走在了前头。
嫦倾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小看这个来自春庭乡下的少年了。
“咳咳，说起来二位，有没有听说过烟淮有乐子的地方吗。”在歌桨里逛街的时候，嫦倾咬着刚刚买的蟹黄汤包，被汤汁烫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凑到楚明舜二人旁边问道，神情神神秘秘的。
“嫦倾说的有乐子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楚明舜没懂她的意思，“你说的是那边划船的地方吗，说实话，这样的游船春庭也有，而且这价格也颇贵了些，嫦倾想玩的话也行。”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嫦倾无奈，本来想找另一个人说，但是想到申屠少夜冷冰冰的表情，还是放弃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玉清河畔几座聚集在一起，亭台相连交错连缀的建筑，眼神玩味，清璃阁，月川阁，醉花阁，各个建筑上都用名家字体制作了精致的招牌，楚明舜很钦佩，说着那是什么风雅的地方？一定是这些南烟的读书人交流的地方吧，师父说烟淮读书人可多了，嫦倾想去那里玩吗，确实比划船好玩，走走走！
楚明舜十分高兴，老师说过见到读书人就要上去结交认识一番，自己可以学到更多东西，这让他有些等不急，回头催促嫦倾少夜二人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前面一个身影，楚明舜只听见一声女孩的惊呼。
“对不起对不起！”楚明舜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十分抱歉，连忙后退几步道歉，他刚刚的一撞撞掉了眼前女孩遮挡面目的纱帽，但是出于礼貌他没有抬头，而是等到女孩把帽子重新戴好。
“明舜！”嫦倾也赶忙跑上来，但是出于身份她没有一起向女孩道歉，反而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女孩，申屠少夜也向着女孩解释道歉。
“没事。”女孩的声音柔柔的，她没有生气，反而是深深看了一眼楚明舜，在这座南方大城的街头，男孩女孩相遇，此刻有人认出了故人，不是萍水相逢，而是久别重逢。
“这位小哥，下次就不要这么急，免得又撞到姑娘啦，不然的话，真的会有人因为一次相遇就心动的哦，在我们烟淮，这叫萍逢，一生只有一次的相遇啊，从此之后，此生不离。”女孩笑了笑，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转身就不见了踪迹。
在三人都在讨论着，嫦倾玉指点着楚明舜额头娇声斥责冒失，申屠少夜无奈摇头的时候，刚刚的女孩躲在街角望着三人，目光温柔地停留在楚明舜脸上，她刚刚心跳加速，明明已经在心里预演了那么多次，但是真的相遇的时候，真的会那么紧张啊，刚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女孩的脸早就羞红，隔着纱帽，才没有被看出来。
“很久不见，明舜。”她低声说道，又看向三人，嫦倾这个时候拉着楚明舜的手去街边摊位买糖画，伸手指着那个武帝破敌说我要这个。
楚明舜有些无奈，他参了军，将军当然按照少尉军衔发军饷，嫦倾一路吃吃喝喝玩玩，花了他快三天的军饷了，但是还是大方地掏钱，买下了糖画摊最贵也最精美的武帝破敌。
正当他要把钱包放回口袋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他身前闪过，身影的腰间系着一支笛子，楚明舜愣了一下，因为街上太挤没有避开，旁边是正在吃着糖画的嫦倾，于是没有动，所以钱包被黑色身影伸手一抢，夺了过去。
但是一边的申屠少夜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伸手一劈，劈在黑色身影的手臂上，后者把钱包一甩扔在少夜脸上，企图阻挡他的视线，随后一跳凌空，立在屋檐上，冲三人笑了笑，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楼宇之间。
等到楚明舜拿回钱包，嫦倾还没反应过来，反而是糖画融化掉在了她的脸上，她急忙去擦，楚明舜却惊讶地发现钱包里面居然多了钱，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给姑娘花钱就大气一点，而且啊，给一个花也是花，给两个花也是花。
“这是什么？”楚明舜疑惑看着这张纸条，展示给二人，申屠少夜用很冷静的态度分析起来，这也许是这个黑衣人认错人了，嫦倾打断他说肯定不是，明舜，你说清楚，你是不是第一次来烟淮，不会在我们面前装纯洁，其实早就来过...
但是看着楚明舜单纯的眼神，嫦倾也说不下去了，又开始瞎想，“说不定，他和前面那个你撞到的女孩是一伙的！他们是团伙作案，对，一定是，他们先分散你的注意力，然后...”
这次申屠少夜也忍不住了，毫不客气打断她，说嫦倾我们要摆事实讲道理，不能因为你的个人偏见就这样说人家。
嫦倾被他这一句说得有些脸红，就是啊，那个女孩被撞了就撞了，还和明舜说什么心动，什么萍逢，什么此生不离，哪有人这么说话的，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知道了。”楚明舜的声音斩钉截铁，二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转头看他，“那位公子的腰间系着笛子，老师说会乐器的都是读书人，他一定是听见我要去结识读书人的话了，才会这样给我塞钱，进这些读书人聚集的风雅之地肯定要花钱，嗯，老师果然没错，读书人就是讲究！”
看着他天真的眼神，二人对视一眼，对这个单纯的朋友真是无奈了。
“你们...真的要去这种地方？”站在清璃阁门口，申屠少夜双手抱胸，向着嫦倾和楚明舜问道，他本来也没看出来这里是青楼，凑近了看到达官贵人搂着穿着清凉的姑娘笑着，才逐渐看出来，后悔刚刚嫦倾提出过来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从未来过这样寻欢作乐的场所，也都是军中老兵闲聊的时候他听见的。
“楚兄弟你和我过来一下。”少夜拉着楚明舜到一边，一旁的嫦倾还在踮脚张望里面，“楚兄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吧。”楚明舜很激动。
申屠少夜想了想楚明舜说的也没错，这里临近文庙，很多赶来参加云崖大学选拔的读书人会来这一片青楼寻欢，不过他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告诉楚明舜真相。
“楚兄弟，这里是青楼，你听说过吗。”申屠少夜一字一顿地说，楚明舜闻言后知后觉，说着这个我好像在小说话本里面见过，是《海棠簪》里面春散娘和平公子...遇见的地方是吗，是...做那种事的地方？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涨红。
申屠少夜挑眉，楚明舜居然看过《海棠簪》，这书应该是帝国明面上的禁书，他自然是没有看过，但是哥哥申屠少晨看过，还拉他一起看，不过被他拒绝了。
“嗯，是的。”申屠少夜认真看着他，“明白了吗。”
两个人还在商量着，结果一边的嫦倾早就偷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笑着说好呀居然现在想要临阵脱逃，快，陪本姑娘进去！逛青楼咯！说着就拉着二人随着人流进入了清璃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顽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