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逢 三人小队组 ...
-
深秋早晨的浓雾将江南小城笼罩，嫦倾在客房松软的床上惊醒，散乱的额发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额头上，有清晨的细微鸟鸣传进耳中，少女才清晰感到自己还活着。
这是这几个月的逃亡生活给她留下的后遗症，她和老师从关临出发，一路南下，躲避官军以及各地搜捕的人员，常常天不亮就可能听见搜捕的声响，只能趁着夜色继续赶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她回忆起昨天的经历，那个少年在玉阳城外一人一棍挡住霜渐铁骑的冲锋，还与申屠少校交战，最后在冲锋的骑兵中救下少校，铁骑缓缓停止冲锋，一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披着重铠走到他们身旁，男人的瞳仁中像是燃烧着灰色的火焰，双颊深陷下去，没有戴头盔，一头散乱的头发飘洒在南国的秋雨中，少年的眼中第一次浮现起异样的神色，而一边的申屠少校已经右手按胸低声叫着西宫将军。
帝国本土灵源战区三军元帅，霜渐铁骑两大将军之一，帝国诸军上将，帝国勇毅侯，苍州西宫家主，领临天、东莱、明蕴诸郡都指挥使兼副指挥使留后，帝国伏威将军，西宫扶风。
随后那位西宫扶风将军冷着脸让手下斩杀了随意冲锋的几个铁骑先锋，在少校向他汇报情况之后，将军对少年发出了邀请，加入铁骑，共赴国难，少年诧异，但是他轻轻抬头，他真的看见了一位英雄，于是少年欣然同意。
而老师很高兴，和她说快跟着我过去，拉着嫦倾来到将军旁边，西宫扶风认出了这位关临大学的教授，与他握手言欢，嫦倾这才知道老师一直担心带领铁骑南下的是南宫家的人，现在看来是西宫扶风率领，因此他才敢上去与这位多年的好友相认。
正当嫦倾放下心知道自己不用再担惊受怕的时候，老师笑着说那应该也不用担忧这位少校的羽弘身份了，去和同龄人认识一下吧，老师笑着说，把她推到两个少年身边，嫦倾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宽厚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是那个少年，他笑着和她说我刚刚看见你想去救那个孩子啦，嫦倾穿的是男装，身形颇高，少年自然认为她是男子，手劲也就大了些，少年还在说着什么称赞男儿气概的话，一边的申屠少校却看出了端倪，正要和少年解释。
没想到少年直接握住了嫦倾的手，说认识一下吧，我叫楚明舜，你叫什么，少年人灼热的手掌让嫦倾脸颊微红，这时候少年才发现嫦倾带着面纱，嘴里嘟囔着兄弟你带着这个干什么，伸手就去揭开。
有美嫣然，譬如惊鸿。摘下眼前人面纱的瞬间，楚明舜脑子里闪过了南梁时沈冲岳的长赋中的这句话，少女春花一般的容颜映入他的眼中，刹那间有秋风乍起，楚明舜只觉得有微风吹入山谷，吹得满山的海棠花摇动，花树下有人摘下秋天盛开的海棠拈花一笑。
“我...我...”楚明舜涨红了脸，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少女，“我不知道，这位...姑娘，真是对不起。”他慌乱地松开握住的手，把面纱塞回给嫦倾，他紧闭双眼，准备迎接责骂，印朝是礼教之国，先前琼花时代自由浪漫的风气已经被丹枫时代的保守消磨，自己这般无礼，就算是少女要责骂也是无话可说。
可是他只听见银铃般的笑声，像是微风吹过笙箫的声音，随后是在江南玉阳郊外的夕照中，他看见了向他伸过来的一只手，楚明舜楞了一下，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握住了那只手。
很多年以后楚明舜在北地的冰雪中回忆起那个瞬间，他那个时候已经是席卷灵土的赤棉军统领，但是当年悄然拨动少年心弦的女孩，却再也不在了。
在那个江南的暮秋黄昏里，有秋水滴在树梢的声音，夕阳把女孩的脸颊映成温暖的绯红色，在这样美好的时节里，正适合相逢。
时间回到现在，西宫将军说大军将在玉阳驻扎数日之后继续南下，楚明舜等人可以在城内休闲几天，嫦倾是北方灵源人，对江南暮秋的景致十分感兴趣，于是嫦倾一早就起来，去楼下找楚明舜，她到的时候，申屠少校已经站在那里，正在翻看一本兵法，像是等了很久。
“你怎么不敲门叫他？”嫦倾疑惑看着这位少校。
“楚兄弟没起来，不能直接叫他。”少校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语言也是短促有力，没有给人接话的机会。
嫦倾扶额，这个骄傲的少校也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应该和自己一样好奇江南的景致，而且想要拉着昨天结识的同龄人一同出行，只不过是太端着，不好意思直接叫楚明舜起来。
“楚大哥？明舜？”嫦倾不管这些，直接大力敲起门来，这座客栈本来就比较老旧，门也是木质的，她这一敲起来，枯木蓬蓬作响，灰尘簌簌飘落，一时间二人咳嗽起来。
“咳咳咳。”被叫醒的楚明舜刚刚起来推开房门，古旧的灰尘让他瞬间清醒，他认出了眼前二人是同伴，面色一沉，他的动作迅速，将面前的两人扑倒卷进怀里，嫦倾没反应过来，申屠少校却轻易脱出，但是没来得及把嫦倾拉出来。
“姑娘别出声。”楚明舜捂住了嫦倾的嘴，“应该是有袭击，小声些。”
“呃。。。”嫦倾看着眼神认真的楚明舜，还有一边站着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申屠少校，没有像是寻常姑娘家一样生气，而是心底浮现起一丝怜悯，为什么这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只是见到了烟尘就会紧张成这样。
“楚兄弟，放开嫦倾姑娘吧。”申屠少校拍拍楚明舜的肩膀，“那是门上的灰尘。”他说完，刚刚飘洒的灰尘全部落下，视线变得清晰。
“我。。。对不起，唐突姑娘了。”楚明舜脸红得像是要爆炸，快速松开怀里的嫦倾，后者只是嫣然一笑。
“是春庭的开战之后遭受的‘远国血肉炸弹’吧”申屠少校看出了楚明舜紧张的原因，在帝国与西方开战之后，西方为了威慑帝国，派遣许多强者渡过重洋，在帝国腹地发动自杀式袭击，作为血肉炸弹在敌人后方制造恐慌，其中帝国南方各郡属春庭郡受损严重，因为来自春庭的武袍泽将军是远征军第一名将，在后来指挥了圣城战役，攻占了西方圣城多弗明萨，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威胁这位将军，可是完全没有效果，圣城的陷落就是证据，只是无辜的百姓在西方的袭击中无端送命，而那些怀着报效家国跨越万里来到陌生的大陆献出生命的西方年轻人，也就成了一个可笑计划中微不足道的燃料。
楚明舜闻言点点头，眼中的恐慌还没有褪去，他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只白嫩的手拉了起来。
“明舜，现在那些西方人都被赶走啦，不用害怕了。”嫦倾的话轻轻的，“我和少校都是第一次来江南呢，不带着我们玩玩吗。”
楚明舜抬头，少女站在清晨的微光中，笑吟吟看着他。
“好。”他听见自己说，“都过去了。”
“说起来，少校，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是申屠家的，那西方远征军里面的申屠少晨是你的兄弟吗。”走在玉阳城的青石小路上，嫦倾好奇问他。
“嗯，在下是申屠少夜，申屠少将是我哥哥。”申屠少夜语气淡淡的，“倒是嫦倾姑娘，我从未听说过嫦这个姓氏。”
“喂喂，少校，你就这样和女孩子说话的吗。”嫦倾很不满意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即使这个时候申屠少夜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像是在审查犯人，“姑娘家的姓氏，怎么那么好知道的。”
嫦倾聪明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转向楚明舜，“倒是明舜，你那个护身棍子好厉害，我能看看吗”
这个问题也勾起了申屠少夜的好奇心，“说到这个，楚兄弟，我能问问你的传承吗，你的棍法和羽弘一派很像，是否和我出自一门？”他话音未落，嫦倾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少校，是我先问的啦，明舜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咳咳。”楚明舜拍拍二人肩膀，“两位不是要看江南秋色吗，还是先走到正道上吧。”他忽然加快了脚步，把那些难回答的问题甩在身后。
“不能这样，明舜！”嫦倾跺了跺脚，快步追上去，申屠少夜也无奈笑了笑，也加快了脚步。
不远处高处的鼓楼上，西宫扶风和嫦倾的老师望着三个少年人，都笑着摇了摇头，西宫扶风在手下军士的印象里都是不言苟笑的，他们从未见过严肃的将军这样笑，时间像是在这位将军身上倒流，回到了他的少年时代。
“成廷啊，你带出来的这位公主，真是。。。没有一点公主的样子啊”西宫扶风笑。
“将军就不要取笑在下了。”周成廷也笑，“倒是这个申屠家的孩子，日后一定也会和他的哥哥或者父亲一样吧，成为威震天下的名将。”
“他会接过我的旗帜，带着这支铁骑走下去。”西宫扶风的声音有些苍老，“他会比少晨甚至威将军，更加优秀。”
“那个来自春庭的孩子。”周成廷的声音低低的，“将军觉得如何，留他在军中吗，恐怕有些危险吧。”
西宫扶风的表情平静，“我知道，成廷，你脱离我们的组织太久了，不过至少还记得明朔九星吧，毕竟你也曾是我们的一员，对着升起的群星立下誓言。”
“真的吗，我当然记得，我们终将双肩扛起天穹的群星。”周成廷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缅怀之色，“不过我已经退出，这双眼睛看不见那些光了。”
“那孩子，身上燃烧着火焰啊。”西宫扶风幽幽地说，“我会把他留在身边看着，你没看到吗，那如同羲烛的火，在他身上被点燃，有可能把这个国家都烧光的，甚至是这个世界。”
“所以啊。”西宫扶风笑笑，“老友，永远不要忘了我们为了什么而启程，也不要自己背负着所有，不要忘记我们为什么而相逢，记住，我们终将老去，但永远有人年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