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变 苏宛然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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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换完了。”换了男装的嫦倾拉开帘子，她换回了前几天赶路穿的男装，刚刚他们三个想要进入清璃阁，却被拦下，说女客不让进，嫦倾很生气，还好这里离他们住的旅馆不远，于是回去换了男装，又拉着楚明舜二人，混进了清璃阁。
“这里的姑娘都好漂亮啊。”嫦倾用手肘戳了戳楚明舜，“哎呀明舜觉得好看就大大方方看嘛，好看的姑娘谁不喜欢啊。”她穿着男装，逗着楚明舜，自己居然还睁大了眼睛看姑娘，她本来就生得漂亮，换上男装俨然就是雌雄莫辨风度翩翩的清秀世家公子，眼波流转，好几个楼里的姑娘都被她看的不好意思。
嫦倾慢慢地摇动着刚刚在街上买的南烟花扇，这架势，倒像是一个在风月场的常客。
“她是怎么做到...这么熟练的。”申屠少夜很严肃地看着楚明舜，认真地问道，后者也无奈摇摇头。
“二位跟上啦。”嫦倾回眸一笑，拉着二人上前，面前不远处那是清璃阁一楼人群最聚集的地方，玉清六艳之一的苏宛然素手拨动琴弦，琴音翩然。
“这曲子我怎么从未听过。”嫦倾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从未听过台上人弹奏的曲子，她从小学习曲乐，也从未听闻这样的曲子，“不过倒也有几分名家的风骨，像是关临的北千夜雨。”
申屠少夜也点点头，申屠家是关临世家，他作为嫡亲次子当然也接受过系统性的基本乐理教育，不过他听闻的曲子里，也没有这样的。
但是对于乐理一窍不通的楚明舜却从这首曲子里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只是感到这是带着隐隐悲意的曲子，就像是在烟雨蒙蒙的江头送别故人，望着故人乘船的船头灯火慢慢融入江雾之中，有风捎来故人轻轻的歌声，像是一阵缥缈的水滴声，歌声的唱词他听不懂，但是却包含着热烈的感情，他在江头站了许久，直到声音听不见了，江风微冷，才缓缓从音乐中醒悟。
“台上人弹的，是关于分离故人的曲子啊。”楚明舜低低叹气，“或许她心里在挂念着一个人，也许很想见他，她不愿意在这里，她想要离开。”
他听见了一切，他看过《海棠簪》，也知道青楼是做什么的地方，他也听到台下的富商竞价的声音，看见了几个所谓才子品评容貌的笑谈，这些他都可以不管，大家你情我愿，他不会看不起这些姑娘，她们或许都是贫苦人家的女儿，没办法了才沦落风尘。
但是他不能看见一位姑娘被迫做她不想做的事，尤其是她还在等待着一个人，弹出那样的曲子，怀着那样深沉的感情。
楚明舜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一无所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失去，只能在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痛苦，但是如今，不同了。
有火焰从他的心中升腾而起，此刻楚明舜抬头，恰好与台上的苏宛然对视，后者漂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喜悦，像是在说，我等了许久，你终于来了。
台下竞价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嫦倾也凑热闹拉着两人过去喊价，龟奴安抚着众人说宛然姑娘是清倌人，要自己选客人的，大家不用这样出价。
而台上的苏宛然也勾唇一笑，她停下了演奏，素手一指台下的楚明舜，说我选这位公子，随后就收拾了古琴，向着众人鞠躬离开了。
随着众人唏嘘的起哄声，人群逐渐散去，有几个富豪想要和楚明舜商量，但是龟奴警告他们规矩就是规矩，清璃阁在烟淮也有些影响力，他们也就作罢，苏宛然的侍女送来一张华丽的请柬，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宛然二字。
侍女走后，嫦倾气鼓鼓地拿起那张请柬，凑到楚明舜面前，“明舜，你不会...真的想去吧？”她试探性地问道。
“我要去的。”楚明舜点点头，“你们刚刚看见那位姑娘的眼神了吗，她想要离开，她弹着曲子，是因为她在等待一个人。”
“我同意楚兄弟的说法，我相信你。”申屠少夜也点点头，他虽然没有听懂苏宛然的曲子，但是他相信楚明舜这个人。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嫦倾脆生生打断他们，“我是说明舜你不会真的要去和她...”她脸有些红了，她是真的很急，生怕楚明舜要真的去和苏宛然所谓共度春宵，甚至急得不顾风度，紧紧抓住了楚明舜的手臂，眼角甚至有泪花。
“嫦倾，刚刚那个龟奴说的，这位姑娘是‘清倌人’，是卖艺不卖身的，让我前去，多半也是谈论曲子或者是饮酒罢了。”楚明舜有些惊讶于嫦倾的举动，女孩甚至要哭了，他急忙解释，“这是我在话本里面看到的，嫦倾应该是没有看过吧。”
“啊，这个，原来是这样啊。”嫦倾有些尴尬，放开了楚明舜的手臂，“这个本姑娘当然知道啦，哈哈，不过明舜啊。”
说着嫦倾凑到了楚明舜的耳朵边，小声说着，“不要看人家姑娘好看就做出格的事啊，你们商谈，呃呃或者什么的时候，你要把持住啊，你上司申屠少校还看着呢。”她拉着申屠少夜上来，“管管你的下属！少校。”
“放心吧，那位姑娘既然已经心有所属，我不会做她不愿意的事的。如果她想，我会帮她离开这里。”楚明舜眼神坚定，点了点头。
而嫦倾也是无奈，她当然知道楚明舜的为人，但是这个苏宛然是风月场的顶级头牌，她就怕苏宛然手段高超，随手就把楚明舜这样的新手拿捏了。
“楚兄弟，我知道你的想法。”申屠少夜声音低低的，“你今天没有穿军装，只要不被抓住，没人知道你是军中之人，但是也要冷静，不要强求。”他指了指自己，暗示楚明舜自己也没有穿军装，必要的时候，他这个少校会与他并肩作战。
“嗯，我得先去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楚明舜很感激申屠少夜，他作为世家弟子和军中少校，愿意和他一起想办法救苏宛然出去，他感激之余有些惊讶。
此刻在他们不远处，先前那位清秀若女子的世家公子也在静静听着他们的交谈，闻言轻笑，申屠少夜敏锐抬眼向他所在的方向看去，公子一惊，连忙混入人群不见。
烟淮玉清河畔，黑衣的侠客腰间系着长笛，懒懒地倚靠在河边的石柱上，眼神散漫看着河中的画舫游船，一只手随意地和着歌女的唱调打着拍子。
侠客静静看着玉清河清澈的河水，水中的倒影清隽英俊，但是脸上多了许多伤痕与风霜的痕迹，他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但是眼神是那样苍老。
如果有在云崖门下内门的弟子经过看见侠客的脸，一定会惊讶，因为这张脸的主人分明是从前云崖门下首徒大弟子澹台家的公子澹台羽明，在一年前被逐出师门，所谓的罪名是忤逆师门。
“所以说宛然，你又弹奏起这首曲子，你还在等待吗，可惜。”他仰头看向水畔的清璃阁，正有悠然的弦音奏响，他从腰间取出笛子，低低地应和，可声音很小，远处的清璃阁完全无法听见，他可以做烟淮市井行侠仗义的游侠，可以快意恩仇，但是却不能鼓起勇气说自已可以给她一个归宿，因为他的一切曾经的骄傲都被击碎，他已经不敢再靠近那座清璃阁，更别说见到她了。
“宛然，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没有本事让你托付，或许我只是江湖之间的游子，也只是恰好与你萍逢罢了，再过些日子，就忘了我吧。”侠客起身，一段布条被他扔下，悠悠地落在玉清河里。
一刻钟之后，清璃阁。
楚明舜和嫦倾二人告别之后，跟着苏宛然的侍女进入亭台相连的阁中，这里的浓烈香气让他不觉皱眉，而随着楼层的升高，香气从浓烈刺鼻逐渐变得清幽淡雅，楚明舜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清璃阁的地段真是好啊。”楚明舜看着侍女一直沉默，有些尴尬，开始没话找话，“从这里可以看见月珑塔呢，说起来，宛然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还有姑娘怎么称呼？”
“公子叫我月儿就好。”月儿笑着回头看他，看出了他的窘迫，“公子不必担心，其实宛然姑娘很温柔的，对我们这些下人们也好，此番前去的话，就是陪着宛然姑娘奏曲听乐就好，我看公子年纪不大，是第一次来青楼吗，这么紧张。”
听着女孩的轻笑，楚明舜有些讪讪地挠挠头，说自己明年五月份才满十八岁，月儿低头偷笑说那公子真是年轻呢，宛然姑娘还没有接过年纪这么小的客人呢，这么看来是我家姑娘占了公子的便宜了。
“那你家宛然姑娘今年是多大？”楚明舜见她搭话，连忙继续说话缓解自己的尴尬。
“公子之前没和姑娘相处过吧。”月儿眼带笑意看着他，“姑娘家的年纪，哪里是轻易告诉旁人的？不过啊，公子看着是正人君子，我月儿瞧着心里欢喜，告诉你吧，宛然姑娘今年刚满十八，花一样的年纪，公子不问问我的年纪吗？”
看着眼带笑意的女孩，楚明舜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样无知和窘迫，他只好接着月儿的话茬，问她年纪。
“那公子记好了，我月儿的年纪是十六，明天我就满十七啦，公子这下是不是连我的生辰都知道啦。”月儿轻轻掩嘴笑道。
“宛然姑娘不会留客人过夜的。”在苏宛然闺房门口，月儿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公子若是有空的话，可以下楼找我玩的，楼里夜宵也有好吃的，别忘了明天是月儿我的生辰啊。”
没等到楚明舜反应过来，月儿就轻快跑跳着离开了，说着记得敲门啊，宛然姑娘不喜欢这个时候弹琴被人打扰！
楚明舜有些无奈，听了月儿的话轻轻敲门，小声说了一句宛然姑娘在下来了。
“请进。”声音清冷，楚明舜一瞬间觉得有些寒意。
“你说，少校，怎么明舜去了那么久啊。”在一楼的大厅，嫦倾有些无聊了，申屠少夜还是在警惕望着周围，排除着潜在的威胁。
“如果我们今晚要带宛然姑娘走的话，感觉走北门比较好，正对着人多的江海里，混进去就很难被找出来，只不过，这间青楼总是给我一种奇怪的威胁感，虽然表面上没有高于帝尊级别强者的气息，但是总是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
“哈，如果都不高于帝尊的话，少校你一个人直接出手不就好了吗，还把明舜一个人送到那个坏女人的闺房里。”嫦倾撇撇嘴，“还有为什么少校你也叫什么宛然姑娘那么亲啊，一个两个叫我大名嫦倾叫这个苏宛然就是宛然姑娘是吧。”
申屠少夜看着这个娇蛮的姑娘，开始有些担心自己那个认识不久的楚兄弟的未来了。
“说正事。”申屠少夜还是绷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听好，我和楚兄弟约好了暗号，如果他经过交谈证实了宛然姑娘确实想走，而且就是今天，那我们就展开营救行动，嫦倾，你是灵驱者吧。”
嫦倾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说着少校这你也问？本姑娘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好吧，难道少校也被那个苏宛然迷惑了，本姑娘好痛心。
“呃。”申屠少夜看着少女装蒜的态度，只好严肃起来，“嫦倾，说实话，这很重要，虽然将军和我交代过保证你的安全，但是如果你也有灵驱能力的话，一会儿行动会容易而且安全很多，万一，我是说万一，清璃阁里有高阶战力坐镇，我们，楚兄弟，宛然姑娘都会很危险。”
“我懂啦我懂啦，本姑娘又不是傻子。”嫦倾还是气鼓鼓的，但是听见申屠少夜说这关系着他们三人的安危，还是听取了他的要求。
于是嫦倾和申屠少夜开始小声计划起来，申屠少夜在了解了嫦倾的源灵驱能力之后有些惊讶，但还是面不改色，二人不时交流意见，频频点头。
月儿端着茶从他们旁边走过，她想到明天是自己的生辰，十分高兴，想着如果明天早上下了工了请一天假回在歌桨里的家，用刚发的月钱给娘亲置办一件新的衣裳，要是还有剩下的，就在歌桨里街头奢侈一把，尝尝糖画摊最贵的武帝破敌，她早就想尝尝了，不知道今天的楚公子，明天能不能约他出去，想到这里，心里想着这些事的少女喜上眉梢。
此时此刻，清璃阁楼上。
楚明舜闻到梅花的清香，带着些许透骨的寒意，随后是换了一身盛装的少女从屏风后转出，正是苏宛然，虽说是秋季，她手上还是执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扇面上绘制着精细的玉清八景，显然是名家手笔。
第一次与同龄少女共处一室，楚明舜十分紧张，感觉心跳加速，苏宛然抬头看着他，那张脸像是白玉一般，眼神秋波流转，长发披散，此刻被秋风吹起。
此刻楚明舜脑子里面不断回忆着他看过的《海棠簪》的情节，里面的平公子第一次见到春散娘也是比较紧张，但是平公子也是二十多岁中过举的士人，还是能控制场面，而且春散娘也善解人意，都是和平公子主动说话啊，不对不对，里面是春散娘和平公子二人两情相悦，自己又不倾心宛然姑娘，而且也不知道宛然姑娘态度，自己搁着瞎猜做什么，不对，可以参考的经验就只有这本《海棠簪》，对了，里面也有其他情节，好好想想楚明舜。
那就是里面平公子的几个同窗的情节？嗯，康华？这个人是青楼老手，不过他找的姑娘都是卖身的红倌人啊，显然不合适，那就是许公子？他倒是倾心于花魁清倌人怜雨，但是这个人满嘴油腔滑调，他根本学不来啊，此刻他看着眼前的苏宛然靠得越来越近，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苏宛然呼出的热气，苏宛然那堪称绝色的眉眼就在他眼前不足一米，那可是玉清六艳，伸手一揽就是温香软玉在怀。
“咳咳。”楚明舜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虽然他只感到一股热气冲向头顶，但还是保持了冷静，“苏姑娘，我此番前来是为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苏宛然凑近，她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脸上，楚明舜的大脑几乎宕机了，他感到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游走，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在他就要彻底崩溃的时候，苏宛然眨了眨眼。
随后楚明舜就听见苏宛然轻轻的笑声，她手执团扇背手笑着说我就知道能听懂他的曲子的，不是那种人，过来坐坐吧，楚公子，她向楚明舜伸出一只手。
楚明舜有些拘谨坐下，他这才有机会环顾四周，这是苏宛然的闺房，他毕竟是少年心性，虽然觉得不太合适，但是还是有些好奇四处张望，他看见了少女收拾干净的床铺，摆在床头桌子上的几本书，他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有《海棠簪》，《明州雪》几本帝国的禁书，还有苏宛然书桌边上写了一半的羽弘宗师顾云雪的名句“君今居之堂，太常曾驻，雍武留步。”看见待客桌这边放着的几件珍玩，最后看见苏宛然搭在屏风上的亵衣的时候又收回了目光，不愿意再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