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何时这般有礼了[哪吒]》摘星雀

9、章九 孩子

　　“你究竟是谁？”
　　青鸿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

　　虚影低笑了一声，黑雾翻涌间，隐约显出一张模糊的面容。那面容似男似女，眉眼间竟有几分慈悲之相，可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灰。

　　“我是谁，不重要。”虚影缓缓道，“重要的是，你们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

　　守一在旁听得冷汗涔涔，眼前的狐妖还在不停挣扎，他手中符网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虚影是狐妖幻术，但那黑雾中透出的仙力，虽被怨气侵蚀得面目全非，却仍带着纯正的上界气息。绝非狐妖所能拥有。

　　青鸿没有立刻接话，只垂眸看了一眼袖中的镜子。
　　镜面微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映出虚影的真形，反而像蒙了一层雾，只泛出淡淡的灰光。
　　镜子虽不是照妖镜，但还是能照出魂体，可这镜子，竟不在镜中。

　　哪吒不再盯着虚影看，再次举起火尖枪，就要朝着狐妖攻去。

　　虚影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三太子还是这般性急。你可知，你今日若真杀了这狐妖，便再也拿不回你失去的东西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哪吒声音更冷了几分。

　　虚影的黑雾忽然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挣脱。但祂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消失在三人面前。

　　黑雾散去的瞬间，狐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身上的九条长尾猛地绷直，尾尖的幽蓝狐火骤然暴涨，又在一息之间尽数熄灭。符网失去压制，金符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屑。狐妖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口中涌出黑血。

　　守一踉跄着后退两步，桃木剑差点脱手。他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它……它走了？”

　　哪吒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火尖枪仍举在半空，枪尖微微颤抖。

　　这竟然是来了招釜底抽薪。
　　青鸿摁下心中的惊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转头看向哪吒，问：“那些被狐妖掠走的孩子怎么办？”

　　哪吒像是意料到青鸿会问出这个问题：“那日你送你那小师妹回来后，她想做点什么，就偷偷去把那些孩子救回来了。”

　　玉逍遥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会单枪匹马地去会狐妖？
　　青鸿被气笑了，意有所指道：“她倒是胆子大。回去我亲自问她，是谁给她的胆子。”

　　不用想，是哪吒。

　　旁边守一摩挲着扇柄，也觉得此事不对。
　　碧霄仙子怎会突然让他下凡捉拿狐妖？以往都是他和观云搭档，此次去只派了他一人。

　　守一眸色暗下去，注意到哪吒看向自己，赶忙拱手道：“三太子，仙子，此事怕另有隐情。”

　　青鸿并未看向守一，走到礼姬身旁为对方诊脉。
　　脉象浮而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即使有些差，但好在还能调养。

　　“身体太差了。”青鸿收回手，语气平淡，“长期吃不饱，又受了惊，气血两虚。”

　　礼姬并不怎么受宠，但心地善良，常将吃食分给来自己院中的动物，但也正因为这份善心，她被狐妖钻了空子，险些命丧黄泉。

　　“先告诉太子吧。”哪吒站在假山旁，看着那具尸体，眼中有化不开的愁。

　　青鸿没应声，只蹲下身，将礼姬打横抱起。

　　守一从袖中摸出一枚护心丹，递过去：“仙子，这个给她含着，吊口气不成问题。”

　　青鸿接过丹药，塞进礼姬口中，又探了探脉，才点头：“走吧。”

　　三人绕开正堂前熙熙攘攘的宾客，从西侧角门进了内院。
　　内院并无其他人，太子刚换了身常服，正坐在廊下喝茶，见他们来，眉头微蹙。

　　哪吒没绕弯子，直接将那小厮的尸体用三昧真火裹着，扔在太子面前。
　　守一刚想制止，人间有人间的规矩，贸然把尸身放到皇族面前，这算失礼之罪。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哪吒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太子吓得茶盏落地，碎瓷溅了一地。
　　他盯着那具胸口空洞的尸体，脸色煞白：“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狐妖已除，礼姬娘娘已被我师妹安置于房中，暂无大碍，只不过需要您请一位医师替她治疗一二。”守一赶忙抢在所有人之前答道，生怕哪吒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太子曾带兵打仗，见过世面，很快便不再惊讶。

　　可哪吒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指着那具尸体：“你府里不止一只妖。那只狐妖背后还有人，近日有没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人进过你府里？”

　　哪吒并不客气，太子也并不生气，而是仔细回想。他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是他带兵时思索军情的习惯。

　　“有。”太子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哑，“三日前，有个游方道士来化缘，说能替我改运增寿。我见他仙风道骨，便让他进了内殿。”

　　哪吒眼神一凛：“匣子呢？”

　　太子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哪吒推门而入，青鸿和守一紧随其后。

　　那匣子被放在书架上，落了一层薄灰。

　　哪吒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匣盖，青鸿忽然开口："等等。"

　　哪吒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青鸿没有解释，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了匣盖上。符纸无风自燃，燃尽后并未留下灰烬，而是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匣缝里。

　　片刻后，匣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在场只有太子觉得惊讶：“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哪吒冷笑一声，直接掀开了匣盖。

　　匣中并无金银珠宝，只有一枚指节大小的骨片。骨片呈灰白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符文之间，有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如同血液在血管中穿行。

　　这是什么东西？
　　除了哪吒，另外三人脸上都是惊讶之色。

　　这个东西不适合让别人知晓，哪吒眼疾手快的将匣子收起。

　　“大人，”守一忍不住开口，“那究竟是?”

　　“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哪吒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守一识趣地闭了嘴。

　　太子站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没有退缩：“三位仙长，那匣中之物要如何处理？”

　　哪吒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青鸿。

　　青鸿会意，上前一步：“殿下，那匣中之物确与妖邪有关。但具体缘由，还需进一步查探。这几日府中若有异动，切勿声张，派人来栖云观传信便是。”

　　原来是栖云观的仙长。
　　太子了然，目送三位离开。

　　回到栖云观，玉逍遥依旧拿着小扫帚在打扫卫生。

　　见青鸿回来，小孩兴高采烈迎上来：“师姐。”

　　看到玉逍遥，青鸿不由得来气，冷笑一声：“听说你胆子很大，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去闯狐狸窝？”

　　玉逍遥脸上的笑僵住了，小扫帚往身后一藏，脚尖蹭着地上的青砖缝，声音细若蚊蚋：“师、师姐……都是三太子殿下……”

　　得到确切的答案。
　　青鸿似笑非笑地盯着哪吒，哪吒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廊下的风铃，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呵。

　　一旁，插不进话的守一手上上下下摆动着，半晌没说出话来。

　　玉逍遥看出守一的无措，赶忙讲他推出来挡刀：“师姐，这位是？”

　　“不重要。”哪吒带笑替青鸿回答。
　　他甫一开口，青鸿和守一便不再开口。

　　玉逍遥“哦”了一声，牵着青鸿小跑到寝居。

　　寝居以往都是给师兄师姐住的，他们不在，玉逍遥也把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如今那些孩子被救回来，正正好住在里面。

　　玉逍遥把门打开，里面居然有数十个小孩。他们都没睡，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进来的人。

　　在这群小孩中，有个约莫14岁的女生，她是这群孩子中的主心骨，那些害怕的小孩全聚在她身旁。

　　女生见青鸿望向自己，冷漠开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青鸿指间在门框上微动，语气平静：“狐妖一事还未完全解决，还望各位再忍耐一些时日。放心吧，栖云观绝对安全。”

　　女生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攥着身边一个小男孩的手又紧了几分。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正怯生生地看着青鸿。

　　青鸿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对玉逍遥道：“去厨房熬些米粥，多放些糖。再去取几套干净衣裳来，给孩子们换上。”

　　玉逍遥应了一声，刚要走，又被青鸿叫住：“等等。”

　　她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递给玉逍遥：“明日去镇上买些糕点。这些孩子怕是很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玉逍遥接过铜钱，用力点头，转身跑开。

　　青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屋内那些孩子。
　　她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声音放轻了些：“这几天好好休息。等妖怪除完，我亲自送你们回家。”

　　有几个孩子小声道谢，声音细若蚊蚋。而那个女生依旧没开口，只是眼睛亮了一下，对着青鸿微微点头。

　　廊下，哪吒还站在原地，守一在旁边欲言又止。

　　见青鸿出来，守一终于忍不住问：“今日那妖狐究竟是什么东西？碧霄仙子明明告诉我很好解决。”

　　说罢，守一终于想起来，自己身上带着碧霄仙子赠自己的法器，但他却忘了将那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