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何时这般有礼了[哪吒]》摘星雀

8、章八 太子

　　次日天光未透，太子诞辰，府前大门已被下人打开，宾客络绎不绝。
　　青鸿和哪吒借来两张未能前来宦臣的请帖，混至人群中。

　　门前，衣着华美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们都听闻过太子侧妃中邪一事，今个虽是喜事，但心中还是不由发怵，害怕自己招惹一些邪祟回府。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纷纷回头，见一气宇轩昂的男子身着赤红锦袍策马而来。

　　是太子。
　　今晨入宫面圣，挨到这个时候才出宫。

　　太子随手将马鞭递给护卫，目光扫过门前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各位久等，是孤失礼了。福金，还不快带大家进去。”

　　福金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得了命令，赶忙在前面带路。

　　青鸿并未立即跟随离开，她立于影壁之后，看着在人群散开后太子陡然神色陡然阴沉下去。
　　修道成仙，青鸿听力极好，将太子的命令听得一清二楚。

　　太子将斗篷摘下，吩咐举着托盘的小厮，低声道：“今日看好礼姬，莫让她出来。”
　　小厮应下，举着托盘从小路进去。

　　发现太子提步朝自己走来，青鸿赶忙走到旁边的莲花前，佯装赏花。

　　石碗中的莲花颤颤巍巍，花朵含苞待放，轻轻一碰，摇摆不停。

　　太子见青鸿似很喜欢这盆莲花，温润道：“这盆莲花是二弟从江南特意带回予我，这花金贵，刚带回来时恹恹的，多亏观音费心思，这才把它救回。”

　　“太子妃心善。”
　　青鸿并不想与太子有过多接触，匆忙应付，想要离开。

　　但太子叫住了她，出声问道：“姑娘看着有些面生，不知道是哪家的？”

　　正当青鸿不知如何作答时，一道轻佻的男声自远处传来：“殿下，这是在下的师妹，方才出来找我，迷了路。”

　　青鸿循声看去，黛眉轻扬。

　　竟是守一。

　　守一穿着一身道袍，腰佩桃木剑，看起来煞有一回事。他摇着折扇，慢步行至太子跟前：“太子放心，在下已在府中布了天罗地网，那邪祟若敢作乱，难逃一死。”

　　太子听见守一如此信誓旦旦，竟是松了一口求，心中凝成的郁气散去不少：“有劳道长了。”

　　守一“唰”地收起折扇，扇柄往掌心一敲，神色坦然：“殿下，那在下带着师妹再去检查一二，您请便。”

　　说罢，守一给青鸿使了个眼色。

　　*
　　自入太子府后，哪吒不知所踪。

　　青鸿并不想特意告诉哪吒此事，只疑惑问：“你怎么在这儿？”
　　虽说之前的确闹得不太愉快，但这次守一替自己解了尾，青鸿开口时，语气温和了几分。

　　守一没立即回答，直到他们绕过弯弯绕绕的墙，站到偏院时 ，守一这才开口：“我和观云没找到娘娘所需古籍，被派遣到人间来降妖除魔。倒是仙子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青鸿亦言：“降妖除魔。”

　　“玉虚宫当真没落，居然派你下凡。”守一嘟囔了几句，“这妖怪棘手，若不是我有娘娘赠与我的法宝，我万万不会到此来。”

　　青鸿还未接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器物破碎的声音。
　　此时，太子府中人手俱在正堂，这边除了青鸿和守一，连个鸟影都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声音来源掠去。

　　假山之下，一位侍女跌坐在地，面前的首饰摔了满地。她脸色惨败，盯着假山上黑黢黢的洞，被吓到说不出一句话。

　　洞口外的石路上，一行湿漉漉的脚印消失在洞内。那脚印的形状，分明是狐狸的爪印。
　　而青鸿走进，这才看见，洞内血泊中躺着一位小厮，面色惨败，胸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挖出一大个洞，心脏不翼而飞。

　　守一收起折扇，总算认真起来：“这妖怪未免台大胆了些，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

　　话音刚落，洞内传来一阵窸窣，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洞口伸了出来。
　　守一脸色周骤变，腰间桃木剑出鞘半寸，剑神泛起金黄的光芒。

　　婢女见这一幕，两眼一黑，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别动。”青鸿摁住对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这似是礼姬。”

　　一道女声幽幽地从深处传来：“殿下，今日不是我们大婚之日吗？你为何不来见我？”
　　字字戚戚，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是礼姬不美吗？可明明太子妃已经允我入府了，陛下也允了这桩婚事，只有你偏偏不愿，只有你！”

　　声音越来越尖，到最后竟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三昧真火在洞中突然烧了起来，礼姬如同察觉不到热一般，依旧倒在原地，青丝遮住她苍白的脸颊，身上还是那身大红色的婚服。

　　见到三昧真火，守一暗道不好，怎么哪吒大人也在？
　　他心跳如鼓，不知自己刚才说玉虚宫时，这位难缠的爷是否也在。

　　守一懊恼地咬牙，他早该想到的，玉虚宫这么几百年，就青鸿一个独苗苗，怎么会放心让她独自一人下凡办事。

　　哪吒落到青鸿身侧，指尖还跳跃着两朵火花。他并未看守一一眼，漫不经心地弹着衣袖上的灰，语气凉得惊人：“碧游宫终于舍得放人下凡处理此事，我还以为又要把这难缠的活扔给玉虚。”

　　狐妖作乱已小有一月，京城贵胄，城内外百姓不少供奉通天教主，但时至今日才派人前来，当真是空得香火，不做实事。

　　守一自知理亏，垂着头一言不发，怕自己又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而山洞中，礼姬终于注意到旁若无人的三位神仙。她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掌心有一大片擦伤的红痕：“你们是谁？怎么会在太子府？快来人！把贼人捉拿！”

　　礼姬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山洞，眼神有一瞬的清明。
　　不过须臾，礼姬的目光再次变得空洞，她呆呆站在原地，像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一样。

　　就在青鸿他们静观其变时，礼姬忽然发出一声诡异的轻笑，刺耳难听。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天庭的人。”
　　“礼姬”声音还是原来的声音，只是语气大相径庭，她用手梳着头，直勾勾盯着青鸿。

　　当年九尾狐受女娲娘娘下凡蛊惑纣王，先是害死苏妲己，制造酷刑、残害忠良，最后由姜子牙所伏。九尾狐一族一直对神仙颇有微词，觉得族人替神仙做了事，到头来还捞不到好处。

　　“礼姬”咧开嘴笑了，狐狸影子垂在地上，像巨大的蒲公英。

　　守一耐不住性子，他抽出桃木剑，一招冲着礼姬而去。

　　这桃木剑不是守一惯用的武器，并不会伤到礼姬肉//身，一剑下去，只会伤及妖的魂魄。

　　九尾狐凄厉地叫了一声，魂魄被逼了出来。
　　桃木剑刺入礼姬肩头的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随后软绵绵倒在地上。

　　九尾狐嘶吼着冲向青鸿，它在挑软柿子捏。

　　可青鸿也不是好欺负的，她飞出镜子，前后使剑怼在狐妖脸上，

　　狐妖向后猛撤，九条蓬松的长尾在偏院中铺展开来，每一尾都燃烧着幽蓝色的狐火，尾尖垂落的光屑落在石板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狐毛是近乎透明的银白，唯有眼尾和爪尖泛着血一样的红，九条尾巴在她身后缓缓摆动，像九面招魂的幡。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像狐，也不像人，倒像是无数冤魂叠在一起哭嚎，震得院墙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守一被这股声浪掀得连退三步，桃木剑差点脱手，脸色煞白。

　　哪吒却只是挑了挑眉，指尖的三昧火猛地窜高，在他掌心凝成一杆火焰长枪。他往前一步，枪尖直指九尾狐："终于肯露真身了？"

　　狐妖的尾巴在空中四散来，它目标很明确，谁弱攻击谁，于是，狐妖的目光落在守一身上。

　　守一暗叫一声不好，他把礼姬置于安全的地方好，赶忙展开自己惯用的扇子。

　　扇面“唰”地展开，三十六道金符自扇骨间飞出，在半空中连成一张流光溢彩的符网，将狐妖罩在其中。

　　狐妖九尾齐至，幽蓝色的狐火撞上符网，发出密集的爆裂声。符网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破。

　　青鸿未动，剑尖垂地，目光越过符网，落在狐妖身后。她看到了，在狐妖身后散发着诡异的，带着黑雾的仙力。
　　是哪个神仙？

　　不及青鸿看清楚，哪吒提着火尖枪，朝着九尾狐的脑袋扎去。
　　火尖枪裹着赤红的焰浪刺出，枪风所过之处，狐妖周身幽蓝狐火被压得倒卷，九条长尾齐齐绷紧，尾尖光屑簌簌坠落，在青石板上烫出细密焦痕。

　　可枪尖距离狐妖眉心仅剩半寸时，却猛地顿住。
　　不是哪吒收了力，是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

　　一团黑雾自狐妖从地面钻出，凝成半透明的虚影。虚影中央，一只苍白的手凭空浮现，泛着淡金仙光，稳稳攥住了火尖枪的枪尖。

　　三昧真火灼烧着那只手，发出滋滋声响却始终没有溃散。

　　“哪吒，别来无恙。”
　　虚影开口，声音听似温润慈悲，但暗藏杀心。

　　哪吒眼神骤冷，手腕一拧，枪身燃起更烈的火焰：“装神弄鬼。”

　　“我并非装神弄鬼。”虚影轻叹一声，目光越过哪吒，落在青鸿身上，“青鸿，你倒是个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