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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 碧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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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守一取出法器,哪吒的眉却是皱在一起。
怎么会是紫金红葫芦,这不是太上老君的东西吗?怎么落到碧霄手中去了。
哪吒下凡太久,玉虚宫又不常与其他道宫来玩,天上发生了什么,哪吒知道的未必有守一清楚。
守一显然也认出了那葫芦,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手指悬在半空,收也不是,碰也不是。
怎么会在碧霄手里?
哪吒百思不得其解。
“你确定是碧霄给你的?”哪吒问。
守一看了眼明显不知情的青鸿,又盯了眼趴在栏杆上仰头看向自己的玉逍遥,翕合着唇,半晌道:“说是这么说,但却是同僚予我的。”
哪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莫不是假传圣旨?
碧霄那三姐妹,他向来是不大喜欢的,可她们的为人,哪吒却是清楚,否则当年他试图学着那齐天大圣闹天宫,她们也不会帮自己拦下李靖。
哪吒冷哼,指尖在葫芦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脆响,语气不善,“哪位同僚,胆子倒是不小,敢冒碧霄的名头,还敢拿老君的东西。”
看来老君也是老了,竟是连自己的法器都护不住了。
青鸿抬了抬眼。
没想到哪吒居然还会为三霄说上几分好话。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狐妖一事,哪吒让守一将法器收起:“既然现在到你手里,那定是幕后黑手想利用你做什么。不过,我们还是得先解决妖狐一事。”
守一愣了愣:“现在?”
“现在。”青鸿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狐妖既已惊动,必不会善罢甘休。华家村那些村民今晚若不做防备,恐怕撑不到天亮。”
玉逍遥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师姐,我们要去抓妖怪吗?”
先不说青鸿不乐意,哪吒也不答应:“此行危险,你且待在观中护着这些孩子。”
玉逍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三人出了栖云观,沿着山道往华家村走去。
夜色中的山村格外安静,只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走到村口时,青鸿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了黄符,窗台上摆着八卦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铜光。
“倒是听话。”哪吒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他一直在暗处观察,自是知晓青鸿和佃户的交谈。
青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最近的门楣上轻轻一触。符纸上的朱砂微微发烫,灵力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暂时安全。”她收回手,“但狐妖不会就此罢休。”
夜风穿过巷道,吹得符纸哗啦作响。某一户人家的八卦镜忽然颤了一下,镜面中映出的不是月光,而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蜷缩在镜中,像是一只狐狸,又像是一个人。
它缓缓抬起头,透过镜面,与青鸿四目相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青鸿眼神一凛,指尖剑光乍现:“来了。”
镜面中的黑影没有立刻扑出来,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三人。
它的五官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泛着幽幽的绿光。那绿光在镜中流转,像两团鬼火,照得镜面微微发颤。
哪吒往前踏了一步,混天绫自袖中滑出,在夜风中飘逸。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火尖枪已握在手中,枪尖的火瞬间燃起,将整条巷道照得一片通红。
镜面中的黑影似乎被火光惊到了,身形微微一缩,却没有退,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更加诡异的笑。
下一秒。
啪!
八卦镜炸裂开来,无数碎片四散飞溅。黑影从碎裂的镜中窜出,化作一道黑烟,贴着地面疾驰而去,眨眼便消失在巷道深处。
三人都没急着追,只安静站在原地。
很显然,这群狐妖给他们下了套,追上去定会落了下风。
镜片散落在地,每一片上都映着一轮残月,唯独最大的一片,镜面上残留着一缕黑色的毛发,还在微微颤动。
青鸿蹲下身,指尖夹起那缕毛发。
果真是狐毛。
青鸿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借着月光细细端详。
狐毛乌黑油亮,根部却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尖在毛尖轻轻一捻,搓下一点极细的粉末。
粉末落在掌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哪吒一眼认出那是老君炼丹炉中的炉灰。
“是老君炼丹炉里的炉灰。”哪吒的声音沉了下来,“错不了。”
青鸿接过话头:“也就是说,有人用老君的炉灰困住了狐妖,逼它来华家村。”
闻言,守一突然凉凉道:“不会是老君本人吗?”
青鸿和哪吒皆沉默下来,无言盯着守一。
青鸿叹气,若真是老君,那他们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吗?
守一这话一出口,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半拍。
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的柴门被风顶开,又缓缓合上,惊起墙头一只夜栖的乌鸦,扑棱棱掠过屋脊,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哪吒没好气地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力道不重,却拍得守一一个趔趄:“之后这种话还是少说,被老君知晓,你少不了一顿收拾。”
守一捂着后脑勺,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随口一说……”
残月被一片云悄然吞没,巷道里霎时暗了几分。
檐角挂着的旧铜铃无风自晃,叮铃一声,尾音拖得极长,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来回荡开,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低语。
青鸿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仰头,望向华家村祠堂的方向。
祠堂的屋脊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沉默的轮廓,飞檐翘角像是一只蛰伏的兽,静静蹲伏在村落尽头。
檐下的灯笼早已褪色发白,灯罩上糊着的纸破了几个洞,风从洞里钻进去,灯笼便轻轻摇晃,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斑驳的土墙上,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青鸿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掌心那点泛着银光的炉灰粉末。
天庭和人间还真是几乎一模一样,一样地烂透了。
行至祠堂前,守一道:“门没锁。”
青鸿伸手一推,祠堂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在青鸿特意叮嘱下,祠堂暂时无人看守,只有长明灯安静地照亮整齐摆放的灵牌。
供桌上摆着三只褪色的香炉,炉中香灰早已冷透,唯有最中间一只铜炉里,还插着三支未燃尽的香。
哪吒目光一沉,伸手按住火尖枪:“有妖气。”
守一已经凑了过去,闻言手一抖,差点把香炉打翻。他讪讪缩回手,却瞥见香炉底部压着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一道符,符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随手涂鸦。
青鸿俯身将黄纸抽出来,指尖刚触到纸面,那符竟无风自燃,化作一簇幽蓝的火焰,在她掌心跳跃了一瞬便熄灭了,只留下一行焦黑的小字:
子时三刻,祠堂地窖,还我皮毛。
此刻早已过了子时三刻。
是明天吗?
青鸿摸不准这行字的意思。
青鸿盯着掌心那行焦黑的小字,头有些疼。
“子时三刻……”她低声念了一遍,抬头看了眼祠堂外沉沉的夜色。
不及青鸿想出写什么,地窖方向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石壁上。紧接着,一阵细碎的抓挠声从供桌下方传来,指甲刮过石板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哪吒眼神一凛,火尖枪猛地往地上一戳,将供桌下方的阴影照得无所遁形。
“不用等了。”他冷笑一声,“它就在这下面。”
青鸿伸手按住供桌边缘,指尖灵力微吐,整张供桌竟被掀开一角,露出下方一块活动的石板。
石板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青鸿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掀,一股阴冷的风从地窖中喷涌而出,吹得三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石阶向下延伸,没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深处隐约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还有极轻的、像是幼兽呜咽的声音。
哪吒率先踏下石阶,火尖枪上的火光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石壁上布满湿滑的青苔,角落里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铁链,链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走到地窖底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顿住了脚步。
地窖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铁笼,笼中关着的却不是狐妖,而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孩子。那孩子衣衫褴褛,浑身布满抓痕,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泥污的小脸,而他那双眼睛,却泛着和镜中黑影一模一样的幽幽绿光。
这应当时狐妖一族的孩子。
“救我……”
孩子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尖细的狐鸣,声音里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里发酸。
守一的手指已经扣在法器上,却始终没有拔出来。他看见那孩子手腕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像是被铁链磨了许久,皮肉翻卷,渗着血。
守一不觉上前一步,怜爱地看着这小孩:“他好可怜。”
就在这时,孩子忽然抬起头。
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里,泪水还在打转,嘴角却一点点咧开,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上当了!”哪吒厉喝一声,火尖枪横扫而出,枪尖烈焰暴涨,化作一道赤红弧线直劈铁笼。与此同时,混天绫自袖中飞射而出,如赤蛇缠身,瞬间将铁笼连同其中的孩子一并裹住,层层收紧。
轰——
铁笼在烈焰与混天绫的双重绞杀下轰然炸开。
然而笼中并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喷涌而出,黑雾中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朝三人扑面而来。
青鸿反应极快,左手一翻,一面青铜古镜已握在手中。镜面朝外,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低喝一声:“镜子。”
青铜古镜嗡然一震,镜面如水波般漾开,镜子从镜中跳出,直攻对方。
下一秒,镜子已出现在黑雾核心处,双手结印,周身泛起层层叠叠的镜光,如同一面面无形的镜子将黑雾切割成无数碎片。
哪吒见状,火尖枪一挑,枪尖烈焰化作一条火龙,盘旋而上,将那些碎片尽数吞噬。混天绫则如活物般在地窖中穿梭,将残余的黑雾一一捆绞杀。
守一终于回过神来,展开折扇,扇面上的山河图卷再次奔涌而出。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墨色山川化作一道巨大的牢笼,将黑雾残片尽数封入其中。
山峦压顶,河流倒灌,黑雾在牢笼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
“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哪吒冷声问道,火尖枪抵在一团尚未完全消散的黑雾上,枪尖火焰舔舐着它,发出滋滋声响。
黑雾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极远处低语。
三人都未能听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哪吒眉头一拧,枪尖火焰猛地一盛,逼得那团黑雾剧烈翻涌。
黑雾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裂出一道细缝。缝中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五指细长,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着血。那只手死死扣住牢笼边缘,用力一扯。
牢笼竟被撕开一道口子。
守一脸色骤变,折扇猛地合拢,试图修补牢笼,却已来不及。
黑雾从裂缝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人形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大的嘴,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尖牙。它张开嘴,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嘶吼,声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地窖顶部的尘土簌簌落下。
哪吒火尖枪一横,混天绫瞬间在三人面前织成一道赤色屏障。声波撞在屏障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屏障竟被震得微微凹陷。
“这东西不对劲。”哪吒沉声道,“恢复得太快了。”
那人形忽然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便到了守一面前,那张巨口猛地张开,直取他的咽喉。
守一反应不及,只来得及举起折扇格挡。
一声脆响,折扇被震得脱手飞出,守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青鸿厉喝一声,镜子身形一闪,已挡在守一面前。
她双手结印,镜子本体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堪堪挡住那人形的第二次扑击。
哪吒趁机而上,火尖枪直刺那人形后心。枪尖烈焰贯穿而过,却像是刺入了空处,没有半分阻力。那人形连身形都没有晃动一下,反手一爪抓向哪吒面门。
哪吒侧身避开,混天绫如灵蛇般缠上那人形的手臂,用力一扯。
手臂被扯了下来。
没有血,没有骨,只有一团黑雾从断口处涌出,迅速重新凝聚成一只手臂。那人形缓缓转过头,那张巨口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杀不死。”哪吒眼神一沉,“它一直在吸收灵气。”
青鸿目光扫过四周,这才注意到地窖的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正源源不断地将地窖深处的灵气输送到那人形体内。
“它在借阵重生。”青鸿咬牙,“必须破了阵眼。”
“阵眼在哪?”镜子问道,手中光盾已被那人形抓出数道裂痕。
青鸿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人形的胸口。
那人形胸口原本空无一物,可青鸿凝神看去,便见黑雾之下浮出一枚暗红色的印记。
印记像是一只蜷缩的狐,尾尖勾着一缕银灰,正随着地窖中的阴风一明一灭。
每一次亮起,石壁上的纹路便随之颤动,仿佛整座地窖都在替它呼吸。
“阵眼在它心口。”青鸿低声道,“但那里不是它的要害,是有人把阵法种进了它的妖丹里。”
哪吒枪尖一挑,烈焰顺着那人形胸口烧去。
火焰触及暗红印记的瞬间,竟像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连半点火星都没溅出。
那人形发出一声尖笑,巨口裂得更开,黑雾从喉间翻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狐影,贴着地面四散逃窜。
镜子镜面一转,层层镜光封住地窖四角,将那些狐影逼回中央。
守一捂着胸口站起,折扇虽已脱手,指尖却仍结着印。山河图卷自扇骨中再度展开,墨色山岭拔地而起,硬生生将那些狐影压回人形体内。
“它撑不了多久。”守一声音发哑,“可我们也不能一直耗下去。”
青鸿没有答话。
她忽然想起那缕狐毛根部的灰白,想起掌心那点泛着银光的炉灰。
有人用老君炼丹炉的灰封住狐妖妖力,又借祠堂地窖布阵,逼它现形,逼它伤人,逼他们一步步走到这里。
若只是为了杀一只狐妖,何必如此曲折?
除非,这只狐妖身上,还藏着别的东西。
青鸿抬手,青铜古镜悬于她身前。镜面映出那人形胸口,暗红印记之下,竟隐约蜷着一团极小的白影。
那白影像是一只幼狐,皮毛被炉灰灼得焦黑,四肢被细如发丝的红线缠住。红线另一端没入地底,不知通向何处。
“它不是凶手。”青鸿忽然道,“它也是被赶来的。”
哪吒眼神一冷:“有人拿它当饵。”
话音未落,地窖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铃。
像檐下旧铜铃,又像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法器。
黑雾散去,暗红印记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葫芦形符印,缓缓浮在半空。符印上刻着云纹,纹路间渗着银灰炉灰,竟与紫金红葫芦上的纹样有七分相似。
守一脸色骤变:“这……这也是老君的东西?”
哪吒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枚符印,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寒意。
紫金红葫芦是假借碧霄之名落入守一手中,如今地窖里又出现老君炉灰炼成的符印。两件事看似无关,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东海龙族。
哪吒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握着火尖枪的手指关节泛白,枪尖上的火焰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东海龙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怎么又是他们。”
“我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哪吒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是师尊用莲花给我重塑了肉身。我闹过龙宫,抽过龙筋,也曾在斩仙台上替龙族挡过一道天雷。可他们怎么能不消停?”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哪吒抬手,火尖枪往地上一顿,枪尖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盛。
青鸿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节泛白,火焰在枪尖上烧得极旺,却映不亮对方眼底半分。
那声枪尖顿地的脆响在地窖里荡开,震得石壁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守一被这声响惊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不敢吱声。
过了许久,哪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把什么东西重新压回心底。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地上那滩黑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狐族的皮毛,龙族的手,老君的炉灰,这三样东西搅在一起,绝不会是巧合。”
“明日我回天庭一趟,我又要事询问师尊,青鸿,你且先自己留在这里罢。”
青鸿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若此事真与龙族有关,太乙真人那里或许能问出些端倪。
栖云观的山门在夜色里静默地立着,青鸿和守一进去时,观里静悄悄的。
守一走在后面,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正殿里供着三清像,长明灯在神案上燃着,豆大的火苗安稳地跳着,将神像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灰白的香脚斜斜插在香灰里。
玉逍遥还未睡去,她盘腿坐在正殿角落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浮着一片枯叶。
小孩闭着眼,指尖在水面上轻轻划着,像在推演什么卦象。
这是她唯一会的招数了。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目光先落在守一身上,看见青鸿时,立即站起身:“师姐。”
青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只粗陶碗上。
水面已经平了,那片枯叶沉在碗底,叶脉朝上,像一张摊开的掌纹。
“推演了什么?”青鸿随口一问。
玉逍遥献宝似将陶碗递到青鸿面前:“算师姐有几成胜率,但算不出来。”
当然算不出来。
狐妖这一事,并非顺应天意,背后有神仙插手。
守一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若此刻回天庭,狐妖未捉拿也就罢了,此事还牵扯更深,也不知碧霄仙子是否愿意彻查。
守一咬咬牙,转身问青鸿:“仙子,不知是否有些唐突,在下可否留宿在道观?”
青鸿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紧攥的扇柄移到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玉逍遥拉着青鸿的手,撒娇道:“师姐,道观许久未这么热闹了,让这位仙长留下吧。”
“你倒是会做人情。”青鸿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责备还是纵容。
玉逍遥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守一站在一旁,屏着呼吸等她的答复。
“留下可以。”青鸿终于开口,“但有三件事。”
守一连忙拱手:“仙子请讲。”
青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西厢房空了许久,你自己收拾,别惊动旁人。
“第二,明日天不亮我要出门一趟,你留在观里,护着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正殿。
“第三,若真有东西找上门来,你必须向碧游宫禀报。”
此事青鸿略有考量,真有神仙在背后推波助澜,哪吒也不再,她与守一未必能有胜率。
没料到青鸿会有这样的要求,守一皱眉,思索片刻却还是应下。
他应得有些慢,像是把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才从唇齿间吐出来。
守一拱手时,指节在扇柄上微微泛白,“此事若真牵涉到碧游宫。在下禀报之后,仙子是否信得过我?”
倒是坦荡。
青鸿抬眼看他。
殿中长明灯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映出一点极浅的光。
青鸿拉着玉逍遥在旁边坐下,她百无聊赖地转起镜子,恶趣味翻旧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性格,我原以为你是那种仗势欺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针对人的性格。”
回想起两次与青鸿闹得不愉快,守一不禁觉得脸有些热,不好意思地对着青鸿拱手:“抱歉抱歉,之前与姑娘有些冲突,是我的不是。”
青鸿觉得奇怪,她发现守一并不是那种为虎作伥的性格,可为何在天庭时,跟夺了舍一般,偏偏喜欢欺负人。
青鸿指尖的镜子转了两圈,停在掌心,镜面朝上,映出守一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道歉倒爽快。”她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在天庭时,那副做派,倒像是换了个人。”
守一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没解释。
夜已深,玉逍遥毕竟还是孩子,开始犯困,趴在桌上睡着。
但青鸿和守一谁也没动。
守一坐在原地,目光落在残月上,喉结动了动,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道:“仙子,我可否传信让观云前来助我一臂之力,我与他经常搭档,办事更放心。”
青鸿抱起玉逍遥,心中难免对观云有些意见,两次自己被针对,都是观云带头。
不过碧游宫的事,她并不好插手,只淡淡应了一声。
*
碧游宫,迟迟未等到守一归来的观云有些不安。
莫非守一犯了天大的错,碧霄仙子要刻意把自己引开?
就在观云被自己想法惊疑不定时,守一的信到了。
观云拆开一看,脸色大变,惨白着一张脸想要下凡,却在碧游宫正门碰见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女子。
女子周身萦绕着浓郁的仙气,她看着急冲冲的观云,出声叫住他:“观云,这是要到哪儿去?”
观云定睛一看,居然是碧霄仙子。
可他是未得允许,想要私自下凡,也不知道该不该高诉仙子。
碧霄半垂着眸看向观云:“何事这么扭扭捏捏,不能告诉我?”
观云纠结再三,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不料,碧霄却十分疑惑:“我何时让守一下凡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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