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何时这般有礼了[哪吒]》摘星雀

6、章六 狐妖

　　一至长安，青鸿找一处清净的驿站要了间屋子，简单布置符箓后，她才安心出门查探。

　　正是人间农忙时刻，田野间却少有农户，且多是老弱妇孺。
　　长安城外的大树下，一位晒得黝黑的孩童正坐在地上啃甜菜根，毛发枯黄。

　　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孩童啃东西的动作停下，眼睛亮晶晶地看来：“仙女姐姐。”

　　青鸿蹲下看向小孩，伸手递出一盒刚买的糕点：“我问你件事，你告诉我我就把糕点给你。”

　　小孩视线黏在糕点上移不开，馋道：“仙女姐姐想问什么？”

　　青鸿笑了起来，眉眼柔和：“我听闻附近有狐妖？”

　　这个问题刚一问出，小孩脸色突然变白，眼神也变得躲闪、害怕：“娘亲说，晚上有狐妖抓人来吃，华誉姐姐就被抓走了。我、我听说陛下要找道士来除妖。 ”
　　小孩实在是太害怕，说话语无伦次。

　　青鸿将糕点塞到小孩怀中，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找你娘吧，这外面不太平，还是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小孩泪眼汪汪，将糕点揣进怀中，飞也似朝家中跑去。旁边劳作的佃户觉得奇怪：“华言，跑这么快去哪儿？”
　　佃户转头，方才看见站在原地还未离开的青鸿。见是位女子，佃户也想不明白华言为什么是那副害怕的模样：“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我们这边不安全，你还是快快回去罢。”

　　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这时候跑出来，也不知道家里人什么时候能把她带回去。
　　看见青鸿身上穿的衣服，佃户忍不住摇头。

　　青鸿走到佃户跟前，蹲在田埂上，与弯腰的佃户平视：“我是栖云观的道姑，此番特来调查狐妖一事。”

　　得知来意，佃户眼中却还是有着疑惑。
　　栖云观她知道，在十多年前，那边有位飞升的仙子。不过自从圣人登基后，栖云观的道士闭门修炼，到现在也鲜有听说里面的道士出手。

　　但……不管对方是从何来，关心狐妖一事，佃户都乐于回答：“这些狐妖，来我们这里有好几月了。好几个家中的孩儿都被抓了去，我们求过云霄娘娘，拜过通天教主，报过官府，找过道人，但都没用，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说罢，佃户坐在埂边，幽然叹气。

　　这村子供奉的居然是碧游宫的神仙。
　　青鸿神色一凛，并不知太乙真人他们为何会接下这事，既无香火，亦无义务。

　　“狐妖都是何时出没？”青鸿问。

　　佃户算了算日子，道：“每七天它们都会来，算算时间，三日后戌时会出现。我们没办法，只能让孩子们都待在家里，把门窗关好。我们找人进宫禀告圣人。可里面的公公说，战争刚熄，圣人忙着处理背井离乡的流民，不能分心。”

　　村里的壮丁都被抓走，战争结束，有的封官加爵入了城，有的战死疆场，只留下村中的孤儿寡母。现如今，李渊根基未稳，的确处理不了这边的事。

　　青鸿从怀中取出一叠符纸递给佃户：“把符贴在门框上，再放一盏镜子到檐下，那些东西进不去，我三日后再来。”

　　得了符纸的佃户感激涕零，刚磕头感谢，再抬头却发现面前的仙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青鸿已然回到驿站，她背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长安外山上的道观上，眉头紧蹙。
　　四周无人，镜子出来透气，见青鸿愁眉不展，问：“你在担心什么？”

　　青鸿指尖轻动，最终下定决心：“我要回栖云观一趟。”
　　说罢，她身影一闪，在屋中消失。

　　镜子一时间没跟上，怔愣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混天绫先至，随后哪吒出现在屋内。

　　刚才青鸿的气息还在这儿。
　　哪吒疑惑地环顾一周，终于发现还未躲藏的镜子：“你是那日神器的器灵？”

　　镜子自豪道：“算你有眼光，我这么厉害的神器，那丫头一点也不珍惜。”

　　哪吒问：“她去哪儿了？”
　　青鸿摒去自身气息，哪吒一时间找不到人。

　　镜子歪着头思忖片刻：“好像是什么栖云观。”

　　哪吒提起火尖枪，也风一般消失在镜子面前。

　　镜子学者青鸿的模样，背手站在窗前：“唉，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稳重。”

　　*
　　青鸿刚到栖云观时，有些不敢置信。
　　人间才过十余年，栖云观外结满蛛丝，观前落叶堆着厚厚一层，像是很久没人清扫。

　　推开门，屋檐的风铃随风发出清脆声响，里面只有一个小道童拿着扫帚正在卖力扫着地。

　　门是从内拴上的，小道童没想到有人能从外面进来，眼睛瞪大，奶呼呼地厉声呵斥：“什么人！”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青鸿掐诀，并没能在道观中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谈及这个，小道童有些失落：“师兄师姐他们都出门游历，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三个月。”

　　“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去？”青鸿觉得奇怪，抬手用法术，将道观内外都清理一番，“你连道术也不会？你师父呢？”

　　小道童闷闷不乐，怎么会有人这么没眼力见：“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鸿给自己烧了一壶水，闲适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余光窥见观中居然给自己修了一座神像，不禁笑道：“你每日清扫这道观，也不知道我是谁？”

　　小道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青鸿的面庞和师姐殿中的神像有几分相似，下意识捂住嘴：“你是青鸿师姐？”

　　“现在能告诉我，栖云观发生什么了吗？”青鸿将茶杯扣在桌上，清脆的声响让小道童忍不住浑身一颤。

　　小道童难过道：“师姐，你飞升后不久，官府来道观中抓壮丁，师父师兄他们都被抓去了。现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一些，但天下妖魔横行，能回来的师兄师姐都出去驱魔了。”
　　那年，小道童刚被送到道观，方满五岁，唯一能教她法术的十七师兄和十八师姐当年都不过十岁。

　　后来，师兄师姐回来了，但紧接着到来的是数不清的妖魔鬼怪，这次，连学艺不精的师兄师姐都去了，只剩下小道童一人。

　　青鸿忍不住伸手搓了一下小道童的脑袋，无奈叹气。

　　“你即是心疼，不妨把他带到身边？”
　　哪吒的声音忽然从房顶传来。

　　小道童和青鸿同时抬眼看去。

　　哪吒坐在屋檐上晃着腿，身后青丝与红绫在空中交错飘荡，风一吹，枯叶从树上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哪吒身旁。

　　小道童警惕地盯着哪吒，握着扫帚地手有些冒汗，她仰头看着青鸿，见对方神色不变，这才放下来心来：“你是何人？”

　　“在下哪吒。”
　　哪吒一跃而下，身形如燕般掠过，衣袂翻飞，周身灵气萦绕，立于小道童身前，眉心红点晃得人移不开视线。但他眼神有些严厉，吓得小道童后退半步，撞在青鸿身上。

　　对方模样年少，却有一股出尘之姿。
　　小道童还是不放心：“你真是哪吒？”

　　青鸿道：“千真万确。”

　　哪吒抬眼看向青鸿，笑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却分外不留情：“你藏了气息，要是真出了事，我不负责。”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青鸿勾起唇角，眼尾上扬：“不劳殿下挂心。藏气息只是为了不让那群狐狸起疑心，若是出事，真人知晓始末，也不会怪罪殿下的。”
　　话毕，青鸿继续问小道童：“你叫什么名字？附近狐妖作乱的事你知晓多少？”

　　小道童乖巧道：“玉逍遥。我知道狐狸窝在哪里。”

　　玉逍遥说得信誓旦旦。

　　青鸿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道：“可否带我去？”

　　“当然。”玉逍遥放下扫帚，兴致勃勃地就要带着青鸿出门。

　　一步之间，哪吒拦住欲跟上的青鸿，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他指间轻捻，一缕赤金色的光钻进青鸿脑中：“好了，给你打了个印记，现在不管你隐藏气息了。”

　　玉逍遥将青鸿带到另一座山头。云雾缭绕，五步开外全是白茫茫，连脚下的路都被藏在水雾之中。

　　青鸿一手握镜子，一手握玉簪，时刻警惕着。

　　玉逍遥年纪小，体力不支，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一张脸憋得通红：“师姐，快到了。”

　　是快到了。
　　青鸿已经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狐狸味，唇角紧紧绷成一条线。

　　涉过一条溪水，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大片黄花肆意伸展着，在风中摇曳生姿。
　　往深处看去，竟是有几处茅屋，几只狐狸正懒洋洋躺在屋前休息。

　　青鸿迅速屏去自己和玉逍遥的气味，站在旁边松树上观察情况。

　　一个长着狐狸尾巴的男孩蹦蹦跳跳地从黄花丛中穿过，开心地推开茅屋的门，往里面冲：“你们都出来陪我玩。”

　　说着，那几只睡觉的狐狸也醒来，冲到屋中将四个小孩推搡着出来。

　　玉逍遥压低声音，抬头小心翼翼地给青鸿解释：“之前我上山捡蘑菇，看见它们带着一个村里的小孩往这边走，偷偷跟着来过。”
　　她并未想着冲出去，只想着先等师兄师姐回来了再从长计议，可现在眼前有个更可靠的靠山，玉逍遥便将所有都和盘托出。

　　青鸿靠在树干上，身上服帖的道袍被山雾浸湿，额上泛出薄汗，睫毛轻颤。

　　不对，这里的狐狸并没有恶意。
　　青鸿将法器都收了起来，虽然现在不知道眼前这些狐狸将孩子们带回来是为何，但当务之急是找到伤人的狐狸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