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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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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淮没躲,目光落在锅里那个形状不太规则的荷包蛋上。蛋黄很圆,像个小太阳。“翻面,三秒钟后出锅。”
盛燃依言翻面,动作听指挥得像个新兵。
两分钟后,两个卖相不算完美但绝对管饱的煎蛋放在了桌上。盛燃还热了两杯牛奶,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罐榨菜——这是他这种单身汉常备的早餐佐餐。
“条件有限,凑合吃。”盛燃把筷子塞到顾淮手里,自己则拿起勺子,呼噜噜喝了口牛奶,喉结滚动。
顾淮看着面前的早餐:煎得过火的鸡蛋,冷冰冰的牛奶,咸涩的榨菜。这和他平时吃的燕麦、全麦面包、精确计算卡路里的食谱截然不同。
但他拿起了筷子,夹起那块边缘焦黑的蛋白,放进嘴里。
焦香味在舌尖蔓延开,带着油脂的丰腴。
“怎么样?”盛燃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完全没有刚才在火场指挥若定的样子。
顾淮慢慢地嚼着,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看向盛燃。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掉盛燃嘴角沾到的一点牛奶渍。
“很烫。”顾淮评价道,眼神却软得像水,“但是……很好吃。”
盛燃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比锅里的煎蛋还灿烂。他一把抓住顾淮那只擦嘴的手,放在嘴边狠狠亲了一口:“那以后天天给你做!虽然我技术一般,但我火力猛啊!”
“……别用飞行术语形容做饭。”
“咋了?我看挺贴切。起飞速度要快,降落要稳,火候要猛……”盛燃越说越来劲,被顾淮用一块煎蛋堵住了嘴。
吃完早饭,顾淮要去准备今天的航班任务。他换上熨烫得笔挺的制服,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盛燃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舍不得,又有点骄傲。
“真帅。”盛燃感叹,“我对象,开着几亿的飞机,在天上飞。”
顾淮从镜子里看着他,转身走过去,伸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我也觉得。”他低声说,“我对象,开着消防车,在火里跑。”
盛燃心头一热,刚想低头亲他,顾淮的手机闹钟却响了——该出发去机场了。
“去吧去吧。”盛燃松开手,拍了拍他的屁股,“注意安全。我在塔台频道里听着呢。”
顾淮拎起飞行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盛燃一眼。那个刚才还说要“火力猛”的男人,此刻正倚在厨房门边,赤着上身,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盛燃。”顾淮叫他的名字。
“嗯?”
“等我落地。”顾淮说,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给我打电话。”
盛燃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几步跨过来,不顾顾淮刚穿好的制服,拦腰将他抱住,低头狠狠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必须的。”盛燃在他耳边哑声承诺,“只要你落地,我肯定在线。你是B-3265,我是你的专属塔台。不管飞多高,只要你说‘请求着陆’,我永远给你开绿灯。”
顾淮闭上眼,感受着这个滚烫的拥抱,像是在汲取一天的能量。
B-3265即将起飞,穿越晨昏线。而地面的塔台,永远亮着灯,等待着他的归来。
顾淮这趟航班飞得不太平静。
巡航阶段遇到了强气流,机身颠簸得厉害,客舱里几次响起乘务长的广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顾淮握着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却始终冷静地扫视着仪表盘。
B-3265在云层中穿行,像一叶扁舟。
通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颠簸只会让顾淮更加专注。但今天不一样。他的耳机里,除了塔台例行公事的指令,还多了一丝隐约的、来自地面救援频道的杂音——那是盛燃所在的辖区。
盛燃说过,他会听着塔台频道。
可下午三点十分,当顾淮准备下降高度,进入进近阶段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不属于民航频率的呼叫。那是消防支队内部频道泄露出来的一小段,带着电流的嘶啦声,和一个他无比熟悉、却极度紧绷的声音:
“……云锦路仓库,结构不稳定,有坍塌风险!一组二组后撤!指导员,烟太浓,视线为零,我们需要热成像……咳咳……”
是盛燃的声音。
不是早上那个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盛燃,而是一个语速极快、压抑着咳嗽和焦灼的指挥官盛燃。
顾淮的心脏猛地一缩。
“云锦路”,离机场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那是盛燃的地盘,也是他此刻即将降落的区域。
“B-3265,继续下降,保持下滑道。”塔台的指令冷静地响起。
“B-3265收到。”顾淮机械地回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里的汗水已经浸湿了操纵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频道里的杂音,不去想盛燃此刻是不是正冲进那片连视线都没有的浓烟里。他是机长,机舱里有一百多条人命,他脚下是这座城市的跑道。他不能分心,一秒钟都不能。
可是,那个叫盛燃的男人,今早还在给他煎糊了边的荷包蛋,还搂着他的腰说他是最稳的着陆点。
“盛燃……”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默念一个祈祷词。
十分钟后,B-3265平稳降落在跑道上。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顾淮紧绷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瞬。
“B-3265,原地等待,前方滑行道有消防车辆作业。”塔台的声音再次传来。
消防车辆?
顾淮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透过驾驶舱的风挡玻璃,他看到不远处的滑行道旁,停着一辆熟悉的红色重型泡沫消防车。车身满是黑灰和水渍,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几个穿着橙色防护服的身影围在车边,正在卸装备。其中一个,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短发,正仰头对着对讲机大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模糊,却无比清晰地印在顾淮的视网膜上。
是盛燃。
他还活着。他出来了。
顾淮猛地吸了一口气,那股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是他在模拟机里遭遇最极端故障时都没有过的生理反应。
“/□□,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气流影响太大了?”副驾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顾淮摇了摇头,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滑行道有作业,等一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飞行箱里震动了一下。按照规定,飞行期间手机必须关机,但落地后,他习惯性地在滑行等待的间隙,按亮了屏幕。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盛燃”。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是从消防车驾驶室的角度拍的,镜头有些晃动,前景是正在作业的云梯和水炮,背景是远处刚刚停稳的、银白色的B-3265。夕阳给飞机的机身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威严又孤独。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看到你了。落地姿态很稳。老子也没怂,里面那三个工人都拽出来了。就是烟大,呛得慌。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去你那儿做。」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抒情,没有后怕,就像是在汇报今天买了几斤猪肉一样平常。
可顾淮看着那条“老子也没怂”,看着那张以他为背景的照片,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知道,盛燃这是在告诉他:我在烟里,我在火里,但我没事。你也很好,很稳。我们都平安着陆了。
这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这种在生死边缘过后最直接的报备,比任何情话都要来得滚烫。
“B-3265,可以滑行至停机位。”
“B-3265收到。”
顾淮操控着飞机缓缓驶离,在经过那辆消防车旁边时,他透过玻璃,准确地找到了盛燃的目光。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轰鸣的引擎声,两人对视了一秒。
盛燃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痞气和得意的笑容,还隔着空气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顾淮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在盛燃看不见的角度,隔着厚厚的驾驶舱玻璃,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动作,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是塔台对战机最隐秘的应答。
——收到。平安。晚上见。
顾淮关上公寓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换鞋,腰就被一双带着凉意和烟火气的大手从身后牢牢箍住。盛燃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着他后颈的皮肤,胡茬扎得顾淮缩了缩脖子。
“回来了。”盛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和洗不净的烟灰味,尽管他已经在外面简单冲过澡,但那种属于火场深处的、焦苦的气息还是顽固地残留在他的发梢和皮肤纹理里。
“嗯。”顾淮没有挣脱,反而放松身体向后靠进他怀里,感受着身后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有些快,是剧烈运动后尚未完全平复的节奏。“你也回来了。”
盛燃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顾淮整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老子命硬,说了对你开绿灯,哪那么容易熄。”他亲了亲顾淮的后颈,那里皮肤薄,温度高,像一块温热的玉,“在飞机上看到我没?”
“看到了。”顾淮老实承认,转身面对他。盛燃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黑色的棉质T恤松松垮垮,领口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上面有几道新鲜的红痕,是下午那场恶战留下的勋章。顾淮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道最严重的擦伤,“疼吗?”
盛燃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下,不轻不重,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牙印。“疼啥,比起以前训练受的伤,这算挠痒痒。”他盯着顾淮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点痞气,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后怕,“倒是你,落地的时候,我看你操纵杆动得比平时慢半拍。是不是……分心了?”
顾淮没有否认。他抬眼看着盛燃,眼神平静却深邃:“嗯。听到频道里的声音了。”
盛燃愣了一下,随即眼神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把顾淮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傻不傻。那是老子的工作,哪次出警不冒点烟?下次别瞎操心,你越稳,我在下面越踏实。”
“那你也别让我担心。”顾淮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少见的固执,“煎蛋糊了没关系,你人不能‘糊’。”
盛燃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松开怀抱,低头看着顾淮,眼底的火苗跳动着,最后化作一个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那天那个带着掠夺和试探的激烈,而是缓慢的、缠绵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安抚。盛燃的舌头撬开顾淮的齿关,细细舔舐着他的口腔,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也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安全感。顾淮顺从地承受着,甚至微微仰头回应,手指攥紧了盛燃腰侧的衣服。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饿不饿?”盛燃喘着气问,额头抵着顾淮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我去买菜了,做了个糖醋排骨,还买了你爱吃的青菜。虽然你这机长吃得少,但得营养均衡。”
顾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映着玄关暖黄的灯光和自己小小的倒影。这个几分钟前还在跟他讨论生死和担心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居家好男人一样念叨着糖醋排骨和青菜。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顾淮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不急。”顾淮说,伸手帮盛燃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先抱一会儿。”
盛燃从善如流地再次抱紧他,两人就在这狭小的玄关处静静相拥。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残留的烟火味,还有一种名为“家”的、安心的气息。
“顾淮。”盛燃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今天在仓库里,烟最大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盛燃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沙哑,“我就想着,你这时候应该正在下降,穿过云层。我就想,你看到的云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比这烟干净多了?然后我就觉得,我得爬出去看看。”
顾淮收紧了手臂,没有说话。他无法想象盛燃在那种绝境里,是如何靠着对他的想念撑过来的。
“所以啊,”盛燃笑了笑,亲了亲他的耳垂,“你是我的氧气。没你在天上看着,我在地上跑着都没劲。以后我每次出警,你都给我开着塔台,行不行?只要你一直‘在线’,我就敢一直往前冲。”
顾淮抬起头,看着盛燃认真的表情。他没有说肉麻的“我会一直等你”之类的话,只是踮起脚尖,再一次吻上盛燃的嘴唇,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B-3265塔台,”顾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属于他的、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全天候值守。只要信号在,应答永远存在。”
盛燃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他大笑一声,一把将顾淮打横抱了起来,惊得顾淮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走!先做排骨!”盛燃抱着他往厨房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吃饱了才有力气……值守。”
顾淮把发烫的脸埋进盛燃的肩窝,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充满活力的心跳声,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屋内,锅碗瓢盆即将奏响平凡的乐章。
浓烟散尽,余烬里,终于尝到了一点生活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