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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那家烧烤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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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烧烤店藏在机场外围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招牌上的红漆掉了大半,写着“老马烧烤”四个字。晚上七点半,天色刚刚擦黑,炭火的味道混着孜然的香气,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盛燃把那身橙色的“铠甲”脱了,随意扔在店门口的塑料椅上,只穿了件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布料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消防员特有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额头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黑灰,汗水顺着鬓角流进领口,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糙劲儿。
顾淮坐在他对面,白色制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手腕。他看着盛燃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半,油脂沾在他的嘴角,又被他伸出舌头利落地舔掉。
“看什么?”盛燃察觉到顾淮的视线,含糊不清地问,顺手把一盘烤好的板筋推到顾淮面前,“吃啊,愣着干嘛。你以前在学校就不爱吃肉,瘦得跟个竹竿似的,风一刮就倒。”
顾淮没动那盘肉,只是端起手边的啤酒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一点胸口莫名的燥热。“你倒是没变。”他淡淡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冷,“还是那么……不讲卫生。”
盛燃嘿嘿一笑,也不恼,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在火场里摸爬滚打,哪儿来的卫生可言?活下来就行。”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目光直直地锁住顾淮,“倒是你,顾大机长,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张帅得欠揍的脸,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刚才在频道里听到你声音,我还以为我幻听了。”
“是你记性好。”顾淮垂下眼,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还是说,消防员的职业病,对数字和坐标特别敏感?”
“我对你特别敏感。”盛燃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笑起来,掩饰掉那一瞬间的失态,“废话,谁让你是特例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旁边的桌子上有人在划拳,喧闹声此起彼伏。
顾淮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过了很久,他才抬起眼,看向盛燃,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寻:“盛燃,高中那时候……车棚里那次,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顾淮憋了八年。
盛燃咬着签子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顾淮,眼神里那团燃烧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变得幽深起来。他把竹签丢在盘子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吊儿郎当的表情收敛了不少。
“非得问这个?”盛燃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还能为什么?看不惯呗。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不爱说话的,算什么本事。”
“只是看不惯?”顾淮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我没什么朋友,脾气又怪,连老师都懒得管我。”
“是不认识。”盛燃点了点头,目光却变得有些悠远,像是透过顾淮,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天,“但我认识你外婆。”
顾淮猛地一怔。
“有一次我放学晚,看见你外婆在校门口等你,那时候天都黑了,她腿脚不好,还拎着个保温桶,在寒风里哆嗦着站了半个多小时。”盛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她看见我,还问我有没有看见你,说家里炖了汤,怕凉了。我当时就想,能把一个小孩教得那么乖、那么懂事,外婆得多疼你。结果转头就看见你被堵在车棚……”
盛燃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我就觉得,那些人真不是东西。你外婆那么好的一个人,要是知道你被欺负,得心疼死。所以我得管。”
顾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涌上眼眶,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一直以为,盛燃的帮助只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英雄主义,或者是无聊时的随手之举。
原来不是。
原来在那个他以为全世界都遗弃了他的冬天,有人看见了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外婆,有人因为那份心疼,而向他伸出了手。
“……后来呢?”顾淮的声音有些哑,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后来你为什么……好像总是盯着我?”
盛燃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又笑了,那股子痞气重新回到脸上。他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米,他能闻到顾淮身上淡淡的、干净的航空煤油味,混合着须后水的冷冽。
“后来啊……”盛燃拖长了调子,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顾淮脸上流连,“后来就是想盯。看你低着头走路,看你坐在角落吃饭,看你考试的时候皱眉头,看你拿到成绩单时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光。”
“顾淮,我那时候虽然天天跟哥们儿瞎混,但我又不瞎。”
盛燃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带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顾淮的耳边: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宝贝,只是那时候的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谁也不敢碰。”
顾淮彻底僵住了。他握着酒杯的手紧到指节泛白,心跳声大得像是要盖过周围的划拳声。
B-3265的雷达屏幕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强烈的信号干扰。
盛燃看着他彻底愣住的样子,心情大好,靠回椅背,重新拿起一串肉,得意洋洋地咬了一口:“怎么,顾机长,听傻了?现在知道了,当年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偷偷观察。”
他顿了顿,看着顾淮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烧烤摊昏黄的灯光,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辰,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所以,现在不用偷偷摸摸看了。顾淮,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看我了。毕竟——”
盛燃举起酒瓶,和顾淮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也是你的地面指挥中心了,对吧?”
那瓶啤酒的后劲,比顾淮想象中要足。
倒不是醉,而是一种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的微醺。理智还在,但平日里筑得高高在心墙,似乎被酒精泡软了,变得 permeable(可渗透)。
盛燃没怎么醉,他酒量极好,或者说,他在刻意保持清醒。结账的时候,他抢着付了钱,拎起顾淮的飞行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顾淮的后腰。
那个位置,隔着衬衫布料,热度烫得惊人。
顾淮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盛燃的手掌宽厚,带着薄茧,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就这样半搂半扶地,领着顾淮走出了嘈杂的烧烤店,走进了机场外围那条路灯昏黄的巷子。
夜晚的风比白天凉快许多,吹散了空气中的油烟味,也吹乱了顾淮额前的碎发。
“我送你回宿舍。”盛燃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低哑,搭在顾淮后腰的手并没有拿开,反而随着走路的姿势,若有若无地摩挲着,“这附近晚上不太安全,虽然没什么坏人,但野狗多。”
“我不是学员了,不住宿舍。”顾淮纠正他,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我住在机场旁边的机组公寓。”
“那也一样,送你到家。”盛燃理所当然地说,侧过头看他,“顾机长喝醉了的样子,还挺罕见的。平时看你开飞机那么威风,没想到两杯啤的就上脸。”
顾淮没反驳,任由他给自己扣帽子。他确实有些热,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连耳垂都变成了粉色。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盛燃探究的目光,却能清晰地闻到盛燃身上传来的味道——那是炭火味、汗味、洗衣液的清新味,还有一种独属于盛燃的、像太阳晒过的草木燃烧后的雄性气息。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一种属于万米高空的冰冷精密,一种属于地面战场的滚烫粗糙。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这里的路灯坏了,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公寓楼透出的零星灯光。
盛燃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淮没注意,差点撞进他怀里。他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着盛燃。昏暗的光线里,盛燃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藏着两簇幽暗的火苗,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顾淮。”盛燃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顾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呼吸微微急促。
盛燃往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顾淮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盛燃空着的那只手撑在顾淮耳侧的墙面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充满侵略性的壁咚姿势。
“我在想……”盛燃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顾淮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顾淮的唇边,“你那时候在飞机上,报坐标的时候,声音那么稳。我在下面听着,就在想……”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顾淮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缓缓下移,定格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就在想,这张嘴,除了报坐标,还能不能说出点别的话来。”盛燃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比如,叫我的名字。”
顾淮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他能感觉到盛燃胸膛传来的热度,能感觉到那只搭在他后腰的手掌收紧了力道,将他往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带。
他没有推开。
他甚至,微微仰起了头。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或者说,一种默许的纵容。
盛燃的眼底瞬间燃起了一团烈火。他不再犹豫,低下头,试探性地、轻轻地碰了一下顾淮的嘴唇。
很软,带着啤酒的麦香和顾淮特有的凉意。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比任何一次灭火救援都要让盛燃心跳加速。他抬起头,看着顾淮,眼底带着询问,带着试探,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顾淮……”他哑声唤道,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乞求。
顾淮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颤抖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微微仰头,主动将自己冰凉的唇,贴上了盛燃滚烫的嘴角。
这是一个比刚才更明确、更主动的信号。
盛燃的呼吸瞬间一滞,随即,那股压抑了八年的洪荒之力终于决堤。他猛地扣住顾淮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惩罚性的、宣泄式的掠夺。盛燃的吻法很生涩,却极其用力,像是要把这八年的错过、这八年的思念、这八年藏在心底的火焰,全部通过这个吻传递给顾淮。
顾淮被动地承受着,手指紧紧攥住了盛燃黑色T恤的下摆,指节泛白。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夺走,感觉到天旋地转,感觉到那个总是沉默的内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又被另一种滚烫的东西填满。
B-3265终于找到了它的停机位,发出了平稳运行的嗡鸣。
良久,盛燃才喘息着放开他。顾淮靠在墙上,脸色潮红,嘴唇被吻得红肿,眼神迷离,胸口剧烈起伏。
盛燃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顾淮红肿的唇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下……坐标对上了。”
“顾淮,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着陆点,我也是你的地面塔台。”
“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顾淮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盛燃那张近在咫尺的、张扬又深情的脸,终于伸出手,环住了盛燃的脖子,将脸埋进了他带着汗水和烟火气的颈窝里。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重若千钧。
“不分开。”
确立关系后的第三天,顾淮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和盛燃的作息,简直是两个星球的时区。
顾淮是标准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保证飞行安全,他必须拥有绝对规律的睡眠和清淡健康的饮食。而盛燃是“随时待命,昼夜颠倒”,警铃一响,哪怕半夜三点也得立刻弹起来,穿上那身几十斤重的装备冲出去。
这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顾淮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睁开眼,发现枕边空着,床单上只留下一个褶皱的印子和一股淡淡的、属于盛燃的汗味与火药味混合的气息。
他披上睡衣走出卧室,看见盛燃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
男人只穿了一条作训裤,赤裸的上半身绷紧着结实的肌肉线条,后背上还留着昨天出警时被掉落碎石擦出的一道红痕。他正笨拙地试图煎一个荷包蛋,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蛋液在锅里并不安分地四处流淌。
“醒了?”盛燃听到动静,回过头。他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一触及顾淮,立刻就亮了起来,像个讨赏的大狗。“想着你得吃早饭才能飞,试试煎蛋……就是这火候有点难控。”
顾淮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景象有些荒谬。那天晚上把他堵在墙边亲吻、说着露骨情话的男人,此刻正为了一个煎蛋手忙脚乱。盛燃的手指那么灵活,能操控沉重的消防水带,能在废墟里精准地搜救生命,却搞不定一个鸡蛋。
“火太大了。”顾淮走过去,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他伸手,越过盛燃的腰侧,去关小燃气灶的阀门。这个动作让他几乎完全贴在了盛燃的背上。盛燃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往后靠了靠,让顾淮完全嵌进他的怀里。
“顾机长亲自指导啊?”盛燃侧过头,蹭了蹭顾淮的脸颊,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扎得顾淮皮肤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