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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五卷:旧阙倾颓,金笼与新纪元 第四章: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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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风雪。
燕京城外的冰凌开始暗暗融化,化作泥泞刺骨的脏水。而大督军府的空气,却比深冬时更加死寂。
按照温知意的医治,陆沉的膝骨已在极其残酷的重塑中完全接合。可在面对外人与督军府的眼线时,她依旧是个右腿僵硬、靠着拐杖才能勉强挪动半步的废人。
为保陆沉的计划顺利进行——远在关外避暑别庄隐居养病的外祖父,暗中下达了调令,将关外三省的所有实业掌印全数扣下。有老爷子在后方定海神神针般坐镇,傅氏在燕京剥离资产的举动愈发顺理成章、神不知鬼不觉。
自陆沉断腿后,陆沉母亲离开陆府,陆秉儒的疑心病,便因财权未能顺利接手而变本加厉。
子夜,狂风卷着雪沫抽打着生铁窗棂。
“砰”的一声,牢房的生铁门被狠狠踹开。
陆秉儒一身浓重的酒气与血腥气走了进来。今日议政厅上,二公子一派又在军饷开支上给他下了绊子,让他心中郁火难平,便深夜来到了这间囚笼。
地上的干草堆里,陆沉蜷缩着身体,单薄的衣衫难挡寒气,整个人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极其脆弱。
“起来。”陆秉儒声音冰冷,如死神的召唤。
陆沉浑身一颤,似乎被这声音吓得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她挣扎着抓起脚边的木拐,极为艰难地想要站起身来。可左腿刚一用力,便发出一声闷哼,重重地摔回地上,额头狠狠撞在地面上,砸出一片青紫。
陆秉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快意,上前一步,用沉重的军靴踩在了陆沉那条受伤的左膝!皮鞭随即落在陆沉身上
“呃——!”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大脑,陆沉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十指死死抠进泥土里,嘴唇被自己咬得出血,却连半声求饶都不敢喊出声。
“陆家的继承人,如今这点痛楚都受不住了吗?”陆秉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鞋底缓缓施加压力,声音犹如恶鬼,“只是打碎了你的骨头,你如今却像狗一样躺在这牢里。陆沉,你还配做我陆家的种?你心里是不是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陆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将她的发丝死死贴在惨白的脸上。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骜不驯、冷冽如刀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通红的血丝、极度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毁灭后的死寂。
“儿子……不敢。”
陆沉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她将头深深地叩在陆秉儒的靴尖旁,声音沙哑哽咽:
“孩儿的命是父亲给的……父亲打断孩儿的骨……皆是儿子逆怒父亲应得的惩罚。独立旅在父亲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威能……儿子如今已是个废人,只求能服侍父亲左右,不求其他……”
陆秉儒双眼微眯,死死盯着陆沉的表情。他阅人无数,善于在极端的折磨中剥离人性,去寻找那丝藏在最深处的反骨。
可眼前的陆沉,面容扭曲而卑微,眼神里除了对剧痛的恐惧和对权势的顺从,再无半分杀气。那曾经名震燕京的少校英姿,已被折磨成了一具毫无灵魂的肉躯。
“是吗?”
陆秉儒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镀金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直接抵在了陆沉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贴着皮肤,刺骨的寒意蔓延开来。
“那若我要你去死呢?”
陆沉没有躲闪,也没有流露出半点震惊。她只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眼角流下一行极其清冷的泪水,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抹释怀的惨笑:
“能死在父亲手里,免去这断腿缠绵之苦……也是儿子的解脱。求父亲……成全。”
死寂。
牢房里只有风雪咆哮的声音,以及油灯爆开的噼啪声。
陆秉儒的手指在扣动扳机的边缘停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任由宰割、一心求死的“儿子”,心中的怀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冰释瓦解。
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甚至主动求死,那便意味着她的精神脊梁已经彻底被粉碎了。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
陆秉儒冷哼一声,收起了手枪。他整理了一下军服,重新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威严与傲慢:
“祭天大典上,你要代表陆家,向大公子献上独立旅前锋营的绝对兵权。我会给你安排一套特制的钢骨支架,让你能够站着走完燕京大门的长阶。”
他顿了顿,俯下身,拍了拍陆沉冰凉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只驯服的猎犬:
“只要你乖乖听话,等大局定下,这燕京城副督军的位置,陆家的继承人,依然是你的。”
“谢……父亲。”陆沉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叩首。
陆秉儒含笑着转身离开,重重的靴子声渐行渐远,带着绝绝对的掌控欲与得意,消失在黑夜中。他下令放宽了关押陆沉牢房的守卫,甚至允许温知意每日进出为其敷药,以保证这具“听话的傀儡”能按时出现在大典上。
铁门再次重重合上。
牢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宁。
趴在地上的陆沉慢慢抬起了头。
她用手擦去了额头上的血迹与眼角的泪水,脸上的卑微与恐惧在弹指间烟消云散。那双黑曜般的眼眸里,幽幽地燃起了一团毁天灭地的寒芒。
她缓缓从干草堆下摸出温知意先前藏下的金针,准准地扎入自己左腿的穴位,将强行伪装出的错位骨感压了下去。
伪饰之顺,不过是为了让狂妄者走得更近;
低头叩首,不过是为了在抬起刀锋时,能一击刺穿对方的咽喉。
陆秉儒自以为重塑了一具完美的傀儡,却根本不知道,他亲手喂养出来的,是一头撕开羊皮、正冷冷倒计时着他死期的噬血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