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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五卷:旧阙倾颓,金笼与新纪元 第三章: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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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督军府。
雪后的骄阳刺眼而寒冷,毫无温度地泼洒在斑驳的生铁窗棂上。
陆秉儒一身戎装,腰间佩着那把象征着燕京最高兵权的镀金马刀,步履沉重地踏进了死寂的牢房。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角落——陆沉穿着一件空荡荡的素白布衫,整个人枯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半瘫在潮湿的干草堆里,左腿以一种病态的角度微微耷拉着。
见陆秉儒进来,陆沉撑着身子试图行礼,可刚一动弹,左膝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微响,她面色骤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脱力般跌回干草堆中,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的血沫。
“父亲……”
她的声音沙哑、低微,带着一种彻底被驯服后的顺从与卑微,眼神里曾经的傲气与凶狠已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如死水般的麻木。
陆秉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有一丝审视,更多的是掌控全局后的冷酷与满意。
“祭天大典,大公子将亲率前锋营进城。你这条腿… …到时候就算是用抬着,也得给我出现在燕京城门外,懂了吗?”
“儿子……遵命。”陆沉垂下头,扶跪着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泥地上,“独立旅的符印已在父亲手中,儿子如今只是废人一个……一切听凭父亲裁夺。只求父亲……能给母亲留一条活路。”
听到陆沉提及傅氏,陆秉儒冷笑了一声,眼角抽搐着露出贪婪的本色:“你母亲?她还占着傅氏商会七成的股份,手里掐着你外祖父的家产。如今大局将定,独立旅的军饷开支庞大,她若识相,我自然会给她留个体面。”
陆沉把头埋得更低,掩去了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嗜血寒光:“母亲向来以父为天,只要父亲开口……母亲自是不敢不给。”
陆秉儒大笑,那笑声在大理石壁间回荡,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癫狂。他拂袖而去,靴子踩在冰雪上的嘎吱声渐行渐远。
直到铁门再次合上,陆沉才缓缓抬起头。她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里的麻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深邃。
半个时辰后,燕京城南,傅氏老宅。
这里是北方商业巨擘傅家的旧居,深宅大院,幽静而冷清。
暖阁内,沉香袅袅。一袭墨绿相间贵妇长袍的傅氏正端坐在紫檀木案前,面前堆叠着厚厚一层各大票号的账本。她虽然双鬓微霜,但面容端庄优雅,眼神深处透着大家闺秀与商阀掌舵人特有的刚毅。
“夫人,温大夫到了。”老管家低声汇报。
温知意解下积雪的斗篷,快步走进暖阁。她没有丝毫废话,从药箱最底层的夹木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黑色铁印——那是傅老爷子曾经私下交给陆沉的北方商会最高掌印“黑龙信”。
傅氏看到那枚铁印的刹那,娇躯剧烈一震,眼中瞬间泛起一层水汽。
“沉儿……她怎么样了?”傅氏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死死按在桌案上。
温知意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少校的腿骨正在接合,忍受了非常人能忍的剧痛。但请夫人放心,少校神智清明,大局皆在她掌握之中。陆秉儒刚刚去看过,向少校逼要北方商会的财权。”
傅氏闭上眼,两行清泪划过脸颊,但当她重新睁开眼时,所有的脆弱都化为了决绝的恨意。
“那个畜生……他害了沉儿半辈子,如今还想把我傅家几代人积累的血汗,变成他登顶的阶梯!”傅氏紧紧握住那枚铁印,指节发白。
温知意将陆沉的密信推到傅氏面前:“少校请夫人配合陆秉儒的贪婪。陆秉儒要账目,便给他一份空前繁荣的假账;他要银号开兑,便让他看到堆积如山的银箱。但在暗中……”
傅氏接口,眼神犀利如刀:“暗中把所有的现银、黄金、以及北方商会在关外三十六州的所有实业,全数剥离!只留下一具被抽干了骨髓的空壳子给他!”
“正是。”温知意点头,“少校说,陆秉儒贪婪成性,越是临近登顶,他就越需要庞大的现金流去打点大公子与京都各大军阀。我们要让他以为自己坐拥金山,实则脚下早已是一片悬崖。”
傅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腊梅。她挺直了脊梁,展现出一个出身顶级商阀女子绝非寻常的魄力与手段。
“转告沉儿,她打她的仗,这后方,自有母亲替她守着!”傅氏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我明日便召集北方商会三十六家老字号的掌柜,暗中将股权全数变更至青龙帮和外围的新资名下。让陆秉儒拿到的每一张票号凭证,都变成他的催命符!”
温知意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实则胸怀雷霆的母亲,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陆沉那股宁折不屈的硬骨头,不仅来自陆家血脉里的凶狠,更来自傅家风骨里的傲气。
夜色渐深,燕京城下暗流涌动。
陆秉儒在算计着他的帝王霸业,却根本不知道,他最看不起的废人“女儿”,与他早已厌弃的妻子,已经联手在他的金钱帝国基石上,凿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毁灭巨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