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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五卷:旧阙倾颓,金笼与新纪元 第一章: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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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的冬夜,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髓冻成冰渣。
西楼禁闭室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挟着雪屑的刺骨寒风。温知意一手按着斜挎的红木医箱,一手拎着一盏摇摇欲坠的马灯,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墙角那盆炭火早已熄灭,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与生铁的锈气。
陆沉盘腿坐在枯草堆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绸内衫。她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挂满了豆大的冷汗,可那挺拔的脊背却像是一杆插在寒冰里的枪,没有半分弯曲。
“今日是第十九次,我已可扶墙行走”。陆沉看着温知意道,
温知意没有回应,只半跪在地上,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她掀开药箱盖子时,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探向陆沉的左腿膝盖。
“咬住。”
温知意从医箱里掏出一块硬牛皮,递到陆沉嘴边。
陆沉睁开眼,那双极黑的眼眸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幽狼般冷冽的光。她没有接那块牛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清冷的弧度:
“不必。如今只有痛着,我才能记清每一步是怎么走的。”
温知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劝说。她伸手按住陆沉的膝盖两侧,眼神陡然变得极度凌厉与专注——
“咔嚓——!”
一声极其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死寂的牢房里爆开!
陆沉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她颈部的青筋瞬间如虬龙般暴起,十指深深地抠进了地上的生铁栅栏缝隙。她牙关死死咬住,嘴角渗出一缕殷红的血沫,却愣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有粗重的呼吸在胸腔里剧烈起伏。
温知意的手极稳、极快。她强忍着心尖上传来的阵阵抽痛,手法干净利落地将错位的骨片重塑归位,随后迅速将事先熬好的黑色膏药敷上,再用绷带一层层地缠紧。
整整半个时辰,如同一场漫长而酷烈的凌迟。
当最后一道结扣系好时,陆沉通身的白绸内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虚弱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眼神却随着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过去,一点点重聚起令人胆寒的光芒。
温知意默默地收拾着银针,将沾血的纱布丢进药箱底层的暗格。在借着整理药材的遮挡下,她指尖极其敏捷地挑出了一张极薄的油纸条,塞进了陆沉的手心。
“大公子那边,大典的礼服已经裁好了。”
温知意低着头,声音压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大公子正催着陆秉儒调动独立旅前锋营,进驻燕京城。陆秉儒以为登顶之日在即,这些时日正在疯狂核查各大票号的账目,准备狠狠搜刮一笔。”
陆沉靠在墙上,指尖摩挲着那张带有温知意体温的油纸,冷笑道:“他搜得越狠,那些老号和北方商会的怒气就积得越深。我母亲那边… …可有消息?”
“夫人一切安好。”温知意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已与北方商会的老掌柜们通了气。傅家的底蕴,正一点点从陆秉儒的账面上撤走。陆秉儒看到的每一笔账,都是夫人想让他看到的虚妄荣光。”
“温大夫… …徽末… …?”陆沉轻声问出这个名字时,眼底那股嗜血的凶狠瞬间化作了一抹极深沉的柔软。
“林姑娘……”温知意收拾药箱的手微微一滞,垂下眼帘,“青龙帮按你的吩咐,全面转入地下沉寂。她斩断了与燕京的一切明线联系,只为了不给陆秉儒留下任何抓你把柄的机会。但她在暗中将帮里的流动资金全数抽调,青龙帮的尽数主力,已经陆续抵达燕京城,只等你的信号,便要给燕京施以致命一击。”
温知意抬起头,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身负血海深深、却又承受着世间至痛的年轻人。
“少校,所有人都在为你搏这一线生机。你这条命,一定要好好,撑着。”
陆沉缓缓将那张油纸撕成粉碎,送入嘴里嚼碎咽下。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小窗外飘落的零星雪花,眼神幽暗如深潭:
“骨已重铸,血已上膛。这场戏,我定会陪我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唱到谢幕。”
温知意拎起马灯,转过身去拉铁门。在铁门即将合上的刹那,她借着昏暗的光线,回眸看了一眼靠在墙角喘息的陆沉。
那双清澈的眼中,隐藏着一种被极力克制的、深沉如海的痛惜与情愫。
她知道陆沉的骨头有多硬,也知道陆沉心里藏着怎样的滔天血海。她甘愿冒着万劫不复的风险在这幽暗的陆府中穿梭,去当这个游走在刀尖上的信使。有些心事,她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不敢在夜深人静时去翻动。
铁门重重关上,“咔嗒”一声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