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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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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督军府内厅的那扇生铁大门关阖了很久,空气中沉闷的血腥味与死寂依然浓得化不开。
大栅栏的硝烟在燕京城的风里散去,但属于陆家的这间修罗场,却将所有人拖入了最深沉的泥潭。碎裂的家法棍散落在一旁,顶端的血迹已经开始在地砖上凝固,变得黑红而粘稠。
“沉儿……我的沉儿……”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陆秉儒的马靴声,被禁卫军松开的母亲才脱力般地瘫软下来。她那一身如水墨般尊贵的旗袍早已在拉扯中凌乱,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她顾不得满地散落、沾了亲信鲜血的密信,近乎膝行着爬到陆沉身边。
那双往日里执掌北方财阀、沉稳落子的双手,此刻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去碰陆沉那条已经完全畸形、呈现出诡异角度的左腿,却又在半空中生生缩了回来,哭得撕心裂肺。
“是娘无能……是娘害了你……,中了他的圈套,让你受这刮骨之痛!”
陆沉依旧趴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的双手死死抠在石缝里,指甲成片剥落留下的血痕在地上拖出十条惊心动魄的弧度。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身体每隔几息便会无法控制地痉挛一下,冷汗将他的军衬彻底浸透,黏连在背后的旧伤上,犹如万蚁噬骨。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深潭。
“娘,别哭。”
陆沉缓缓转过头,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疯狂摩擦,眼底那一抹原本属于活人的神采,在这一刻彻底被淬炼成了极致的戾气:“陆秉儒说得对,我是陆家的种。只要我今天没死,就要有机会。”
听到“陆家的种”这四个字,母亲的身子狠狠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野兽濒死般狠辣的“儿子”,心里泛起阵阵绞痛。陆秉儒用最残忍的家法、最诛心的算计,生生在这陆府内厅里,将她儿子仅存的一丝人性连皮带骨地剥离干净。
他不要一个听话的木偶,他要亲手调教出一个比他更冷酷、更没有温度的绝对继承人。
“少爷,夫人……大督军临走前吩咐,顾姨娘已经送进西楼地牢。”
贴身副官脸色惨白地跪在堂下,连头都不敢抬。
西楼水牢。那地方建在大督军府的人工湖正下方,终年不见日光,积水没腰,阴冷刺骨。哪怕是身强体壮的军汉关进去三天,也会脱掉半层皮,更何况是如今早已气若游丝、双手残破的顾微时。
陆沉闭上眼,眼皮剧烈地跳动着。
他能想象到顾微时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折磨——背后的鞭伤在冰冷刺骨的脏水里泡着,那双被生铁刺线勒出的白骨在黑暗中生脓溃烂。陆秉儒不让她死反吊着她的命,不是仁慈,而是把她做成了拴在陆沉脖子上最狠的一根锁喉绳。
只要陆沉有一丝异动,这根绳子就会猛然收紧,让陆沉看到顾微时在最极致的痛苦中挣扎扭曲。
“看好她。”
陆沉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眼眸里死水微漾,一字一顿地对副官下令:“动用我们能动用的所有人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咋多少银子,也得给我在水牢里打通一条线。她要是少了一口气,本少校要你们全部陪葬。”
副官浑身一冷,急忙磕头退下。
两个时辰后,深夜一点。
督军府西楼的禁闭室内,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草药与跌打酒的气味。陆沉趴在硬板床上,大汗淋漓。陆秉儒特意交代过要“长记性”,陆府内的人根本不敢为他正骨。
就在陆沉因高烧而陷入昏迷的刹那,禁闭室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极轻地推开了。
来人穿着一件极为妥帖的灰色长衫,提着一只红木医箱。令陆沉警觉的是,此人年纪极轻,一双手修长、白皙,毫无寻常老军医的暮气,反而带着一种久居深宫的尊贵与斯文。
“少校,忍着点。这骨头若是错位久了,来日可就真的骑不了马、握不住枪了。”
年轻人声音极轻,甚至带着一丝文质彬彬的笑意。她缓步走到床前,在伸手按住陆沉碎裂膝盖的刹那,大拇指极其隐秘地在陆沉的掌心里,轻轻勾画了一个帝国皇家特有的双头鹰徽章暗纹。
陆沉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个符号,不属于大督军府,也不是刚刚在内阁长桌上与陆秉儒达成交易的大公子。
这是帝国二公子的死士。
“公子心疼大督军的‘独子’,特意命我来府上诊治。想来您自然不会拒绝公子的‘好意’。”
年轻人微笑着开口,手里却猝然用力,**“咔哒”**一声,手法极其老练、极其狠辣地将陆沉碎裂的膝盖骨生生复位!
“呃——!!”
陆沉浑身剧烈一痉挛,险些疼得晕死过去。
而就在这一错身的刹那,年轻人借着敷药的动作,将一枚极小、用油纸严密包裹的蜡丸,极其精准地塞进了陆沉沾满血迹的衣袖深处。同时,他在陆沉耳边用近乎唇语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让整座燕京城都要为之战栗的密谶:
“公子说了,陆少校不是软肋,是这北地最锋利的一柄刀。
至于西楼水牢里的那位姑娘,公子在里面……有一条潜伏了五年的死线。少校尽可放心。”
年轻人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开始缠绕绷带。她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儒雅、体面,仿佛真的只是来奉命医治大督军府的独子。
门外的卫戍军巡逻兵恰好走过,皮靴声在走廊里回荡,却无一人发现,这场涉及整个古老帝国百年根基的夺嫡风暴,已经在这间充满血腥味的禁闭室里,悄无声息地钉下了最精妙、也最致命的一枚暗钉。
陆沉死死攥着袖中的蜡丸,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钻心剧痛,嘴角,终于在黑暗中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也极其疯狂的弧度。
这场拉锯,他陆沉,不惜以灵魂为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