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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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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栅栏金融街的空气,在一瞬间死寂得落路可闻。
帝国第一卫戍军的黑色装甲车一字排开,重机枪的防盾在惨白的晨光下泛着冰冷无情的光泽。前锋营的士兵们被数倍于己的精锐用枪口顶住了胸膛,握枪的手在军政威压下微微颤抖。
陆沉孤立于票号总行的汉白玉长阶之上,身后的退路已被黑衣亲兵彻底锁死。
她引以为傲的计算、林徽末倾尽所有的江湖黑金,在陆秉儒这头盘踞北地十几年的老狐狸面前,终究成了笑话。母亲母家的北方财阀至今没有传来一丁点回音,长街尽头那猎猎作响的蟒旗,如同遮天蔽日的阴影,将所有人拖入了窒息的深渊。
“带上来。”
陆秉儒坐在防弹轿车的后座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声。那声音温和、体面,儒雅。
“砰。”
后方一辆军用卡车的铁皮车门被粗暴地踹开。
两名卫戍军悍卒,如同拖曳着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一般,将一个单薄的身影生生从车厢里扔了出来。
那具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肮脏、混杂了煤渣与积雪的泥水里。
那是顾微时。
陆沉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到了极致,眼球上原本就布满的血丝刹那间爆裂,将她的双眼染得一片猩红。
顾微时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月白色的丝绸睡袍,可如今,那抹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月白,早已被大片大片黑红色的血迹和污泥污损得不成样子。那一头曾经在微风里肆意飞扬的长发,此刻散乱地贴在苍白、病态的面颊上,黏连着干涸的血痂。
更让陆沉浑身血液彻底逆流的是——顾微时那一双一年前被铜丝生生夹碎、呈现出畸形扭曲的双手,此时竟被一根带着斑驳锈迹与锋利倒刺的生铁刺线,死死地反绑在身后。
每一道钢刺都深深地扎进了她微凉的皮肉里,随着她每一次痛苦的剧烈喘息,暗红色的鲜血便顺着那双残破的指尖,一滴滴、极刺眼地砸在肮脏的泥地上。
“微时……微时!!”
陆沉喉咙里爆出一声近乎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哀鸣。
她疯了一般想要冲下长阶,可下半身的血肉在剧烈动作下瞬间大面积崩裂。黑红色的血水顺着墨绿色的裤管蜿蜒流下,钻心的剧痛让她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长阶上。
“咔哒,咔哒。”
十几支德制冲锋枪的枪口在一瞬间顶在了陆沉的额头与胸口,冰冷的机括声将她生生钉在了原地。
陆秉儒缓缓走下轿车。他踩着干净的马靴,刻意避开了地上的泥水,走到跪在泥泞中的顾微时身前。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顾微时的头发,迫使她那张惨白、破碎却依旧清傲美绝的面容抬起来,对准了长阶之上的陆沉。
“沉儿,你以为你从关外带了几个兵,手里握着几个账本,就能跟督军府做对?”
陆秉儒微笑着,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虐杀快感:“本座当年把她娶进门,废她一双手,就是为了告诉你,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若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本座随时能把你想守的东西,一片片刮下来喂狗。”
话音未落,陆秉儒嘴角的笑意骤然一敛,右手的马鞭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啪”的一声脆响,极其狠辣地抽在了顾微时单薄的背脊上!
丝绸睡袍瞬间撕裂,皮肉翻卷,鲜血飞溅。
“嗯——!!”
顾微时那具残破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是极致的疼痛,那种带着倒刺的马鞭直接带走了她背上的一层皮肉。可她硬是咬碎了银牙,将那声原本该凄厉的惨叫,生生咽回了满是血腥味的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哼。
她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看陆秉儒一眼。
那双盛满了死灰与剧痛的眼睛,穿过漫天的浓雾和冰冷的枪口,颤抖着、却又极其温柔地锁住了长阶上的陆沉。
时隔一年。
哪怕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哪怕在这众目睽睽的大街上遭受最下流的羞辱,顾微时看向陆沉的眼神里,依然没有半分怨恨。
只有心疼。
她在心疼陆沉身上那二十记家法;她在用眼神告诉陆沉:别跪,别认错,别为了我这具残躯,对这个魔鬼低头。
长街另一侧,暗巷的阴影里。
林徽末那双美艳的眼里此刻同样燃起了滔天的疯狂。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毛瑟手枪,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
“大小姐!跟他们拼了!沉少爷的人和咱们青龙帮都在这,大不了鱼死网破!”身后的江湖死士低吼着,纷纷拉开了手枪的保险。
然而,林徽末动不了。
在她们四周的房顶上,第一卫戍军的狙击手早已布置完毕,几十个红色的红外线光点,此刻正密密麻麻地钉在林徽末和她手下弟兄的脑门上。
林徽末看着长阶上那个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浑身颤抖得如同废墟一般的陆沉,心里传来阵阵刀割般的拉扯。
在这个吃人的燕京城里,她林徽末是陪着陆沉在西北喝烈酒、趟血水的人;可她比谁都清楚,那个跪在泥泞里、连惨叫都开不出声的病弱女子,才是陆沉在这条弑父之路上的灵魂支柱。
顾微时若死了,陆沉,也就真正变成了一具没有心的怪物。
“住手……住手……”
长阶上,陆沉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那声音太轻、太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内脏碎裂的血沫。
她看着顾微时背上不断洇开的血迹,看着那双被生铁刺线勒得白骨森然的废手。一年前的无能为力,一年前的连夜出逃,她所有的反抗,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凶猛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什么兵权,什么复仇,什么自由。
在陆秉儒几十年积攒的绝对军阀暴力面前,统统脆弱得像是一张一戳即破的废纸。
“啪!啪!”
又是连续两记重鞭,顾微时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瘫倒在泥水里,一抹鲜血从她清冷的面颊上滑落,染红了路面的积雪。她的呼吸越来越弱,那双清亮如松柏的眼睛,光芒正在一点点散去。
陆沉的傲骨,在这一刻,被生生砸断了。
“父亲……我认输,我错了,我错了父亲。”
陆沉的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总行冰冷的汉白玉长阶之上。
她低下了那颗在关外大漠、在无数枪林弹雨中从未低过的高傲头颅。一颗颗眼泪砸在毫无生气的地面上。
“我不逃了,我不反抗了。求你……放了她。只要你放了她,从今往后我只是陆家的枪,只做您的枪。”
长街上,寒风呼啸。
陆秉儒看着跪在长阶上、彻底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儿子”,终于发出了一声自得而残忍的畅快大笑。全盘皆输!所有人的反抗在这大雾弥漫的燕京清晨,彻底沦为了绝望的祭品。
大栅栏的金融街,连同这古老帝国的长夜,似乎再也没有了亮起微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