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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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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上的穿堂风带着透骨的寒意,将那一线门缝里漏出的微光吹得微微晃动。
墨绿色的呢绒军大衣与月白色的丝绸睡袍,在冷硬的西式水泥地面上投下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剪影。那是整个大督军府最不可触碰的死穴,也是这世间名教纲常里最禁忌的一道深渊。
十一姨太。前锋营少校。
庶母,与“长子”。
陆沉站在阴影里,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捏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旧伤里。
她听得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发出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也听得见门槛内顾微时那因为极度隐忍而压抑到断续的呼吸。下半身刚刚涂了药膏的伤口在疯狂地叫嚣着灼痛,提醒着她这栋洋楼的主人究竟拥有怎样冷酷的生杀大权。
可那双在关外大漠里见惯了风沙死尸的眼睛,在对上顾微时眼泪的刹那,所有的防御与算计,彻底溃不成军。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陆沉朝前迈了一步。那只穿着马刺军靴的脚,生生踏过了那道象征着禁忌与毁灭的木质门槛。
在这一步落下的刹那,顾微时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陆沉拽进了房间。
“咔哒。”
雕花木门在她们身后重新合拢,机括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黑夜里轻微得像是一声叹息。周遭的一切光亮悉数被隔绝在门外,房间里没有开灯,唯有窗外燕京城的漫天浓雾,将惨白月光透进来,照亮了这一方狭窄、窒息,却又滚烫至极的死地。
顾微时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陆沉没有抱她。她一身的墨绿军装在深夜里带着大栅栏街口的风寒,更带着内佛堂未曾散尽的血腥与硝烟味。她就这么在顾微时面前,黑眸翻涌着近乎吞噬般的克制。
“微时……”
“别说话。”
顾微时沙哑地打断她。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魂魄。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那是曾经写得一手惊艳瘦金体、弹得一手好钢琴的手。可如今,月白色的衣袖下滑,露出的十指关节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畸形。
一年前,陆秉儒发现陆沉在西北有了自立门户的苗头,为了给这条“疯狗”套上最稳固的枷锁,他用强权强娶了顾微时。陆沉叛逃,他亲手用军中特制的铜丝夹碎了顾微时的指节。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陆沉:你心尖上在乎的人,我随时可以把她彻底废掉。
顾微时的指尖颤抖着,隔着粗粝的呢绒布料,若有若无地贴上了陆沉那因为挺拔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后腰。
仅仅是一个微小的触碰,陆沉的皮肉便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顾微时的眼泪瞬间砸在陆沉胸口那枚冰冷的少校徽章上,金属折射出惨白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她太了解陆沉了,也太了解陆家的手段。二十棍,那是能把一个活人活活砸烂的刑罚。
“在西北独立旅拉弓掌兵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关外的风大,能把人一辈子的委屈都吹散。”顾微时将额头死死抵在陆沉冷硬的军装前襟,声音里带着最极致的清傲与悲凉,“可你回了燕京,在这栋楼里,连流血都得瞒着全天下。陆沉,你的命,是我在陆秉儒榻前用这身子生生求回来的……谁允许你回来送死?!”
陆沉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缓缓抬起手,用那双生满老茧、握惯了枪的手,极轻、极温柔地包裹住了顾微时那双畸形、微凉的手。两双同样残破的手在黑暗中十指死死扣在一起,发出了皮肉摩擦的细微声响。
“微时,对不起。”
陆沉微微俯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属于顾微时身上淡淡的、属于药草与宣纸的清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将陆沉浑身的血腥气生生逼退。
顾微时抬眼,那双盛满泪水却依旧清冷如松柏的眼眸,死死锁住陆沉。
“他娶你,是为了阉割我的意志。他用家法,是为了让我永远当他最听话的物件。”
陆沉的眼底,那一抹在内佛堂面对母亲时燃起的野心之火,此刻在顾微时面前,彻底化为了实质性的、要将整座燕京城燃成灰烬的暴烈:
“可他算错了。他越是压得狠,越是把你困在这间屋子里让我叫一声‘姨娘’,我就越是要把这大督军府的权柄、把这北地的江山,生生从他手里刨出来!”
陆沉将顾微时的手引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军装,正发出一声声沉重、清醒且有力的心跳:
“这大督军府的权柄,我陆沉可以不要;西北前锋营的兵,我也可以放手。但这燕京城的天下,我偏要把它生生打穿。”
“这一局,是十死无生的死地。但我若是活下来——微时,我要这燕京城,再没有一个人能让你跪下;我要这陆家的规矩,彻底沦为废墟。”
顾微时的身躯狠狠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戾气、却将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她的少年将军。她明白,陆沉不仅是在为自己反抗,更是为了把她从这个名为“十一姨太”的活人地狱里,生生拉出来。
长廊外,突然传来了巡逻兵马靴踩在大理石面上的沉重声响,由远及近。
两个人在暗影里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们的身体贴得极紧,军大衣的铜扣深深硌进顾微时月白色的丝绸里。在这一刻,危险、禁忌、疼痛与近在咫尺的相思,化作了燕京深夜里最极致的惊心动魄。
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微时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她那张破碎却绝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曾经属于陆沉的一抹笑意:
“陆沉,我从不怕死在这间屋子里。我只是怕,他会毁了你,让你变成像他那样的怪物。”
木门再次在暗影里无声地裂开一线,陆沉最后看了一眼那抹隐入黑暗的月白,迈着毫无波绽的军步,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长廊的浓雾之中。
三天后的燕京。
林微末的刀,母亲的印,以及顾微时的血泪,万事俱备。只等前锋营少校陆沉,去燃起那根埋在帝国财政最底层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