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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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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的清晨,大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夹杂了公馆区特有的焦煤烟气,化作一层令人窒息的淡黄色微茫。
大督军府西楼的动静,严丝合缝地隐没在这场大雾里。
陆沉自顾微时的房间退出来后,在自己冰冷的硬板床上枯坐到了天明。母亲亲手涂抹的药膏渐渐退去了药效,下半身那二十记长棍砸烂的血肉,再度掀起阵阵如火烧刀割般的剧痛。
她没有躺下,因为起身的每一次撕裂,都会在军裤上留下新的血痕。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迷雾时,陆沉已经面无表情地站立在镜前。她双手用力,将那浸透了冷汗的裹胸布再度狠狠勒紧,直到胸口传来窒息的钝痛,才扣上墨绿色少校军服的最后一颗铜扣,戴正军帽。
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唯有那双黑眸,冷烈得如同饱饮了硝烟的刺刀。
陆秉儒并未归府。政务大厅的机密会议开了一整夜,这只老狐狸正忙着在内阁长桌上鲸吞西南军阀的防区。而这,恰恰给了陆沉在明面上排兵布阵的绝对空窗期。
半个时辰后,大栅栏西侧的前锋营大营。
马靴踩在混合了沙子与冻土的校场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陆沉手执马鞭,在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前走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擦枪油与汗水味,一排排制式严整的□□驳壳枪与马克沁重机枪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蓝光。
“少爷,大督军昨夜下了手谕。”
迎面走来的,是前锋营随军督察宋副官。此人是陆秉儒插在独立旅核心层最尖锐的一只眼睛,专门负责替大督军监视陆沉的一言一行。
宋副官那双阴鸷的三角眼在陆沉略显僵硬的下肢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少爷昨夜受了家法?督军嘱咐,若少爷身子不便,三日后燕京公共票号的‘资产清算’,可由在下代劳。”
这是试探,更是陆秉儒隔空递过来的一条锁链。
陆沉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狠戾的目光直接刮过了宋副官的脸颊。
“代劳?”
陆沉跨前一步,逼近宋副官,清隽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在西北战场上杀出来的、不计后果的疯批狠戾:“本少爷在关外放血掌兵的时候,你还在燕京的窑子里吃洋烟膏!回去告诉父亲,二十棍子打不死我陆沉,这前锋营的兵,除了大督军的手令,谁动,我毙了谁。”
宋副官脸色一变,急忙低头退下:“少爷息怒,卑职僭越。”
看着宋副官离去的背影,陆沉眼中那抹暴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血的计算。
她必须让陆秉儒相信,他仍是这个“被家法打出了怨气、却依旧对权力极度渴望”的陆家少爷。只有这样,陆秉儒才会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也只有这样,她接下来的布防,才具有最合理的欺骗性。
回到作战指挥室,陆沉反锁了房门。
她扯下一张燕京公共票号大栅栏总行的建筑防御图,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出了几个看似毫无关联、实则致命交汇的坐标。
两日后,这场涉案金额高达四千万现银头寸的绞杀战,将以一种堪称艺术的精密逻辑全面咬合:
林徽末潜入燕京,带的是西北十四个堂口洗劫来的外资头寸。三日后,青龙帮的死士会伪装成平民,在总行开门的一瞬间,定向抛售数额巨大的西北银期信用券,强行引发燕京城建国以来最大的现银大挤兑。
一旦总行发生挤兑暴动,陆沉便可以“保护督军府资产、平定暴乱”为由,名正言顺地调动前锋营三个步兵连,用铁丝网和轻机枪将整个大栅栏金融街彻底封锁。名义上是平息叛乱,实则是用军事力量做外壳,生生替林徽末的青龙帮挡住内阁警备司令部的外围援军。
当总行信用砸穿、陆秉儒试图动用国库和军需准备金来平息挤兑时,母亲背后的北方财阀会在半日内,利用内阁防务厅的财政漏洞,将燕京国库的流动性彻底锁死。
这是一场完美的公账定向爆破。
在这个闭环里,陆秉儒引以为傲的军队会变成没有军饷的空壳,他名下的主权资产会变成一堆废纸。
风顺着前锋营指挥室的窗缝吹进来,将图纸吹得哗哗作响。
陆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颤抖着手,从军装内侧摸出了那本家法日记,上面是母亲和顾微时的血泪。
“陆沉,我从不怕死在这间屋子里。我只是怕,他让你变成像他那样没有心的怪物。”
昨夜,顾微时伏在她怀里的那声叹息,至今还在她的耳膜里疯狂地回荡,将她胸膛里那颗几乎快要被血腥和算计冻结的心,生生烫出一道活人的血痕。
“微时,我没有变成怪物。”
陆沉闭上眼,沙哑地呢喃:“微末刀已经亮了,母亲的网已经撒了。陆家的牢狱,终究会在三天后成为废墟。”
窗外,前锋营的训练哨声再度凄厉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