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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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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内的檀香渐渐燃成一缕冷灰。
死地结盟,尘埃落定。母亲眼底那抹属于金融巨鳄的冷酷在收敛的刹那,终于化作了一记长长的、近乎叹息的悲悯。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跪得僵硬的陆沉身前,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却带着绝对力量的手,将陆沉一把扶了起来。
“站稳了。”母亲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内室,灯光被调得极暗。
大理石雕花的卧榻前,母亲让陆沉趴伏在锦被上。她自幼生长在顶尖财阀之家,见惯了政商博弈背后的断骨流血,动起手来,动作出奇地沉静且熟练。
剪刀贴着粗粝的呢绒布料剪开,母亲的手极其缓慢、也极其轻柔地替陆沉褪去军裤。
“嘶——”
哪怕陆沉定力再深,当那层早已与烂肉死死粘连在一起的墨绿色布料,被一丝丝、一寸寸从血水里生生剥离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剧烈痉挛,长衫下死死勒了十六年的裹胸布在一瞬间绷紧到极致,勒得她几乎窒息。
新鲜的血液顿时顺着大腿边缘漫开,将雪白的锦被染得通红。
母亲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二十记家法伤痕,眼里闪过一抹一闪而逝的痛。她没有说半句安慰的话,只是取过案几上的消毒吗啡与大督军府特制的膏药,用指尖蘸了,一点点细致地涂抹在陆沉开绽的皮肉上。
药膏冰冷,激起一阵彻骨的战栗。
“陆秉儒的长棍,砸的是你的肉,立的是他的威。”母亲一边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层层缠紧,一边冷冷地开口,“这伤,记在骨子里。”
“沉儿,明白。”陆沉将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因为剧痛而沙哑得不似人形,但那双眼里,却燃着燃不尽的幽火。
半个时辰后,陆沉重新扣好军装,脸色惨白地退出了母亲的房门。
深夜三点的督军府西楼长廊,死寂得如同死人的墓穴。西洋壁灯洒下惨白而微弱的光晕,将陆沉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孤寂。
下身的伤口敷了药,泛着火烧般的灼痛,可陆沉却没有立刻回房。她迈着有些迟缓的步伐,在长廊的阴影里停了下来,视线缓缓越过黑暗,死死定格在长廊尽头、那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
那是顾微时的房间。
从西北回到燕京,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在这栋令人窒息的洋楼里,她们无数次在陆秉儒的眼皮子底下错身而过。她们不能说话,不能对视,甚至连呼吸都要掐准了克制。
可仅仅是那擦肩而过的几眼,陆沉就已经看穿了——顾微时还念着她,那双曾经写满文人清傲、如今却盛满破碎死灰的眼眸,在每一个无人注意的刹那,都在向她传递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与依恋。
可是,她该怎么打破这道门?
陆沉的指尖死死抠在冰冷的墙砖上。
这扇门后,关着她心心念念、拿命护着的女人。
可这扇门前,却立着全北地最荒谬、也最沉重的禁忌。
顾微时是陆府的十一姨太,名义上,是她陆沉的庶母。这是陆秉儒用来阉割她反骨的最毒的一枚棋子。只要她此刻迈出一步,叩响那扇门,一旦惊动府内的眼线,落下的罪名不仅会彻底毁掉顾微时仅存的尊严,更会把前锋营和北方财阀的三日之约,生生砸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行是刀山,退后是火海。
就在陆沉在长廊的阴影里百般纠结、任由掌心被指甲掐出深痕的刹那——
“咔哒。”
一声细微的机括弹开声,在死寂的深夜里猝然响起。
长廊尽头的那扇木门,毫无预兆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微弱的壁灯光线顺着门缝挤进去,恰好照亮了门后那道单薄、清冷的身影。
顾微时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睡袍,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将她那张原本就因为长年咯血而病态白皙的面容,衬托得愈发清丽绝艳,却也破碎得像是一触即碎的瓷器。
她就站在门后。
从陆沉深夜归府、踏入西楼的第一刻开始,顾微时就一直死死地守在这扇门后。
她听到了陆沉上楼时那刻意压抑、却依旧有些僵硬的脚步声;她闻到了空气中那隐隐飘散过来的、属于督军府金创药混杂着血腥的气味。
今晚,陆秉儒被西南突变的战局死死留在政务大厅参加机密会议。
这是她唯一能够见到陆沉的机会。
什么门阀名分,什么□□禁忌,什么陆秉儒布下的天罗地网,在得知那个她拿命护着的少年将军正在门外流血的刹那,在顾微时那颗死寂了一整年的骨血里,悉数化为了灰烬。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四目相对。
门外的陆沉一身墨绿军装,单薄而冷冽;门内的顾微时一身月白长裙,破碎而决绝。
“陆沉……”
顾微时那双生生被铜丝夹断、至今指节处还留着扭曲伤痕的双手,死死扶住门框。她没有血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清傲的眼眶里,一整年未曾在陆秉儒面前流过一滴的眼泪,在对上陆沉视线的刹那,夺眶而出。
一门之隔。
在这座吃人的大督军府深处,两个被权力生生撕裂的灵魂,终于撕开了禁忌的口子,要在这一场长夜未央的浓雾里,迎来最精致、也最惊心动魄的宿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