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第十四章: ...

  •   大督军府的防弹军车将深夜的浓雾碾碎,稳稳停在内院街口。

      陆沉扣好少校军帽,拉开车门。下半身那二十记红木棍砸出的伤口在起身的刹那再度撕裂,鲜血顺着呢绒裤管死死黏附在皮肉上。她面无表情地深吸一口气,将翻涌而上的剧痛与冷汗生生咽回喉咙,迈着毫无破绽的军步走入陆宅。

      架空陆秉儒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但,林微末的出现,是天赐的变数,但在这盘百亿头寸的生死棋局里,她绝不能行错半步。

      长廊尽头,内佛堂的檀香幽微,透着冷冽的死寂。

      管家在暗影里躬身,嗓音压得极低:“少爷,督军歇在政务大厅了。但……夫人还没睡,在里头等您,让您一回来便去请安。”

      陆沉微微敛眸,点头应下。

      陆沉推开门,大理石案几上,一盏防风马灯将光晕剪得极低。母亲一身墨色暗纹旗袍,端坐着,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拨动着一串白玉念珠。长明灯暗红的光在她保养得极好的面容上拓出清冷的剪影。

      案几正中,端端正正地供奉着陆沉生母的牌位。

      “回来了。”母亲没有抬眼,指尖的念珠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过来,跪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积淀数十年的威严与冷硬。

      陆沉双膝砸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那一瞬间,二十记家法的旧伤在坚硬的地砖上发生二次撞击,剧痛让她的指关节瞬间泛出骇人的惨白。可她的脊背依旧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挺得笔直。

      母亲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清明的凤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对陆沉的审视与克制。

      “你以为,你把关外的账目和前锋营的防务藏得很好?”

      母亲放下念珠,端起一盏温热的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盘问一桩寻常的票号呆账:“你今天刚进燕京城,你外公在公共票号和内阁防务厅的眼线,就已经把电报拍到了我的面前。陆沉,你长本事了,左手在内宅里跟顾微时牵扯不清,右手在关外,青龙帮的人竟动用全部现银头寸、秘密潜入燕京。可你是不是忘了,你卸了这身墨绿色的皮,你是个女儿身!”

      陆沉低着头,任由额角的冷汗砸在青砖上,依旧咬牙不发一言。

      母亲看着眼前这个由她亲手教授了十几年,如今却变得一身戾气的女儿,凤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深沉的复杂。

      “两段孽缘,你倒是挑了天底下最锋利的两把刀来割自己的肉。”

      母亲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扣响,声音里带着长辈独有的冷峻:

      “顾微时为了在燕京保住你的命,在陆秉儒枕边生生折断了十根手指,连生病来月事都成了他立规矩的玩物。她用自己的命给你做盾,可她名义上,终究是你的庶母。这道名分,永远都不会变,只要错开一线,这世间的舆论就能把你生生钉死在忤逆□□的耻辱柱上。”

      “还有青龙帮那位,是个能把十四个堂口血洗干净的悍匪。她为了你,既敢带着死士把触角伸进大督军府的眼皮子底下。这种女人,是一头不驯的狼,你用真心去喂她,一旦燕京的局势崩了,你可想过后果?”

      母亲缓缓站起身,走到陆沉生母的牌位前,指尖拂过冰冷的沉香木:

      “姐姐当年用命把你塞进这身军装里,这勒了你十六年的规矩亦是护你命的保命符,你终究是陆家的继承人,是陆家唯一的“少爷”,我们是想在陆秉儒老去后,让你接这陆家的兵权,安稳地接掌北地。可你如今,却用这两段情丝,把整个燕京、整个大督军府、把你自己的女儿身,逼进了万劫不复的死地。陆沉,你太年少轻狂,也太低估了你父亲的狠辣。”

      佛堂内的檀香愈发黏稠。

      陆沉缓缓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被看穿软肋的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在血肉炼狱中淬火而出的、极致疯狂的清醒。

      “母亲。”

      陆沉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石落地:“孩儿从不是为了儿女私情。”

      她对上母亲审视的目光,毫无退缩:

      “父亲的规矩,是要让我们一块儿烂死在这栋楼里。他的权利从来都是要把一切踩在脚下。”

      她自嘲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血液的腥甜蔓延在齿颊间:

      “这栋楼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妻子、妾室或是骨肉。我们算什么?不过是他通往权力绝顶的垫脚石。您背后的傅家,是他吞噬燕国金融、源源不断汲取养分的助力;而我这具残躯,是他豢养在身前最听话的一条鹰犬。他要的不是家人,而是一个绝对精准、绝不容许有一丝偏航的权力网。”

      陆沉的手指死死扣进坚硬的青砖缝隙里,指甲剥离的剧痛与下半身家法的鞭刑交织在一起,却完全压不住她胸腔里沸腾了十几年的彻骨恨意:

      “在他的铁血律里,任何人只要流露出一丁点企图脱离掌控的行径,就会迎来他最残忍的绞杀与驯化。母亲,您以为一年前顾微时为什么会顶着那样一身傲骨,屈辱地嫁进大督军府,变成陆府的十一姨太?”

      说到这里,陆沉眼底的死水骤然掀起滔天戾气,泪水在眼眶中盘旋,声音低哑得如同困兽在死地里的悲鸣:

      “一年前,他察觉到儿有了反骨、试图脱离他的掌控,他不允许他的鹰犬拥有自己的情感,这是对我降下的……最残忍、最诛心的惩罚!他把孩儿心尖上的唯一,生生拖进他的卧榻,用这种最体面、也最下流的禁忌,彻底阉割孩儿的意志。”

      “他是在用顾微时被夹碎的十指、用她一辈子被毁掉的清白告诉全天下——在这座燕京城里,他就是绝对的神,没有任何人可以逾越他的权势,没有人能逃出他用权力编织的五指山。我们顺从,是他的物件;我们不顺从,就是他随手可以踩碎的枯骨!”

      内佛堂暗红的长明灯下,陆沉的脊背挺得比枪杆还要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向死而生的绝艳锋芒:

      “所以,不是孩儿要挑起这场风暴。而是他的规矩,早就把我们所有人的活路全部堵死了。如果继续跪在这楼里扮演他的孝子贤孙,结局只能所有人都烂死在这。既然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我何不能与这命运搏一搏,为母亲与沉儿博得一线生机。”

      长久的死寂。

      灯火摇曳,母亲心思复杂地注视着陆沉那双决绝、清明的眼睛。那一刻,她看到的不是那个外界传言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年少军官,而是一个具备了顶级军阀、财阀继承人特质,冷血且决绝。

      母亲那张原本冰冷、端庄的面容上,终于极其隐秘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责怪她年少不懂事,不过是她作为长辈,在这场十死无生的反叛前,对陆沉进行最后一次决心的确认。而陆沉给出的答案,越过了她所有严苛的设限。

      “好。”

      母亲缓缓坐下,重新拿起了那串白玉念珠。她微微俯身,用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能听到的声量,吐出了这一章最惊心动魄的绝杀伏笔:

      “既然你决定了,那母亲便陪你。”

      “你外公执掌的北方商会,在燕京公共票号里压着八千万的现银准备金。你父亲并不知道,三日后的清算,你尽管让林徽末的青龙帮去砸穿外资银号的后防。”

      母亲端起茶盏,眼神冷烈如刀:

      “陆沉,你的身后,是燕国最大的世家。”

      陆沉的身躯狠狠一震,随即,一个重重的响头狠狠磕在青砖地上。这一场深闱夜算,不仅没有流于表面的喧嚣,反而将母女二人以微观金融为纽带的豪赌,推向了最长线、最坚实的死地同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