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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第七章:白 ...

  •   燕京清晨的微雨将两层西式洋楼的红砖洗得湿冷。军车在陆宅大门前熄了火,陆秉儒率先走下车,他身上的军大衣纤尘不染,踩着大理石台阶的步伐依旧儒雅而体面。

      老管家刘叔候在门边,双手颤抖着接过陆秉儒脱下的手套。

      “刘叔,”陆秉儒侧过身,极其温和地抬手拍了拍陆沉笔挺的军装肩膀,对着老管家吩咐道,“沉儿这一年在西北遭了罪,今晚在正厅设宴,给少爷接风洗尘。”

      “老奴……遵命。”老管家刘叔将头死死低下去,用余光揪心地剜了陆沉一眼,应了下来。

      接风洗尘。
      这四个字落在陆沉耳中,却像是一场公开处刑的序幕。

      她隐秘地抬起头,掠过雕花扶手,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楠木房门。她知道,那个让自己在关外无数个血雨腥风的夜里死死牵挂的女人,此刻就在那扇门后。她的指尖下意识地痉挛了一下,一年前顾微时为了保全她而含泪妥协的画面,与家法日记里那些十指尽废、血迹斑驳的字句在脑海中疯狂交织,让她的心口刹那间百味陈杂,疼得几乎要直不起腰来。

      “沉儿,”陆秉儒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父面孔,“风尘仆仆的,不像个陆家继承人的样子。先回房梳洗干净,换身清爽衣裳,去佛堂给你母亲请安。长幼尊卑,陆家的规矩不能废。”

      “儿……领命。”陆沉低头,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半个时辰后,陆沉卸去了浑身的硝烟与军火气,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腰身依旧被长衫内侧的那条裹胸布勒得没有一丝女人的起伏。她独自一人,推开了二楼最西侧那间常年弥漫着死寂药苦与檀香的佛堂木门。

      “母亲……”

      扑面而来的,是经年不散的檀香,和一声极轻的佛号。

      蒲团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常年茹素、又被陆秉儒强灌荤腥折磨的陆夫人,此刻脸色败落得如同一纸白蜡,身上那素色旗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显得及不合身。在看清陆沉的一瞬间,这个在皮鞭与耳光下从未求饶过一字、在陆秉儒拿电报砸脸时咬牙隐忍坚韧女人,眼泪终是夺眶而出。

      “沉儿!”

      母亲猛地扑上来,一把将陆沉死死地拦入了怀中。

      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又遭受家法而布满裂口的手,带着颤抖的哭腔,近乎疯狂地在陆沉的肩膀、后背、双臂上死死地摸索着。母亲自己身上明明布满了被陆秉儒拳脚相加、皮鞭破肉的累累伤痕,可在这一刻,她所有的母性与本能,都只是想确认眼前这个让自己牵肠挂肚孩子,是否有新添的家法痕迹,是否安好无恙。

      “娘,沉儿没事,您安心……父亲… …在关外并未对我怎么样,真的,他没动家法。”

      陆沉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双手回抱住这个在这座白骨牢里唯一给过她母爱的女人,连声宽慰着。

      母亲颤抖着扯开陆沉的衣领,当看到陆沉后背上那些陈年的、曾经被红木规矩棍砸出来的淤青和鞭痕已经渐渐淡去,只留下一些浅色的疤痕时,她那双浑浊的眼眸微微一滞,了然了。

      陆秉儒在西北要利用陆沉操盘大账,自然不会在明面上毁了这件“完美作品”。

      母亲心疼地捧着陆沉的脸。虽不是自己亲生,可这孩子流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血脉,是姐姐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根苗,是她在这栋两层西楼里拼了半条命养大的骨肉。

      “回来就好……没受刑就好……”母亲将头埋在陆沉清冷的肩窝里,眼泪渗进了月白长衫的料子里,烫得陆沉心理一紧。

      陆沉顺势跪在母亲的膝前,额头死死贴着母亲那满是伤痕的手。

      可她心里明白,自己哪怕此刻跪死在这里,也弥补不了这一年来母亲因为她的叛逃而受尽的委屈。每每想到日记里写着,母亲因为肠胃素净闻到肉腥呕吐不止,想到被陆秉儒扇耳光、在佛堂前被拳打脚踢的画面,陆沉的胸腔里就如同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鲜血淋漓。

      但这无助的痛苦,在黄昏降临、晚饭开席的那一刻,被推向了最绝望的顶峰。

      晚风吹得陆宅的西洋吊灯微微晃动。陆沉低着头,亦步亦趋地扶着身形孱弱的母亲一步步走下楼梯。

      当她的军靴踏上客厅最后一级台阶时,她的目光,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正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熟悉身影。

      是她。
      顾微时。

      她穿着一件极规矩的暗青色丝绸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温婉、内敛,知书达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陆沉一抬眼,便看到了她搁在膝头的那双手——那双原本弹得一手好琴的葱白玉手,此时指节竟隐隐有些诡异的扭曲。

      顾微时也正看着她,那双向来知性温柔的眼眸深处,跨越了一年的屈辱与禁忌之恋,在看到陆沉的刹那,爆发出一种近乎燃尽生命的炽热与疼惜。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陆沉的心在一瞬间狠狠地揪成了一团,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大督军,少爷和夫人下楼了。”身后的老管家低着头。

      正坐在主位上剪雪茄的陆秉儒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神情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编织、打磨、最终完美咬合的艺术品。

      “沉儿,”陆秉儒放下雪茄,眼神看向身边的顾微时,语气慈祥得像个陌生人,“这一年不在燕京,多亏了你十一姨娘在府内操持内务。去给你姨娘请安,上茶。”

      姨娘。请安。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生锈的钝刀,当着顾微时的面,生生将陆沉尊严与心头最隐秘的爱意绞得粉碎。

      是的。回到了陆府,一切都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陆秉儒从来不是什么慈父,那些在潼关道上的温和,不过是他用来驯服猎物的诱饵。他就是要当着陆沉的面,把她最爱、最想救赎的女人,死死扣在“庶母”的荒诞位分上,以此来彰显大督军府至高无上的、病态的父权。

      陆沉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死死地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一缕猩红。

      在顾微时那近乎哀求和心疼得要捏碎指节的注视下,陆沉的长衫下摆微微一扬,最终,屈膝,重重地跪在了这个女人面前。

      “儿……给十一姨娘请安。姨娘用茶。”陆沉几近颤抖的,当着父亲的面将茶碗递到顾微时的面前。

      喊出这个称呼的那一秒,陆沉觉得自己的心底正在大口大口地淌着黑血。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低着头,眼前的视线里,是母亲满是伤痕、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裙摆;是顾微时那双被铜丝夹废、新伤叠旧痕却还要强忍着剧痛伺候陆秉儒的双手。

      她在这座帝国最具权势的军阀府邸里,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和唯一的至爱,就那样温顺、屈辱、绝望地坐在那个名义上是她父亲、实则是人间恶魔的男人身边。

      而她,这个名震西北、执掌独立旅前锋营的“陆家少爷”,却只能跪在这里,无能为力。

      这种将灵魂生生撕裂的无助与痛苦,如同燕京黑夜里化不开的浓墨,将陆沉彻底溺毙在冰冷的绝望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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