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枷锁》申可

43、第三卷：困兽之斗，死局微芒 第十三章：

　　议事厅内，数十柄冲锋枪的枪口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蓝幽幽的冷光。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关外黄沙、暴雨与苦药的味道，在一瞬间被刺耳的拉栓声彻底凝固。

　　林徽末按在枪柄上的右手没有松开，她那长年涂着暗红蔻丹的指甲因为过分用力而深深地抠进了肉里，泛出一片骇人的青白。她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喝茶的白发元老，眼神里的冷冽在这一刻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秦叔，我爹死的时候，你跪在关外大坟前，说这辈子青龙帮的家法就是你的天。”林徽末缓缓向前迈了一步，高挑、成熟的身躯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枪林弹雨而弯下半分，反而散发出一种极致的、属于塞外女枭雄的压迫感，“如今为了陆秉儒的一纸特赦令，你连祖宗的牌位都不要了？”

　　“大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秦老元老放下盖碗，瓷器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厅堂里震人心魄，“大督军的独立旅已经到了黑风口，咱们青龙帮就算再有能耐，也硬撼不动中央军的装甲车。沉少爷留在商会的账本再好，那也是十年后的虚饷，兄弟们现在要的是活命。”

　　陆沉站在林徽末身侧，她那件裂了口的丝绸长衫在穿堂风中随风飘动。

　　没有了裹胸布的束缚，她的呼吸在极度的绝压下却显得愈发残破、微弱。她的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那是她最害怕的结局，也是她痛苦的根源。她千算万算，算尽了地缘金融的每一个流动性死穴，却唯独低估了陆秉儒对人性的掌控。

　　她用十年铺就的白骨天梯，在陆秉儒“现世现报”的强权施压下，成了老元老眼里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

　　“大小姐，放手吧。”

　　陆沉缓缓闭上眼，唇角那缕先前被林徽末扇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出一种妖异的暗红。她伸手，那双满是老茧与枪伤的手，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其温柔、却也极其决绝地覆在了林徽末按枪的右手上。

　　“这本就是我的债，不该由你来填。”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皮，眼底翻涌着玉石俱焚的死寂，“你退一步，西北十四个堂口还是你的。我跟他们回燕京。”

　　“你闭嘴！”

　　林徽末霍然侧头，那双干净得没有温度的清冷眼睛里，两行清泪甚至还挂在眼角，可嘴角的笑意却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残忍与自私。她猛地反手，死死地扣住了陆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陆沉的骨头捏碎。

　　“陆沉，我林微末这辈子算过无数笔买卖，唯独在你身上，本座不打算要那劳什子理智了。”

　　林徽末那张艳绝西北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疯魔，她盯着眼前的数十柄黑洞洞的枪口，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那样张狂而绝望：

　　“秦叔，你以为你带得走她？今天这议事厅里，只要本座不点头，阎王爷来了，也只能带走两具长在一起的尸首！”

　　话音未落，林徽末那只藏在墨绿丝绒长衫下的左手，骤然拉响了按在太师椅下方的绝密机关——“轰隆隆！”

　　大厅四周的青砖地面轰然下陷，无数道黑色的铁栅栏如同一头头钢铁巨兽，瞬间将秦元老与那数十名叛变的青龙卫死死隔绝在长案之外。而在林徽末和陆沉的身后，一扇直通别院地底黑金密道的暗门，带着腐烂泥土的气息，猝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