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枷锁》申可

42、第三卷：困兽之斗，死局微芒 第十二章：

　　背叛的引线，在商会最核心的议事厅内被悄然点燃。

　　鎮南大粮仓的执掌者——那位长年追随林徽末父亲、在商会里威望极高的白发元老，此时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盖碗刮着茶沫。他的那一头白发在昏暗的烛火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腐朽气，众人不知，此时在他的怀里，正静静地躺着一封带着燕京大督军府印信的绝密特赦令。

　　“大小姐，沉少爷。”

　　老元老缓缓抬起那双浑浊却精明到极点的眼睛，视线在陆沉那张清俊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长辈慈祥的残忍笑意：

　　“大督军的独立旅已经到了潼关外围。青龙帮的兄弟是靠吃盐饭、靠着吃黑金粮饭长大的，不是给陆家的内讧当填房的死鬼。沉少爷在商会里弄的那个‘十年年金’，算盘珠子确实打得响。不过... ...大督军说了，只要把沉少爷平平安安地送回燕京府邸，西北这十四个堂口未来的盐粮课税，中央军分文不取。”

　　“老东西，你敢背叛本座？！”

　　林徽末整个人霍然站起，玄黑色旗袍下的成熟身躯散发出铺天盖地的□□女首脑威压。她那只长年玩弄权谋与枪械的右手，几乎在一瞬间就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然而，这群她从小喊着叔父道貌岸然的人们，却根本没有给她拔出那把枪的机会。

　　议事厅的暗门在这一刻“轰”地一声被暴力撞开。数十名原本应该誓死效忠大小姐的青龙卫，此时却穿着陈旧的中央军外衣，手中的花口撸子和汤姆逊冲锋枪，冷酷、毫无温度地齐刷刷对准了林徽末与陆沉的要害。

　　大督军的“收线”，从来都不止于外面的两条盐线。

　　陆秉儒最擅长的是诛心。他利用了老元老对商会未来流动性的恐惧，利用了门阀世家对草莽帮派降维打击般的利益诱惑，在三个月内，生生将陆沉那套自以为精密的利益捆绑模型，从人性的漏洞上撕开了一道无法合拢的血口。

　　陆沉看着那些黑漆漆的枪口，看着那位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白发元老，耳畔突然响起了当年在一楼偏厅里，陆秉儒用那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说出的话：

　　“沉儿，学识和模型能管得住账本，却管不住狗想要吃肉的舌头。”

　　极度的无力感与窒息压迫感在这一刻呈几何倍数爆发。

　　陆沉闭上眼，唇角再次溢出一缕绝望的血沫。她保护了林徽末三个月，为她算尽了十年的生路，却唯独没有算到，在绝对的军队和老谋深算的父亲面前，任何精密的学识，都不过是陆秉儒为了引蛇出洞、而故意放任她们在西北过家家的虚无幻想。

　　她们根本就没有赢过，从那只红木匣子送到西北的那一秒起，这场以小搏大的反抗战，就已经在人性的背叛里，仓皇地滑向了最深的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