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枷锁》申可

39、第三卷：困兽之斗，死局微芒 第九章：白

　　燕京大寒过后，连绵的梅雨将整个大督军府浸泡在一种黏稠、阴冷的湿气里。

　　一楼偏厅的灯火长明不熄。空气里，那股名贵檀香与新鲜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在三个月里被发酵得愈发浓郁。

　　陆秉儒站在宽大的红木长案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正跳跃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神经质的亢奋。在他的面前，摆着从西北密报上抄录下来的“黑金信用年金制”以及那些被化整为零做空的关内资产明细。

　　“十年的大账，算得滴水不漏。”

　　陆秉儒抚摸着那些精密的财务模型，嘴角挂着那一抹标志性、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儒雅笑意。可他的指尖却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控制不住地战栗。

　　这是一种极度扭曲、也极度矛盾的疯狂心态。

　　兴奋的是，陆沉那具残破的身体里，毕竟流淌着他最纯正的陆氏血脉。那个被他从小按在红木条凳上、用规矩棍生生打大的孩子，不仅没有在西北的泥潭里死掉，反而用一套连他都惊叹的博弈模型，反向咬穿了中央军的供应链。这证明了他的“家教”是成功的，他亲手驯养出了一只能够反噬主人的小怪物。

　　可随之而来的，是门阀掌控者最暴烈的气愤。

　　那只放出去的孩子，如今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正在逐渐脱离他十六年来建立的绝对控制。而对于一个习惯了将一切人事做成规矩账本的当权者来说，失控，就意味着必须用更酷烈的暴力，去将那根断掉的线生生焊死。

　　“沉儿最弱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她自己。”

　　陆秉儒缓缓放下密报，从长案下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柄长年不用、用熟铜丝细细绞过的牛皮马鞭。他的眼神温和得像是在挑选一件送给夫人的礼物，可吐出来的字，却带着地府冰冷的泥泞：

　　“既然风筝想往高处飞，那就把牵线的坠子，再往下坠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