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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卷:困兽之斗,死局微芒 第五章: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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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油的刺鼻气味在内室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玫瑰幽香。
黄昏,窗外的白毛风不知何时停了,一抹极其罕见的西北暖阳顺着雕花木窗斜斜地打进来,将床榻前的地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徽末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柄白瓷小匙,正在慢条斯理地刮着药盏边缘的浮沫。她今日没有换旗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内衬,领口微微敞开,透出一种在塞外荒原上绝难见到的尊贵与成熟。
陆沉已经能够自己坐起来了。
她靠在软枕上,身上穿着林徽末特意让人从关内买来的上好苏绣丝绸长衫。没有了裹胸布的束缚,她整个人虽然依旧清瘦,但那股常年压在眉宇间的死寂与窒息感,却在悄然间散去了大半,显出了一种介于军规冷冽与成熟女性清丽之间的独特骨相。
“大小姐,潼关那边,聚丰隆银号的暗账我已经理出来了。”陆沉低着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递过去一本厚厚的黑皮账册,“大督军独立旅下个月的军饷,有三成要从黑风口的散盐税里走,如果我们……”
“本座今天不想听这些账本。”
林徽末连看都没看那本账册,白瓷小匙在药盏里磕出一声清脆的动响。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清冷眼睛,在陆沉那张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面容上缓缓扫过。
看着看着,这位□□女首脑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曾几何时,在土地庙前,眼前的这个“少年”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柄从燕京陆府逃出来的、足够锋利也足够好用的快刀。她收留她,戏弄她,用最冷酷的锁链去禁锢她,不过是为了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西北沙尘里,为自己找一个不会背叛的影子。
可在这半个月的日夜共寝里,在这间充满了药苦与冷汗的私室里,当她亲手用刀锋撕开那层属于“陆大少爷”的伪装,亲手用温热的掌心去化开那些家法留下的血淤时,某些原本只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欲,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走错了一步棋。
她看着陆沉领口下那抹在丝绸里若隐若现的细腻皮肤,看着她那双死水深处、唯独对自己才会泛起微澜的眼眸,林徽末的心脏,竟然在这一瞬间,有些反常地漏跳了一拍。
这不是一柄刀该有的分量。
这笔账,在燕门商会最精密的算盘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计算的溢价。
“把药喝了。”
林徽末的心思藏得极深,那张冷艳的面容上甚至连多余的肌肉抽动都没有,只是顺手将药盏重重地搁在陆沉面前,语气依旧是西北女教父式的强硬与命令。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顺从地端起药盏,仰头将那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就在她放下药盏的刹那,林徽末突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克制,轻轻地抹去了陆沉嘴角残留的一点药汁。
指尖相触,两人的呼吸在这抹西北的暖阳里,都有了片刻的凝滞。
“陆沉,你给本座死死地记着。”林徽末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的独占欲在这一刻冷酷得如同铁索,“等开春大兵压境的时候,你若是敢伤了本座养起来的皮肉,老子就亲手用青龙帮的家法,把你的骨头一根根重新敲碎。”
说罢,她一甩衣袖,长衫在空中荡开一道决绝的弧度,头也不回地往密室走去。
床榻上的陆沉看着那道高挑、成熟的背影,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刚刚被林徽末指尖碰过的唇瓣。那里的温度,比每天喝下去的热参汤,还要烫人。
而此时,红木的大门外,一阵急促且带着血腥气的马蹄声,正在撕裂燕门镇刚刚回暖的春夜——大督军陆秉儒派出的快马,已经过了黑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