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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卷:燕门喋血,暗浪惊涛 第六章: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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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门商会最深处的正房里,终年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渣味与腐朽气。
青龙帮的老帮主林四海躺在挂着厚重绸缎水烟幔帐的雕花大床上,整个人已经干瘪得像是一具包着枯皮的干尸。常年抽食优质烟土与早年肺部受过的贯穿伤,让他在进入老年后患上了严重的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如今,他的呼吸声粗重、浑浊,每一次拉风箱般的喘息,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浓痰涌动的“呼噜”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徽末静静地站在床榻前,黑色的水貂皮大衣已经脱下,露出一身剪裁极其贴身的深色西服。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玉,只是看着床榻上那个曾经叱咤西北、如今却连直立都无法做到的父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在她的身后,陆沉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黑铁雕像般伫立在阴影里。
来到青龙帮不过半月,陆沉已经换上了帮派上等近卫才能穿的黑色对襟短打。她的双手自然下垂,虎口处因为长年握枪与受训磨出的厚茧隐藏在袖口中。西北干冷的空气让她的慢性肋膜炎愈发严重,胸口那层浸了桐油的裹胸布死死勒在皮肉上,像是一道无形的烙印。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那股因通气不足产生的气喘声打乱房间里的死寂。
“徽末……”床榻上的老人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干枯的手掌在半空中颤抖着,“二当家……把持了西路的私盐贩道……账目,不对了。”
“父亲,您安心歇着。商会的事情,有我。”林徽末走上前,伸手握住父亲那冰冷、干枯的手掌,声音清冷而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出了正房,穿过幽深的回廊,林徽末的脚步陡然加快。马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凌厉的闷响。
“陆沉,你怎么看二当家?”林徽末没有回头,突如其来的发问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音。
陆沉垂着眼眸,落后林徽末半个身位,声音低沉沙哑:“二当家切断了西路的私盐供给,看似是在逼迫商会交出掌控权,实则是典型的黑市垄断思维。在燕门镇,私盐是硬通货。他通过囤积居奇,抬高了镇上六成烟馆和赌场的生存成本,那些依附于商会的中小堂口,边际收益已经跌到了红线以下。人心,快要散了。”
林徽末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清冷眼睛死死地钉在陆沉脸上。
在这个混乱、野蛮的西北边陲,帮派里的汉子懂杀人、懂抢地盘,却从未有人能用如此精准、冷酷的“账目思维”将一场帮派内讧剖析得如此体面而透彻。
“你懂经济?”林徽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审视,她微微凑近了一步。
随着她的靠近,一缕淡淡的、属于年轻女性的清香扑面而来。这味道让陆沉那颗早已死水一片的心,有一瞬间极其微弱的震动。在这一瞬间,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又站在了燕京首府废弃的古城墙上,迎面吹来的是顾微时身上那股带着宣纸与雨水的淡雅。
“在燕京时,跟着母家的账房先生学过一些皮毛。”陆沉迅速低头,眼神重新归于麻木。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用□□的刺痛将自己生生拉回现实。
林徽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盖着燕门商会大印的黑金钱票,扔在了回廊的石桌上。
“二当家以为垄断了盐路就能逼死我。今晚,你带人去把东路那些散户的盐全部溢价三成吃下来。他既然想玩囤积居奇,我就让他手里的盐,烂在西北的沙子里。至于不听话的内鬼,清理掉。”
“是,大小姐。”陆沉收起钱票,微微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