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枷锁》申可

11、第二卷：燕门喋血，暗浪惊涛 第五章：燕

　　在陆沉隐姓埋名逃离燕京首府后的那个冬天。

　　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京陆府主楼二楼，那间被重新粉刷得极尽奢华、却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的新房里。

　　顾微时穿了一身极淡的素色旗袍，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她的身材比一个月前更加高挑、纤细，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她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白瓷雕像。

　　陆沉不告而别了。这个消息在陆府传开的那天，陆秉儒并没有大发雷霆。

　　这位儒雅的军政头目只是在清晨听完管家刘叔的汇报后，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随后语气温和地吐出了一句话：“长子顽劣，既然想去外面见见风浪，便由她去吧。外面的账目和家法，总会教她怎么回家的。”

　　他没有派大军去搜捕，因为在他眼里，在这个由他绝对控制的帝国里，陆沉不过是一只跑得稍微远了一点的家犬，早晚会因为受不了外面的饥寒而摇着尾巴爬回来。

　　但这一个月里，陆秉儒折磨顾微时的手段，却变得更加隐蔽而残忍。

　　他从不打回顾微时，说话的语气也永远是那样儒雅、体面。可他每晚宿在新房时，总会摘下金丝眼镜，用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微时，慢条斯理地揉捏着她纤细的手指关节。

　　“十一娘，沉儿在外面，背上的伤怕是没人给她上药了。”陆秉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轻柔，像是一位关切儿子的慈父，“你瞧，她为了你，连老子给她的整个江山都不要了。真是个痴儿。”

　　顾微时躺在冰冷的绸缎被褥里，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将鲜血流在床单上，却连一声啜泣都不敢发出。她知道，陆秉儒是在用陆沉的下落，一寸寸活剐了她的心。

　　在这个吃人的宅子里，顾微时彻底将自己活成了一缕幽魂。她每天清晨依旧会端着茶坐在正厅的沙发上，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跪拜位置，脑海里全是陆沉曾经被藤条抽得皮开肉绽、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认输的模样。

　　“陆沉……别回来。”

　　顾微时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祈祷着：“在外面，哪怕活成一头狼，也千万……别再回到这个地狱里来。”

　　现实中，下人房里的陆沉缓缓睁开眼。

　　她将松开的裹胸布重新狠狠地缠回了胸口，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直到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和钝痛再次袭来。她面无表情地扣好了粗麻棉袄的最后一颗纽扣，眼神里的那一丝温热彻底褪去，重新变为了那副冷酷、麻木的独狼模样。

　　她推开门，迎着燕门镇漫天的风沙，迈步走向了林徽末的别院。

　　燕京的深渊还在继续，而她在这片西北泥潭里的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