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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求神拜佛 鹦鹉缩在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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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缩在江眠怀里似乎觉得有了一张,朝人龇牙咧嘴威胁,奈何江眠怕它咬人,上下一合,让它锋利的刑器毫无用武之地。
侍从这才放下心仔细搜身,扒拉开它紧实有利的翅膀,拂过无数羽毛,从头到脚具无疏漏地勘察,一无所获,再结合江眠此前专门提醒他们检查,两人彻底相信江眠只是单纯来放生的。
两人退开江眠身旁,将空间留给他,却又能保证意外出现时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侧。
江眠将不再应激的鹦鹉架在手臂,就像谢恣肆描述中他架鹰一样:“高兴吗?要回家了。”沉吟许久,悄声补上一句:“如果飞迷路了,就别回去了,天地广阔,任你翱翔。”
鹦鹉歪头看向江眠,不理解江眠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圆溜溜地转,缓缓抬起一只脚在空气中茫然地抓了抓。
江眠顺势用另一只手接过它,让它抓住虎口。
“眠眠。”它似乎感受到江眠催促着它离开,情急之下急促而模糊地喊出这两个字。
“嗯?”
江眠一愣,似乎没想到它一直装不会说话,临到分别之际竟然留恋般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嘶哑的声音着实算不上好听,喉咙里像堵着一块棉花嗡声嗡气,咬字更是模糊不清,与之前相差甚远,江眠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难为你装了这么久哑巴。“江眠说着,任由它亲昵地蹭着手指,“走吧。”
或许江眠心中有一瞬而过的不舍,那又能怎样呢?江眠需要借它以表忠心,所以它必须离开。
鹦鹉被江眠抛上空中,身为飞禽的本能让它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不解江眠为什么这样做,它朝江眠飞去,想要落在他身上,奈何江眠却不复犹豫,果决挡开它的身躯,推向更远处。
一次又一次,鹦鹉明白江眠下定决心要赶它走了,不再靠近,振翅盘旋于上空,久久不愿离去。
“走吧。”
与江眠的催促一同响起的是破碎呜咽的鸟鸣,满是诉不尽的不舍。
它拗不过人对它的安排,不再执着于江眠,翠绿羽翼轻振间,它如离弦的箭俯冲滑翔,划破沉闷窒息的空气,隐如浓云密布的远方。
江眠驻足于此,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恍惚间,他想到自己的前半生似乎一直都充斥着送别,他注视着至亲至爱之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自己,而他一直扮演者送行人的角色。
他在心里问自己:这一次,谢恣肆也会消失吗?
他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上意难测,唯有虔诚祈求。
“咚——咚——咚——”古朴陈厚的木鱼声一下有一下在佛前响起,不急不徐,似声声叩问人心,亦似诉说流传千古的佛语。
“唵,修利修利,摩诃修利,修修利,萨婆诃。”
“唵,修多唎,修多唎,修摩唎,修摩唎,娑婆诃。”
……
梵吟之声伴随木鱼之声笼罩古寺,带着慈悲与平和席卷每一寸角落,洗礼人心。
殿内,香炉置于佛两侧,黄铜所制炉鼎镂空刻有云卷云舒,隐约可见香料燃烧之际忽明忽暗的零星火星,缕缕青烟交织着跃然升起,继承着期盼的香火虔诚地萦绕在大愿地藏王菩萨周身,似云彩笼罩金身,更添神圣与肃穆。
数以万计的长明灯层层累累遍布在殿内灯架上,灯架上早已布满烛泪,缓缓蜿蜒而下,如集天地之精华应运而生的钟乳石,诉说漫漫时光。火苗在灯芯缓缓跳动,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辉,盏盏烛火映照着大愿地藏王菩萨慈悲悯人的神情,也照亮了江眠瘦削的身躯。
住持盘坐在江眠左侧,身姿挺直,微微颔首,双眸缓缓闭上,眉目之间尽是平和,一手于身前执木鱼,一手于颌下执佛珠,手腕带动木槌铿锵有力地敲击着木鱼,指尖则均匀地拂过每一颗佛珠,为其覆上莹润之泽。
手指并拢,轻触下颌,如潺潺溪流般悠扬佛音轻轻淌出口中。
江眠矗立仰望着面前约莫两丈的巨大鎏金铜佛,大愿地藏王菩萨眉眼低垂,眼尾上挑,敦厚的嘴唇恰到好处地上翘,居高临下俯视眼前渺小凡人,无一不彰显其仁德慈悲。
慈悲的大愿地藏王菩萨啊,求您看在小人虔诚供奉,保佑谢恣肆化险为夷,一世平安——拿我的命去换也可以……
若求神拜佛便能救谢恣肆于危难,为娘娘奉上一切又有何妨?
他从未为自己求神拜佛,此刻,以形销骨立的身躯站在佛前,却如此神圣而虔诚。
双手由两侧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手指并拢,指尖微微上挑,拇指紧贴于食指根部。腰部挺直,膝盖弯曲,双手随着身体的下拜移动,直到双手接近地面,额心贴近双手,如泣如诉的双眼看向地面,片刻后起身,一次,两次,三次。双膝跪落在蒲团上,并拢的双手渐渐分开向前延伸,直至与肩同宽,额头“咚”的一声触及冰凉粗糙的地面,口中呢喃着祈愿。
“稽首本然净心地,无尽佛藏大慈尊。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三世如来同赞叹,十方菩萨共皈依。我今宿植善因缘,称扬地藏真功德。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求您庇佑谢恣肆在宫里逢凶化吉,平安顺遂……”
三拜一叩首。
此般循环往复,经久不衰。
似将灵魂敬献给莲花座上至高无上的大愿地藏王菩萨。
谢十一每日候在殿外,静默地听着阵阵禅音与哀哀祷告,直到江眠顶着惨白如雪的病容出现在殿口,额间红肿破皮的磕伤,如雪地盛开的梅花。
“江公子,屋内我放了一些消炎祛疤的伤药,您记得涂,侯爷回来看见该心疼了。”谢十一看着江眠飘飘欲坠的姿态,忙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形,想搀扶着他。
江眠难以忍受得“啧”了声,旋即推开谢十一善意的帮扶,淡淡一笑:“没事,我自己能走。”
谢十一紧拧着眉头,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身后,生怕他被一阵风吹倒。
回到禅房后,江眠便会将自己关在禅房内,不许任何人突然闯入,膳食也只是用餐盒盛好放置在门外,等他来取。
“十一,江公子额头的伤痕看起来更严重了。”守在屋外监视江眠的侍从拉着同样无事可干的谢十一唠嗑,“怎么弄的啊。”
江眠礼佛时只许谢十一守在殿外,其余人只知他整日泡在佛堂,不知做何。
谢十一撇了他一眼,平和地应付这看似唠嗑的盘查:“你每日磕几百个头也这样儿。”
这人被谢十一呛了一嘴,悻悻地摸着刚冒出来的胡茬,说着:“我这也只是好奇他每日都在做些什么,方便汇报给贺副将,以免他对我们不利。”
贺昱对江眠的怀疑上行下效地传达到他的亲卫心中,每个人看江眠的一举一动都如惊弓之鸟,杯弓蛇影。
若是他们真正卸下怀疑与防备同江眠相处,又怎会如此作想,他们该亲眼看看江眠日日夜夜为侯爷提心吊胆,在佛前磕得头破血流。
如果江眠此般作为只是为了取信他人,毫无一丝真心,那他也对自己太狠了些。
“整个寺庙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除了上香拜佛还能干什么,是他有通天手眼,还是你们偷懒耍滑?”
谢十一点到为止,独留目瞪口呆的亲卫。
咋感觉胳膊肘往外拐呢?
午夜时分,偌大皇宫依旧灯火通明,乾清殿尤甚。
本该寂静的深夜充斥着宫人匆忙的脚步,太医战战兢兢的诊断,天子近臣无可奈何的唉声叹气以及萧璟冰凉刺骨的嗓音。
“院首?孤给你这么长时间的机会,陛下怎么还是未有好转?”来自上位者漫漫威压的声音如同压死这位兢兢业业数十载医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顾不得礼义廉耻,扑通一声,涕泪横流跪拜在皇权脚下:“臣——”声音止不住的哽咽,“再给臣一些时间,臣一定会拼尽全力救治陛下。”
“孤给过你机会了。”萧璟不愿为此固多费口舌,身旁的太监通晓圣意,一拥而上拖着满头华发的太医院院首离开寝殿。
他拼了命地挣扎,想要挣脱这群阉人的束缚,苍老而嘶哑的嗓音嘶喊着:“太子殿下,臣有法子!”无异于垂死挣扎。
声音愈来愈远,直到消失在这个吃人的皇宫。
从骨髓里散发的恐惧感却如瘟疫般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剩下一群如待宰羔羊哆哆嗦嗦的太医们更是生怕说错一个字眼,落得一样下场。
谢恣肆与众大臣站在一旁,皱着眉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生死有命,何必杀鸡儆猴?
霖华一双我见犹怜的美眸噙着泪,跪在仁惠帝榻前,躬亲力行,为其喂药、擦拭。
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依靠,命数已尽,恐慌像轰然决堤的洪水淹没了她。
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同样与萧璟异母同胞的萧珏,冷若冰霜的面庞与哀戚的场景格格不入,甚至还带着许久未曾休息好的疲倦。
或许除了那群跪着的太医,就数她最紧张、焦灼。
“太子殿下,民间寻来的名医妙手到。”负责通传的小太监扯着嗓子禀报。
“带进来。”萧璟沉声道,但并未对民间这些野路子医者抱有期待,前日送进宫一批同样束手无策,。
他们大多都是生活在京畿地区的普通人,突然进入戒备森严、金碧辉煌的皇宫,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好奇而是畏惧,畏惧于曾经离他们遥远的巍巍皇权。
若是知晓他们即将诊治的是当今天子,恐怕医理药术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只想跪地磕头求饶离开这里。
唯有一人不似他人般低眉顺眼卑躬屈膝,身姿绰约,挎着药箱站在殿内,不加掩饰地打量皇帝的寝宫,眸光中不见对极致奢华的惊叹,闪过一瞬不耐烦。
如此鹤立鸡群之人不由吸引住众人的目光,连萧璟的视线也为他停留,不悦地皱眉。
萧璟撇过眼前的这一群废物,威恩并施:“谁能救醒陛下,封太医院元首,赏金百两,荣华终生;若陛下有任何闪失,全部殉葬。”
唯唯诺诺、哆哆嗦嗦的嗓音参差不齐地在殿里响起。
紧接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跪在龙榻边为仁惠帝号脉,窃窃杂杂小声交谈,分享自己关于诊治的不同见解。
贺闵原先与内阁一群腐朽老头站在一起,趁杂乱之际,移步谢恣肆身侧,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不是于鹤嘛,你让他来的?”贺闵知晓于鹤与谢恣肆交情匪浅,很难不怀疑这背后有没有他的运作。
谢恣肆沉吟一阵,摇了摇头,不过观其那副颇有怨言的神情,感觉是被迫请入宫。
于鹤仁善且醉心医术,常独善其身,不会为蝇头小利将自己置身危险。
如今被“请”进宫,实属不得已。
龙榻前跪着的大夫查看仁惠帝的情况后,本就惨淡的神情,愈发绝望。
这?如何能治?寿数已尽,生死有命,他们如何同阎王爷抢人呐!
活脱脱要他们的命。
探讨声越来越小,化为一片死寂。
此等境况实属意料之中,萧璟抬手间,内侍鱼贯而出,准备将人全部带下去。
“殿下——”磕头求饶声绕梁不绝,“草民上有老下有小,都在等草民回家啊!”
“殿下饶命。”
“饶命啊——”
萧珏见此场景,瞥向萧璟,认为他过于杀伐果决,这些无辜之人何罪之有,正欲出声谏言。
与凄凄哀求截然相反的一道轻松惬意的声音自人群中炸响:“启禀太子殿下,草民有把握救醒陛下。”
惊雷于水面炸响,殿内归于静谧。
有把握?太医都不敢说出这么言之凿凿的话,他?一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年轻人,竟然信誓旦旦地放话。
萧璟微眯的利眸如出鞘利剑,裹挟皇权,强势威压地打量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几成。”
“十成。”更是嚣张。
“呵。”萧璟轻笑,示意于鹤即刻开始治疗。
谢恣肆同样震惊于于鹤的狂妄,言出法随,不给自己留一丝退路。
“等等——”于鹤从人群中站起,人如其名,身形似鹤,飘飘然,他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谈条件:“草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殿下给草民们一条生路,出宫后,必缄口不言,安稳度日。”
着一袭话,无异于戳穿萧璟的千金一诺,什么太医院元首,黄金百两,不过是唬人的幌子,不论是否救活仁惠帝,皆难逃一死。
在皇帝将死之际,为其诊治的民间大夫与修建皇陵的匠人并无分别,生死由圣意。
萧璟被戳穿了也不恼,平视地看向他目空一切的神态:“有能力的人才配跟孤谈条件。”换而言之,他可以同意于鹤的条件,前提是,仁惠帝能醒。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