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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试毒 “啾咕啾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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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咕啾咕——眠眠,饿——”鹦鹉玩耍许久早已饥肠辘辘,等着江眠给自己准备好吃的,他焦急地催促着。
鹦鹉学舌,终归不似人声,诡异的人言突然在帐内响起,骤然将失魂落魄的江眠从回忆中拽回。
他像一直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竖起防备的尖刺,胸腔里的心脏似被人拽紧又松开,急促地跳动,似要冲破胸膛。
我到底在想一些什么,“啪——”江眠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巴掌狠狠地甩在脸上,绯红的掌印掩饰灰败的面容。
别时不时圣心泛滥,你现在该做的是弄清那包药粉的功效,以及尽快解决眼前这个大麻烦。
只放一点点,它吃下去也不一定会死,不是吗?
他踉跄地端着小碟子,跌跌撞撞朝鹦鹉走去。
鹦鹉看见江眠端来的食物激动地在茶桌上,伸长脖颈蹦蹦跳跳,利爪与桌案碰撞发出脆响,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
江眠强撑着维持正常,鹦鹉通人性,他怕它看出些什么。
“吃吧。”鹦鹉撇了一眼似乎与往常有很大不同的江眠,爪子轻轻地抓了一下江眠冰凉的手指,紧接着投身于美味可口的食物,把江眠抛在脑后。
袅袅烟香,缓缓飘扬,带着寺庙中燃香散发的慈悲又神圣的气息。
而江眠点燃的一炷香,不是为了祈求仁慈,只是为了估测时间。
古朴而沉闷的香气灌入鼻腔令人呼吸不畅,他抖着手将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猛然倒入杯中,浑浊青黄的茶水四处泵撒,泡胀舒展如苔藓般深绿的茶叶,沾在杯壁。
透心凉的苦水下肚,舌根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涩,却能缓解逐渐凝结,压得人喘不过来的禅香。
锐利的喙部与碟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各类坚果的外壳被咬碎的沉闷声,脆甜西瓜汁水与果肉迸发的清爽声,每一声一清二楚地扎在鼓膜上,漫长地像在处刑。
香灰一点一点飘落,慢慢堆叠在一起。
终于江眠听见一道不寻常的闷哼声,他神色清明,调整好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适,目光冷峻地落在鹦鹉身上,未曾遗漏任何一个细节详尽观察。
余光撇过即将燃尽的香,猩猩火光于香柱上若隐若现。
江眠心想:毒发时间——一炷香。
鹦鹉最初只是发出难挨的呻吟,它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但还勉强可以忍受,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是吃了一份眠眠为它准备的餐食,怎么会这么痛呢?
黑溜溜的眼珠茫然地看向江眠,原本神采奕奕的光彩被一点一点抹去,可它只看见江眠肃然冷漠的模样,冷冰冰审视它的目光,不由瑟缩,却依照本能一点一点忍受着痛苦朝江眠走去,期盼着他能就自己于水火,远离痛苦。
好疼啊——从嗦囊蔓延到胃部,最终一点一点侵袭着四肢百害。
它拼尽全力才走到江眠手边,或许不应该用“走”来形如,而是用“爬”,它只勉强支撑着身体挪动几步,再也支撑不住地砸向桌面,却还试图扑扇无力的翅膀想要站起来,却无能为力,它只好一点一点地挪动着,爬着,来到江眠身边。
唯一庆幸的是,距离不远。
它毛茸茸的脑袋贴在江眠的手上,却无法像往常一样亲昵地蹭,它的眼睛无神地半眯着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爪子紧紧握成一团。杂乱的羽毛炸成一团,小小的身躯难抑地抽动,嘴角溢出丝丝血迹,滑落至桌案。
残忍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毒发过程——极度痛苦,伴随四肢无力,抽搐与内脏出血。
江眠将它护在怀中,源源不断的温热体温传递给它,指尖轻轻地抚摸背脊的羽毛,试图缓解它的痛苦,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叫声愈发微弱,它只能够断断续续发出微不可察呻吟声,祈求着江眠能够如救治它翅膀的伤口般,救它于水火。
可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聋的人。
它理解不了曾经救它的人,为何现在听见它的求救无动于衷,它难道这么不讨喜吗?
冰凉的爪子微微张开一些,缓缓触碰温热的指腹,一丝凉意划过,江眠垂眸晦涩难懂地注视着它,指尖任由它抓在手中,疼痛时,它会不自觉抓紧指尖,或许这样能有一丝感同身受吧。
一人一鸟维持着这一姿势很久很久,久到江眠觉得自己的身躯逐渐麻木,不知何时。
它一直维持着虚弱的呼吸声,在万般折磨中苦苦求生,忍一忍,就不疼了。
有什么能比活着更美好呢,哪怕每一缕筋脉,每一寸肌肉,每一节骨骼都在战栗地疼痛。
只要活着,一起都是有希望的。
江眠以为它的身躯会逐渐在掌心变冷、变硬,直到了无生息,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它顽强的生命力令人惊叹。
它以小小的身躯对抗一剂不知是何成分的毒药,竟能顽强地活着。
但它倔强的生命力让江眠看见一丝希望,这毒或许不致命呢?
这个结论让江眠欣喜若狂,滚烫泪水瞬间蓄满眼眶,晶莹泪珠如珍珠般洒落,一滴又一滴,泪珠不可避免地掉落在鹦鹉身上,它怔怔地看向似悲似喜的人,只觉炽热的泪水饱含万千情感,有绝处逢生的惊喜,亦有绵绵不断的愧疚。
真好啊——不是致命的毒药。
江眠意识到鹦鹉不会因此丧命后,翻找出干净的毯子,小心翼翼地把它裹在里面:“乖啊。”鸟禽一类最易生病失温。
江眠担忧药性相冲,只能选择一些常见具有一定解毒功效的食材——绿豆,既能作为食物给他补充体力,也能解金石、砒霜之毒。
死马当活马医。
他将茶壶里的残渣清理干净,重新倒入清水与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绿豆,小火慢慢熬,希望能够有一丝效果。
或许是最疼的那一阵熬过去了,鹦鹉恢复了少许力气,蜷缩在襁褓中茫然看着江眠忙碌的身影。
“啾——”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中,绿豆汤咕噜咕噜冒着泡。
渐渐地,绿豆汤由清变混,由稀变稠,轻轻搅动,翻沙的绿豆顺着调羹上浮。
江眠以前并未熬制过绿豆汤,仅凭很多年很多年前做饭的直觉判断能否食用,他盛出一小碗,慢慢吹凉,尝试着喝了一些,味道着实不算好,寡淡无味,但好在能吃。
此时,鹦鹉的状态已经有明显的好转,能发出一些微弱的叫声,还是很虚弱地裹在温暖的毯子里,它看见江眠手中端着的白瓷碗,乌溜溜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爪子却不由抓紧。
这是什么?
它很害怕,害怕那种遍布全身的痛苦,无法逃脱。
碗被搁置在桌案上,江眠像抱小孩子一样把它抱在怀里,可是隔着毯子也能感受到他的颤抖,他的恐惧。
“对不起。”江眠低着头贴近他忏悔道,“辛苦你了,我熬了一些绿豆汤,吃一点好不好,等身体好了,我就送你回去。”
鹦鹉很聪明,它能听懂江眠的话,他在道歉,在悔恨,在谴责,同样也在弥补,或许它理解不了江眠为什么要道歉,但是它能读懂眠眠对它没有恶意,是真心实意想帮助它,这就足够了。
“啾——”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大声叫喊,似乎在表达“没关系。”
一声短促的鸣叫,势不可挡地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厌恶与留念紧紧交织,密不可分,如果你不是萧璟派来传递消息的信使就好了……
江眠抿了一口绿豆汤,感觉已经温温凉,才用勺子舀上一勺送到鹦鹉嘴边,看着它试探性地张开一道缝隙,舌尖卷走少许汤汁。
就这样一点一点,断断续续而耐心地喂它,碗里的汤汁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或许是上苍眷顾,它的身体逐渐开始好转,钻心的疼痛随着时间流逝,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精力,虽然被裹在毯子里,但这并不影响它四处张望地转动脑袋,张开锋利的喙咬勺子,然后被江眠捏住嘴壳子教育一番,爪子不乐意地在毯子里乱踢乱踹。
江眠终于在谢恣肆离开后展露出由衷的笑颜,鼻尖贴上它毛茸茸的脑袋,鹦鹉仍然记仇,张口就咬,却在最后关头,只用嘴巴轻轻地碰了一下,庆幸绝处逢生。
一人一鸟折腾快整整一个白日,相拥着沉沉而眠,不用忍受失眠的痛苦,真好。
“江公子?”直到谢十一在门口催促,江眠才豁然从黑甜梦乡中惊醒,屋内彻底暗了下来,烛台已然燃尽。
“嘶——”江眠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指尖揉着太阳穴。
“马上。”他一边整理凌乱仪容一边慌张小跑着往外走,“十一,贺副将忙完了吗?”
门帘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谢十一,而是贺昱那张怀揣打量、探究、怀疑的凌厉面庞,戏谑道:“江公子也是让本将好等啊。”
他不屑地看着江眠从熟睡中惊醒泛着绯红的脸颊,讥讽地想:居然还能睡得着?谢恣肆,你真养了一条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天色渐暗,已过戌时,周遭零碎的杂音顺着晚风传入耳畔,江眠自知理亏,忽略他充满嘲讽与恶意的话语,道歉:“是我不守时间,还请贺副将不与小人计较,里面请?”他挂着礼貌而又疏远的笑容掀开帘子请贺昱入内,并吩咐道,“十一,麻烦你准备些晚膳送来。”
“不用。”贺昱站在江眠身侧居高临下撇过一眼,“长话短说。”
“好啊。”
谢十一瞅着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虽说江眠看起来温温柔柔没有一点攻击力,却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也不知要商讨些什么,总归不会平静。
“砰——嚓——”刺耳的碰撞声很快在安静的傍晚炸响。
谢十一顿感不妙,自己真是乌鸦嘴,最怕什么来什么,在这里守着也不是,走也不是,硬着头皮蹲在帐外扯草皮。
长话短说,确实很迅速,一阵乒乒乓乓的摔杯子踹桌声后,贺昱不自觉拔高声音冲江眠说了些什么,但听不真切,模模糊糊,紧接着就是贺昱满头黑线,一脸怨气地冲出来,给人一种你再多说一句话老子弄死你的感觉。
谢十一蹲在帐外,默默地挪动希望贺昱没有看见他。
贺昱像是跟谢十一有心灵感应一样,凌厉的目光一扫:“躲什么?到谢恣肆回来之前,江眠待在这屋,哪也不许去!”
“是。”
原本只是昼夜不停派人监视,现在是彻底被软禁。
江眠把贺昱气得不轻,他自个倒像没事人一样,神色如常,或许是被困在一方牢笼无事可干,谢十一总能看见他在常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
送进屋内的膳食,剩得越来越多,有两次几乎没动筷子又被原封不动退回来。
屋内烛火彻夜明亮,寂静无声。
江眠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的亲卫一五一十汇报给贺昱,果不其然他又发了好大的火气,跑到校场狠狠地把士兵操练一通,一片哀声连连、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