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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进宫 帐外的宫里 ...

  •   帐外的宫里人被贺昱赶去了议事帐,帐外只有谢恣肆的少许亲兵和谢十一、谢九。
      “十一,麻烦你在我没回来之前守好江眠。”
      “是!”谢十一虽不清楚为何宫里的人突然到访,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整个军营四处戒严,只有自己保护好江眠,侯爷才能少一份后顾之忧,起初对此类安排的不满已经慢慢淡化。
      “走吧。”谢恣肆皱着眉扫视一圈面前忠心耿耿的下属。
      “仪公公,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太子有何安排啊。”贺昱对这位模样清秀、身形瘦削的东宫掌事太监旁敲侧击道。
      可他却一只对贺昱打着马虎眼,一会儿问他的家人最近一会儿如何,一会儿又说这镇北侯怎么还不来啊,用不用再派人去催一催,反正张嘴闭嘴不提他为什么此时突然到访。
      贺昱那副谁都欠他万两黄金的脸上挂满讨好的笑容,甚至亲自给这个仗势欺人的狗阉人斟茶,就指望能从他的口中探出一丝口风。
      石狮子的嘴——难张。
      虚与伪蛇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很久,一众亲卫鱼贯而入,谢恣肆裹挟着清早的雾气踏进帐内:“还请仪公公恕本侯姗姗来迟之过。”
      他以君侯之身向一位谄媚阉人道歉。
      贺昱站在仪公公身后无声轻嗤。
      仪公公双手抱在腹前,摆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眉眼弯弯,漾着笑意,不甚在意谢恣肆的晚到,甚至十分体谅地说:“侯爷佳人在侧,温香暖帐,实在惹人艳羡。”
      哟?你一个太监还艳羡上了,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东西。
      “仪公公,莫要打趣本侯了。”谢恣肆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他只对这位仪公公所要传达的事情有兴趣,“不知公公突然造访,是发生了何事?”
      这位仪公公经此提及,似乎才想起来正事,猛地一拍脑袋,念着些碎碎念,抱歉地向谢恣肆行礼:“侯爷莫怪咱家,这实在是忙晕了头,差点误了正事。”
      你忙啥?忙着给萧璟当狗奴才?
      “镇北侯听旨——”
      谢恣肆与贺昱并肩跪在仪公公面前,恭迎太子令。
      “仁惠帝忽于深夜心悸如捣,晕坠龙榻,昏迷不醒,诏镇北侯入宫侍疾,以防小人不测之心。”
      仁惠帝病危,这个消息如同一块□□于平静的水面炸开,水花翻飞,摧枯拉朽般毁坏经营已久的平衡,硫磺的硝烟味充斥在空气的每一厘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恣肆比贺昱先从这一道惊雷中反应过来,他在宫中也安插着人手,会时不时向他汇报宫中的各方动向,据近几次的情报来看,仁惠帝虽然身体衰弱,却未到病危的程度,怎会突然病重。
      “臣,领旨。”
      仪公公传达完太子的旨意,也不再多言,此等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更无需他这种小喽啰多言。
      “本侯简单给贺副将交待一些军中事务,便快马赶回皇宫,可好?”
      谢恣肆想将仪公公支开,单独跟贺昱说一些话,仪公公也是人精儿,脸上挂着谄媚的微笑,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侯爷慢慢吩咐着,咱家去外面候着,不过可得紧着些时间,免得误事。”
      仪公公离开后,贺昱才从惊慌中回过神,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恣肆,指着门外:“这是真的?”
      谢恣肆撑在沙盘边缘,揉了揉拧成“川”字的眉心,没有回答。
      无声的回答更为致命。
      “阿肆——”贺昱的声音发紧,不可控地微微颤抖,“别去,不能去!”
      他用力地拽住谢恣肆的手臂,暴起的肌肉似有千钧之力,死死地压制住谢恣肆。
      “我不管仁惠帝是不是真的病危,你都不能去。皇帝病危,宫门落锁,你会被困在戒备森严地皇宫里的,没了仁惠帝从中斡旋,太子对你虎视眈眈,你当真认为你有三头六臂,能从狼窝虎穴里平安而归吗?”
      “你是人!不是神!你拿什么抗衡?”贺昱与谢恣肆在边疆浴血奋战多年,是彼此最坚实的后背,他了解谢恣肆,他在听到旨意的一瞬间就已经下定决心,他要去。
      哪怕前途未知,哪怕一片刀山火海。
      “阿昱。”谢恣肆无奈地喊他的名字,企图拉回贺昱的一些理智,却无异于火上浇油,把仅存的理智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贺昱防止谢恣肆跟那位太监离开,以压迫势的姿态困住谢恣肆,不容挣脱,两个人身形高大,体格健硕,暗中较劲,贺昱废了一番力气才拖着谢恣肆走到窗边,微微掀开一道缝隙,观察外面的具体情况。
      仪公公站在距离营帐约莫二十丈的地方,不算远,倒也不近,身边有几个禁军侍卫在他身边巡逻保护其安全。
      贺昱暗自估量一番,认为谢恣肆能够趁人不差,悄悄离去,便提议:“外面宫里的人不多,你换身侍卫的一幅翻窗离开。”他指向与此扇窗户相对的那扇。
      谢恣肆仅用余光扫了一眼,平和地看着贺昱,并未对他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感到恼怒,只字未语,转而笑着摇了摇头。
      “你也看见那些侍卫了。”他顿了顿,“虽然穿着禁军的统一服制,每一个都是顶尖的大内高手,这几个人也只是明面上的,你怎么知道军营里还有没有其他藏在暗处的耳目。”
      “就算我躲过重重封杀,侥幸逃脱,那你们呢?”谢恣肆不自觉拔高声音,却也压制在仅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仁惠帝病重,镇北侯携镇北军意图谋反,毁江山,乱社稷,人人得儿诛之。”
      “那又怎样?”贺昱并不将此番谋反言论放在眼里,他不像他的父亲和大哥一样怀着拳拳忠君之心,他在边疆数年,看见百姓流离失所,白雪下皆是饿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个萧氏王朝只是维护着表面的繁荣昌盛,内里早已发烂生蛆,这天下皇位姓萧的坐得,谢恣肆如何坐不得?
      中原有鹿,天下共逐之。
      赢了,便是问鼎中原,走向权力之巅;输了,也不过就是粉身碎骨,背负谋逆之名。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是蓄意谋逆还是顺势而为,不过一句话而已。
      谢恣肆镇守边关数年,攘外安内,功高盖主,若是百姓看见谢恣肆荣登大宝,或许还会称赞道:“有好日子过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一个人逃出生天,带着三十万镇北军一路南下打进这上京城,就能踏上那尸骨累累、布满血迹的至尊龙椅?”
      “那张龙椅上的布满的血是你、江眠、跟随着我进京的两千余名将士的鲜血啊,要我怎样坐得安稳?”谢恣肆自嘲一笑,或许也是在笑贺昱吧,“无数人命把我推上那个至尊之位,我只觉得高处不胜寒,一回头,周围空荡荡,这就是牺牲我的爱人、朋友、战友换来的结局。我宁愿守着谢家人的愚忠为大梁效命,只要能少一些无畏的流血牺牲。”
      贺昱很清楚,只要谢恣肆抗旨逃离,等待他们的就是刀架颈侧,他不怕死,他想死得有价值。
      谢恣肆的话尖锐刺耳,但确实扎在他的心窝里,他的命不重要,那些将士的家人可还等着他们回家呢,年年战乱,贫民百姓家里只留老弱妇孺,若是唯一的顶梁柱死了,这不是逼着他们也去死吗?
      不知不觉间,贺昱的决心在动摇,谢恣肆趁其垂眸思虑之际,反困为攻,一记肘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击人体最脆弱的腰腹部,贺昱闷哼一声,仍强忍住痛意,死命拽住胳膊的手未松开分毫。
      谢恣肆的进攻并未到此结束,他抓出贺昱最脆弱的那一瞬,果断再次出击,拳拳到肉,贺昱也不甘心地拼命回击,杀红了眼。
      奈何一开始的受伤与贺昱心底难以控制的愤恨情绪,很大程度影响他的状态,颓势必现。
      两人如同争夺地盘的雄狮争斗不休,骨骼与皮肉撞击的声音在这小小一方密闭空间内格外清晰。
      “砰——”谢恣肆一手格挡贺昱的攻势,另一只手狠厉地砸在贺昱的下颚骨,顿时平衡失调,他勉强扶住身侧的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拳打在脸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口腔泛起一股血腥气,舌尖顶了顶内壁的破皮,啧,还行没把牙打断。
      贺昱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接连不断如黄豆般的汗珠顺着面颊滑落,他草草用衣袖蹭了一把眼皮上要落不落的汗珠,勉勉强强牵动嘴角说着:“够狠啊。”然后一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下手真重,说话时面部肌肉的活动都疼得要命。
      谢恣肆不是真想跟贺昱拼个高下,只是想借机把他被情绪控制的脑子打清醒,他扶贺昱坐在椅子上休息,贺昱正不爽他呢,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对不起。”谢恣肆向他道歉,自己也顺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贺昱对面,目光恳切地看向他。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谢恣肆不会把废话放在对贺昱的道歉与安抚上,贺昱承受不住谢恣肆用这样的目光切切注视着他,垂眸恍惚地盯着地面。
      “我必须进宫,不论仁惠帝病重的消息是真是假。若是他运气好能够继续苟延残喘,那我也自然会承他庇护安然无恙离宫;若他死了,太子即位,整个京畿地区诡谲云集,各方势力必有异动,太子既要想办法杀我,还要稳住各方局势,自会放松对你们的监管。擒贼先擒王,我死了,你们对他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胁,则趁此时机立刻日夜兼程赶回北境。”
      贺昱在听到“我死了”那句话时,整个人陷入一种萎靡的状态,又很快转为愤恨,这是要以他一命换其他人像落水狗一样逃走吗?
      “你牺牲,换我们逃走?您可真伟大啊!你是英雄!但也是一个死了的英雄。”贺昱讥讽道,“太子给你扣一个谋逆之罪的帽子,我们一样也是叛军,跟我们直接当叛军有什么区别吗?”
      谢恣肆摇摇头:“这不一样,新帝即位,立刻诛戮有功之臣,在天下人看来,这就是在肃清异党,巩固政权,实为不仁不义之举。”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继续说着:“不论是行军打仗还是治理国家,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曹操被人骂作曹贼,是因为他挟天子以令诸侯,表对其企图篡夺汉室天下的谴责,虽掌握东汉朝廷实权却从未取信于天下。谢家百年的功绩不会被一道圣旨所抹黑,百姓视谢家与镇北军是安稳生活的守护神,猝然被人拔除,民间必对皇室怨声载道,民心在你们。待你们回北境后,若愤恨难平,自立为王,剑指上京,皆顺天下之局势,师出有名。”
      “好一个名正言顺呐——”贺昱知道谢恣肆宁愿被钳制也不愿谋反,不仅是因为师出无名,更是因为谢家的祖训——谢家后人不得谋逆。
      他不会为了一己私仇,给满腔热血、守边疆安宁的谢家先人抹黑。
      他是无法被说服的,被说服、被迫接受的只能是自己。
      贺昱不甘心地想再唤起一丝谢恣肆贪生的欲望,声音飘荡在空气里:“那江眠呢?”
      他眼睁睁看见谢恣肆的脸上浮现出内疚、担忧的复杂情绪,面部线条绷紧,像一头遭遇强敌浑身警觉的猛兽,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保护他平安离开上京城——之后,不论他是愿意去北境还是下江南,派人护他余生顺遂、万事如意。”
      贺昱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想与谢恣肆再起冲突的冲动,不容抗拒地摇头:“你活着,他自然平安无事;你死了,我亲自杀了他给你殉葬,让你们在黄泉路上做夫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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