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径分岔的孤儿院】7 “——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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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球依旧不太舒服，洛洄控制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几圈，干涩的症状仍然未得到缓解。
整个夜晚，洛洄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
空气静窒得让人心烦意乱，闭眼一会之后他经常要睁开眼睛以确定其余两人是否还在。
和苏摊开本子，在上面涂涂画画。芬尼安则坐在凳子上，表情变来变去，时而惊恐时而痛苦，表现出混乱挣扎的心理活动。
睡不着，也不敢睡。
经历的一幕幕反反复复排列组合在脑海中上演，洛洄完全猜不透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一无所知。
而且，总是感觉，即使把现在暴露出来的所有线索都算上，都仅仅是灾难运转逻辑里最浅显的一层。
更可怕的是，在那个伪人死后，洛洄依旧可以感知到莫名视线的存在。
这股视线到底是什么？还唯独盯上了他。
洛洄视线斜移，和苏专心致志地落笔，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心随神动，草草几笔勾勒出洄影乡的轮廓。
洄影乡是个不大的盆地，四周都是丘陵，孤儿院坐落于东侧，外面包着一圈贫民窟，南侧是一座教堂和广场，西面的住房建设得就要比这好得多了。其余都是荒地。
和苏忽然抬头看过来，唇角翘起：“捉住你偷看了。”
接下来是一段难得轻松愉快的闲谈。
和苏说：“……在港口，家家户户都供奉海神的雕像，看见贡品可以去吃。”
“在这里，你应该称呼祂为海洋与风暴之主，不能简称。”洛洄说，“你刚刚那样说，被教会的人听见了，会被抓去做思想教育的。”
和苏感慨：“你们这里还真是规矩森严。”
洛洄说：“说到规矩，你应该庆幸自己错过了祂的祭祀，那一天才真叫完了。”
“为什么？”和苏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我们这里每面墙至少有一面门。一年一度祂的祭祀上，所有人都要聚集在教堂，一个接一个地列队走出，沿着乡中所有房子的所有门户穿行一遍，而在最后一个人走出的同时，第一个人必须回到教堂最远的一扇门中。”洛洄说。
“走完脚能疼两天。”芬尼安接了话。
“有意思。”和苏拄着脸看过来，眸光闪烁着。
“以及，在这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能吃的，那种鱼有时会在雨天落在地上。”洛洄严肃地告知，“实际上那是一种来自深海的鱼类，它们的族群庞大而繁盛，它身形细长，通体纯白，背生六鳍，被视作祂的眷属。”
“为什么不能吃？” 和苏漫不经心地问。
“难道你们那里会吃神明的化身吗？即使它真正意义上并不是。”洛洄反问。
“为什么不？”和苏却突然失了兴致，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
没过一会，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促使洛洄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是谁哭了？他机械地朝哭声的源头看去，神思却飘向天外。
远处教堂的漆黑尖顶耸立着，比起贫民窟最多一层半的屋舍要高出太多，他忽然指着那里对和苏说：“那是教堂。”
和苏问：“你去过吗？”
洛洄抿了抿唇：“那是在很久以前了……十年前，福利院的孩子和乡里的所有人一样，每月都要按时去祈祷，但后来发生了一点事……一个孩子亵渎了祂，神母要求惩戒他，不然就不许福利院的孩子再接受祝祷。”
“后来，院长出面回应，宣布福利院的所有人每月都不必再去教堂，从此之后我们很少同居民往来。”
和苏单手托脸：“我想知道那个孩子具体做了什么？”
洛洄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因为那个孩子问了一个问题。”
“——海洋里无所不能的祂可以创造出连自己都无法平息的风暴吗？”
和苏笑得灿烂，“他说的对啊，不然怎么证明神的全知全能呢。”
洛洄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怀念的神情：“我还记得……那里面有面挑高的墙壁，上面绘制着深蓝色的巨幅画作，波浪、贝壳、沙砾、鱼群，画里的鱼类都是真鱼标本，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味道。”
“就在这幅画前方，放置着祈祷用的几排座椅和长桌，神母誊抄的祷祝文就放在桌里的抽屉里。”
“十年前的场景，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和苏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洛洄坦然自若地坐着。
芬尼安吃惊地看着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哭泣过的痕迹，他也感叹道：“我甚至都不记得我以前还有每月在教堂祈祷的这么一段时光了！十年前那时候我才十岁，你呢，才八岁吧。”
“可能只是印象深刻吧。”洛洄扯了扯嘴角。
……
漫无目的地等待之后，精神上“嗡”地一声，四肢百骸仿佛被成千上万只昆虫的绒毛所洗礼，让人忍不住地去挣扎反抗，自以为已激烈地动弹了，才发现自身是那个结在蛛网上的猎物，连最基础的呼吸起伏都已经弱到不能再削弱。
而天穹之上，千万颗繁星组成祂的复眼，双月退化成新月，几乎只剩下两道弯弧。
洛洄的目光自动失焦，不敢去窥探祂的真身。
那乌云浅淡的天空却像一副哭泣的人脸，闪烁的星辰是熠熠泣痕，眨眼间变化了数百种形态。
差一点忍不住顶礼膜拜的冲动。洛洄心想，比起那传说中的神迹，显然是亲眼见证的奇观更令人信服，今夜乌云绵延的这一片土地上恐怕有许多人要当场改信。
而隔夜，就因为这强大的祂完全站在人类的对立面而彻底陷入绝望。
芬尼安的眼睛圆睁，迎接祂的降临，不自觉地流出了许多眼泪，但不能眨眼的话，怎么才能把眼泪的湿意带回到眼球上。
乌云散逸，其中一片缭绕在他们的头顶，以此为中心淡然旋转。
他们保持着原先目眦欲裂的神态，行为不由自己控制，却姿态优雅如中古时期的贵仆，自恃端庄地走下楼梯。
就在下楼梯的过程中，身边出现了许多淡色的虚影，半透明的身形一点一点地随着步伐凝实。
心头一震，这些淡色的虚影就是那些消失的人。他们果然没有莫名其妙地死亡，只是生活在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
被捕获的猎物，感知到了蛛网上其余方向传递来的微弱的求生震颤，却被粘着端正姿态，目视前方。
一面墙过后，目之所及，一楼也变了模样。
一楼中央摆起了一条木质长桌，一条银白的、身姿优美的鱼被摆在桌上正中间的餐盘里，四周则是分列着十三个白瓷餐盘，连同刀叉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们坐定后，还剩一个餐盘没有主人。等待到心脏不间歇地跳动了第三千九百六十四次，餐盘的主人这才姗姗来迟，从楼梯间露出半个身子，脚步一顿，缓步走上前，落座。
众人，不，应该说是在场的大部分人却对这姗姗来迟的客人十分在意，脸上神色不定，多数是诧异恐慌。
那人神情顿时也无措起来，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事。
只是他们都无法行动、无法言语，这荒诞的一幕仿佛一场木偶戏，一顾一盼，神色飞舞，只是剧本上的脚注。
好戏才正要上演。
眼前忽地曲线型地闭合了一下，视界收窄，瞳像模糊，世界正在对他们眨眼。像是帷幕被拉上，演员换完装束后又拉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径分岔的孤儿院】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