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欢迎来到新世界》cheer4

6、【小径分岔的孤儿院】6 他转过头，

　　和苏出门后，洛洄长舒了一口气。

　　他总觉得，和苏看起来平易近人，实际上他的一颦一笑都是浮夸的矫饰，真正的他冷漠、目的性强，只是惯常用好相处的外表掩藏这一点。

　　和苏一走，那种无形的压力被卸去，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思考了。洛洄的视线又转回尸体身上。

　　是谁杀了她？

　　是伪人杀的吧，这种粗糙的手法。

　　如果她反抗，伪人真的能在短短几秒杀掉她吗？

　　还是她太疏于防备，或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洛洄附身将书捡起，捏着书脊一本本地垒在她身周，摆得像一道轮廓线，或者是粗糙的棺椁，草草将她环起。

　　门还开着。门后恍然多出一道身影，它遥遥探出头来，打量着室内的环境。确认了什么，悄无声息地渐行而入，仿佛融入黑暗，一点脚步声都没发出。

　　它踮着脚，脚尖碾地，静悄悄地扶着书架行走。

　　一步、两步、三步。嘴角咧得极大。

　　被逼近的、蹲在地上的人却无知无觉，仍旧思考着什么，指甲在地上敲击出有规律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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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杀掉她的那个人，还在这里吗？

　　那道身影终于彻彻底底地站在洛洄身后了，他的手里正是之前莫名消失的水果刀，它做足了一击毙命的准备，高高举起刀刃，烛光反射的一线寒芒从余光一闪而过。

　　洛洄却全身使劲往后一靠，打乱了它的重心。

　　它一个站不稳，膝盖狠狠顶在洛洄的后背，径直翻倒在地，脸朝向尸体，刚整理好的书瞬间又乱了，扑出去几本。

　　“别让他跑了！”

　　书桌暗处又闪现出两道身影，狠狠擒住了那人，那人的身体却灵活得不可思议，怎么抓都抓不牢。

　　……那人最终还是逃走了。

　　虽然非常失望，不过并非没有其它收获。
　　纵使光线不明朗，洛洄还是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睡觉前见到的那个伪人。

　　洛洄的视线又落在地板上，地板上赫然有一条被水果刀贯穿滑行的痕迹，在整个人摔倒巨大的冲击力下，甚至剖出了属于木材内部结构的淡黄色。

　　洛洄对芬尼安点点头：“你回来了。”

　　芬尼安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态度明显软化，不怎么自在，撩起了洛洄的衣衫，露出脊背，“刚刚他是不是撞到你了……我看看，红了。疼不疼？”

　　和苏垂眸从桌上的笔筒中抽出一根笔，像划掉一项待办事项似的，划掉了纸上的一行字。

　　那行字迹写于这两个人吵架之后。

　　只有两个字，字迹也因写得飞快而潦草。

　　——“埋伏”。

　　“这个。”洛洄俯身捡起水果刀，交给和苏，“给你。”

　　“院长室看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去哪里？”芬尼安问。他有些急切不安，把纸张聚拢在一块，放在桌子上敲敲，试图将这些纸弄整齐。

　　芬尼安好像不太想让其他人接着看这些纸。

　　“二楼。”洛洄做出了决定。

　　顺着楼梯下去，他们顺势点燃了一些墙壁两侧的蜡烛，又新取了一支替换旧的。

　　这些蜡烛因为比较珍惜，在过往并不会被点燃，以至于外表还完好无缺。

　　烛影摇曳间，淡不可见的烟尘随着他们的轨迹飘然而逝，一路洒落在楼梯、厨房。

　　“噌——”安放着蜡烛的铜盘被随手放在厨房的石案上。

　　厨房不大，找线索花不了多久。

　　“你们发现什么了？一个两个都呆住了。” 和苏问。

　　芬尼安数着抽屉里被白布包着的饼，五个、十个、十五个……

　　芬尼安说：“饼怎么少了这么多？”

　　洛洄补充道：“还有一些东西也被人动过了。”

　　“啊啊啊啊！”芬尼安叫了一声，把其他人吓了一跳，“你们看！它、它动了！”

　　此时厨房里多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径直拿起水缸里的勺子，舀了一锅水，开始生火。

　　不一会，火苗从锅底燃起。

　　“这到底什么情况？”洛洄扶额。

　　“看不见的人？”和苏思考着。

　　那些消失的原住民难道就是这些看不见的客人？而这些透明人又和时间的主题契合在哪里呢？

　　水中冒出了许多气泡，一路漂浮向上，破裂在空气中。

　　即使是非常微小的声音，在诡异的环境下，也能够加剧心中的不安。

　　芬尼安一只脚退出了厨房，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哀求道：“我们走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真的，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我们再待在这里，一定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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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览室就在隔壁，窗明几净，紫色的光晕洒在书架间，洛洄凭借着肌肉记忆走到中央的长桌前，机械地坐下、拿起零件开始组装。

　　等会，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末日已经来了啊。

　　洛洄掀飞桌上的白布，布料针线和各种需要装配的小工业零件都在其中。

　　虽然在空中显得有些轻飘飘的，但随着包裹着的内容物像垃圾一样洒落一地，他的心里升起一股直白的快意，仿佛过去无形的束缚就此消失了。

　　这里名义上是阅览室，实际并没有几本书。但书架并没有空置，而是放满了做好的要拿去给人收购的东西。

　　“你们觉得，刚刚烧水的那个是人吗？”洛洄问。

　　芬尼安说：“既然需要吃东西喝水，就应该是人吧，是其他人回来了吗？”

　　“但为什么，他们好像是透明的，好像和我们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所以，他们是在过去吗？”

　　如果在过去，我们恐怕只能看见行为产生的结果，而不是什么透明的进行态吧。

　　洛洄思忖着，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仿佛有一股无名的视线正照射在他的脊背上。

　　芬尼安使劲抓了抓头发，大叹一口气，直言道：“太绕了，我根本想不明白。”

　　洛洄忽然竖起一根指头立在唇前，无声地做出一个口型。

　　——“嘘”。

　　芬尼安住了嘴，他同样能感受到一股如芒在背的视线，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敢回头。

　　最有可能的一种可能，伪人逃走之后就藏身在阅览室，而他们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闯入了这里。

　　算了。根本忍不住。

　　芬尼安转过头，吓了一跳的同时，心头却生出另一番滋味。

　　…………啊？

　　他们三人的视线汇集一处，只见一个女人微笑着向他们招手，读唇勉强能感觉到是在说“你好”，只是可惜样貌身材完全在意料之外，胸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居然是竖着排列吗？

　　芬尼安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你忒爹的见过人吗？

　　骂人归骂人，芬尼安还是不敢上去跟她怎么样。

　　当初他与和苏两个人都没能按住他，他的力气大得可怕，何况……看久了真的很吓人啊！

　　不是百科全书上提过的吗？那个叫……峡谷，不，恐怖谷效应！

　　女人重复着“你好”的口型，一直招着手，希望他们能够主动靠近，芬尼安觉得自己的精神完全被污染了。

　　她这是明杀不成，想先骗取他们的信任？

　　这个招手，又是跟谁学的？

　　不过，为什么不说话呢？之前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还被吵醒，呵呵，伪人不是会说话的吗？

　　自然界中，有些生物会模仿另一种生物的行为、形态或是特征，以取得生存优势，这种现象被称为拟态。

　　所以，为什么不说话呢？

　　芬尼安心中疑窦丛生，拧起了眉头。

　　算了，反正她没有武器了，不是吗？

　　几节带着凉意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肩头，指节缓缓收紧，似乎代表着某种确信的信号。

　　是的，芬尼安已经明白了这个信号。

　　——这一次一定要杀掉伪人了！

　　但谁说意会了，就一定要执行？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和苏与洛洄两人上前几步，呈合围之势，隐隐包围住了她。

　　而芬尼安故意走慢了一步，落在了最外围。当女人的目光迟疑地望向他这个方向，才发觉自己走了一步错棋，他这里反而成为了薄弱的、适合突围的地带。

　　走近了，才发觉她的呼吸不知从何时开始急赤起来，似乎是察觉到危险，那眼神从没伪装好的阴狠转为一种摄人的果决，与野兽无异。

　　她的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吞咽下涎水，下一秒就左右横跳着，双手乱甩，露出尖牙，让人不敢近身。

　　芬尼安顾不得什么配合，划拉几下刀子，连连后退，生怕那可怕的伪人会攻击到自己身上。

　　她后脚蹬地，一跃而起，惊人的弹跳力让她腾跃于半空，片刻后扑倒了他，巨大的体重完全压迫住了他。

　　那恐怖的面容近在咫尺，占据所有视线，嘴唇干涸发黑，一阵浓烈的腥臭味从口内涌出，笼罩在他的鼻间。

　　张大了嘴，她露出参次不齐的、森白的牙齿，虽然是极快的动作，这一幕却像慢动作逐帧播放。

　　心脏跳得太快了，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在胸膛间冲撞，自内向外地拍打着膛壁。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勒住了她的脖子，一条手臂塞在她咽喉处，勒令她仰起脸来，牙齿狠狠地撞在一起又因外力压紧，咯吱咯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上方又多出一只手，那手以一个不是特别方便的姿势拿着一把长刀，插在她的心肺之间，还用力搅了几圈，发出粘腻的声音，手的主人叫道：“用力！”

　　芬尼安这才回神，双手握住刀把，用力一拉。

　　出乎意料地顺滑，就像一把剪刀裁开一块布料，同屠夫切开鱼腹一样，那皮肉外裂，血溅当场，那刚才还野性勃勃的怪物瞬间化作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伤口处快速生出几株肉芽，交缠着试图挽回残局，可惜无济于事，怪物最终还是咽了气。

　　芬尼安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粘满了鲜血，喃喃道：“我杀人了，我们杀人了……”

　　他无意识地将两只手贴在脸上，画出多道蜿蜒的红痕。

　　和苏平静地说：“它不是人。”

　　洛洄蹙眉，说他冷酷也好，他认为芬尼安不该反应那么大的，除非……

　　芬尼安弓着背抱胸，手臂也被涂红，他瑟瑟发抖，胸腹间不可遏制地酥酥麻麻，其实他只是不太适应，他情不自禁地共感了，仿佛那个开膛破肚的人就是自己。

　　自己又背叛了同伴一次。

　　他们发现了吗？他们会怎么想我？

　　不想死，所以更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洛洄叹了口气，将这事轻轻揭过，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撩了撩头发，很是苦恼地抱怨：“头发太长了，都沾血了。”

　　和苏微笑着问：“要剪掉吗？”

　　芬尼安战栗着慢慢抬起眼，鲜红点点滴滴从冰雪般的长发里透出，很是扎眼。

　　他连滚带爬地从不远处白布里捡起了什么，手颤颤巍巍地举高展示，芬尼安说：“洛洄，我帮你扎起来吧。”

　　经过首肯后，他如蒙大赦，颤抖地梳理着发丝，手指轻柔插入发间，生怕扯着哪里了，取下手腕上的布条缠绕打结将之高高束起，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发尾擦拭干净。

　　在芬尼安看不见的正面，洛洄勉强地提了提嘴角。

　　刚才的事情可以说又证实了一遍芬尼安不是合格同伴的事实，虽然这么说好像多多少少带了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只要他不退缩，他就不会成为伪人首要的攻击目标。

　　伴随着身后人小心翼翼的动作，洛洄发觉芬尼安变了很多，仿佛是一块石头渐渐被磨掉了棱角。

　　尽管很同情，但毕竟不是我害的。

　　睡眠太少，洛洄感到太阳穴有些烦闷，索性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