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寄生】4 爱情是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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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能直接问，喂，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啊？
这样真的会显得人愚蠢而冲动。
洛洄默默地这样想，然后说：“我想知道，你对她不满意的地方是哪？”
好可悲，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不想变成的样子。
女人头也不回地说：“就那些呗，不洗衣服不做饭，饭来张嘴、衣来伸手，弄掉东西不捡，一开门地上全是垃圾，搞得好好的房间跟猪窝一样。”
她姿态随意地靠在餐桌上，撩了撩头发。
在她说完这些后，洛洄忽然间明白了自己被特地留下的意义。
不就是代偿心理吗？
女人在受害者那里受的罪，要全部从他这里夺回来。
“那你这些日子一定过得很难受吧。”洛洄忽然说，没关的窗户处忽然卷进一些落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唤醒了一些尘封的记忆。
女人恍惚间捂住了头，痛苦地蹲下身：“所以我没错对吧？我杀了她，都是因为她罪有因得。”
这一刻，她脸上最后一个字母终于亮了起来。
V，vilest，卑劣的。
“她总是说要去吃那家餐厅，明明她已经待业在家很久了，她就是不去上班，家里总是入不敷出，到了那，她不和我商量就点好了菜，吃完才用眼神示意我去付账，每次我只能握着手里的那几个子，请求餐厅经理给我赊账。”
“你不会知道的，那一刻我甚至想着，如果脚边有一道深渊就好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和她在一起，我不是在丢脸，就是在丢脸的路上。”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说，我们已经没有钱了，以后不要再去那家餐厅了呢？”洛洄问。
女人的声音骤然沙哑：“……她不经常出门，但她真的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落叶被吹得沙沙响，她说那是海浪的涛声，她熟悉昆虫的习性，谈起它们信手拈来，什么事情从她嘴里过了一道总是很有趣。”
“所以你是想和她出门的？”洛洄说。
“不！”女人骤然反驳道，才气焰微弱地承认了，“可能有一点吧。”
洛洄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她是为什么辞职呢？”
“……”
当女人尖锐的视线扫来的时候，洛洄瞬间警铃大作。
但女人最后并没有突然疯魔，抽出长刀对他大砍特砍，这一点让洛洄稍显安心。
然后女人在叹息中道出了一句话。
“她说她想做家庭主妇，你信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女人脸上红光大作，四个字母依次亮起，连同猩红的嘴唇化作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他真的激怒她了。
说谎、压迫，卑劣又自私。
短短一句话囊括了这些，所以真相是什么？
洛洄躲过女人拉长的颈部和庞大的嘴唇，从餐桌底下一闪而过，又绕着餐桌和她对峙。
他紧张地思考着，女人逼受害者辞职的？受害者是非自愿，但也不像？女人骗受害者辞职，好让自己上位成主编？
洛洄急中生智地问：“其实你很崇拜她吧。”
女人忽然安静下来，讲话的声音像是在笑：“是啊。”
“除了崇拜什么都没有。”
说谎。
“我真的很讨厌她。”
说谎。
“我当上主编的时候，我发誓我会做得比她更好。”
还在说谎。
“但除了她，没有人这样说，说我写得更好。”
这句却是真话。
“我最讨厌她说这种话，这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同情，唯独不是真正的认可。”女人如是说，“她就是更有天赋，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她走了，同事们总在笑我，揶揄我替走她，想要把她换回来。”
其实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寄生虫，德不配位的寄生虫，霸占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又牢牢不放。
从初入职场的小职工，走到今天的主编，她一路承受着非议，办公室恋情、裙带关系，背后的讨论层出不穷。
但她实在太喜欢她，是崇拜，是信奉，于是她们在一起了。
但是在一起后，那种被神化的光环不见了，她看见了神的真面目，她染上了厌恶，因为神是不可以这么普通的。
长相一般，身材走样，除了那点才华什么都不是。
神辞职之后就更一般了，好吃懒做、好逸恶劳，和街边的混混没什么区别，除了有她给神提供的破烂的神龛之外。
但她总是忍不住想从神那里得到更多的点化，每一次妙趣横生的指引都让她看见更新鲜的世界，超乎凡尘之外。
这种厌恶往往来不及消解，就层层堆积，经年难消，爆发于世界末日。
她的世界末日和别人的不一样，其他人恐惧于灾厄的到来，而她恐惧着神明的崩塌。
洛洄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得很近，他说：“你没有心跳。”
她一下跪倒在地上：“我有，我有心脏。我明明有！你是耳聋了吗！”
洛洄把垃圾袋套在她头上，她呼吸，垃圾袋不曾有半分起伏。
洛洄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悲哀吗，是同情吗，是在取笑吗，不要这些，她不喜欢被当作猴戏看。
她剖开自己的胸腔，她狂奔到镜子前照着这颗完美的心脏，多么活泼，多么生动啊。
然而洛洄伸手进来，啪地一下将它捏扁了。
她才突然间想起来，她的心脏已经被寄生虫蚕食空了，她的心被她的神蛀空了，就在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
出版社社长在临死前告诉她，她的神是主动离职的，她的神明明才华横溢，却厌倦了写书编书，神原来是自愿被豢养的、并不是被她哄骗的。
她战战兢兢地供奉着神，神却扯下了那华美的外皮，露出其下污秽的身躯。
你是怎么配的？她在内心质问。你竟然是自甘堕落的……吗？
那一天回家之后，她举起了长刀，亲手抹杀了她的信仰，随后惊讶地发现，床下还有一颗心脏在活泼地跳动啊。
真可惜啊，没能一刀穿两心。
她狂笑起来。
爱情是一颗被蛀空的心脏，爱是谎言、爱是倾轧、爱是卑劣的情感、爱是要为我所用的东西，因我而起，又因我而死。
爱是寄生虫互相啮食着对方的心脏，发现是空壳之前，内部早已布满了孔洞。
啊！多么优美的一段话！
偏偏在世界毁灭之后才教我想到，要是把它编进书里该有多好！
这样所有人都会记得我们两个了！记得是我比你更好！
“这才是对的，对的，对的……”女人在地面上虚弱地呻吟着。
我不爱你，我恨你。
这是女人最后留下的话，让洛洄一定要记住，一定要告诉世人。
洛洄却把它改成了另一句她绝对不能接受的话。
只见青年将曲起的手指微挡在唇间，微微一笑：“是……‘我不恨你，我爱你’这句话吗，我记下了。”
女人含恨而死，死前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人偶的方向。
洛洄有些苦恼：“谁让你之前扇人家巴掌了，人家现在看都不看你。”
洛洄从女人的身上解下一串钥匙，这才站起身把人偶的头扶正。
却见人偶面颊上纹着的黑色雨水恰似一滴泪。
欲落不落地挂在腮边。
阳光打下来，全身干枯的血迹上仿佛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泪水。
洛洄将她们两个摆在床上，琴瑟和鸣。
梦中的婚礼。
做完这一切，洛洄打开大门，面前血色纵横交错，心脏上是无数被蛀空的洞，时不时有人探出头来，又自如地在这座血色的城市内生活、行走。
我们希冀没有伤害、痛苦、流言，可这并非爱的本意。爱情是一座疯狂的城市，门廊上挤满了面色惨淡的人群。
洛洄一脚踏出，从无数被蛀空的洞里滑落，再接触到地面时，他抬眼望去。
心脏俨然是一座巨大的天空之城，高悬在房梁顶，他伸手去够，发觉距离还很遥远，大概只比太阳到月亮的距离远那么一点点。
他低下头颅，踏过底下堆成山的身躯，推开了通往第三节车厢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寄生】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