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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寄生】3 我有说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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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洄揉了揉眼睛，自然而然地起身，出门左拐去了厨房。
尽管女人那么粗暴地对待了他通宵完成的作品，无论受害者生前如何，女人打了她、还把她打坏了一点，这件事还是让他很心痛。
……谁让他寄人篱下呢。
洛洄侧了侧眼，从保鲜柜里取出鸡蛋和黑面包，快速做了两份早餐。
女人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他做完的那一刻，女人左脸颊上的E字亮了：“你做了两份？我有说过你能吃吗？”
洛洄无奈地把多出的一份放在橱台：“那留给你当午饭。”
女人满意了。
女人接下来说：“你继续去打扫卫生，每个房间都不要放过，这里已经被她弄得太脏了。”
在说话的过程中，女人脸上的光芒一直都没有消褪过。
洛洄默默去了盥洗室，出来时戴上了家务手套，一只手攥着拖把，另一只手抓着扫把。
他先去了女人的房间，毕竟女人现在在慢悠悠地吃饭，他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正好可以打探一些事实。
床铺、衣柜虽然算不上很整齐，但明显有主人收拾过的痕迹。
床头柜的第一格抽屉里放着两人的证件还有一些现金，小额的、大额的都有。
第二格抽屉里则是很多按时间顺序整理好的赊账与清偿票据。
支出多在生活方面，买菜、买日用品还有偶尔在外面吃饭的费用，日日重复。
洛洄翻看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两个人的共同支出，凶手和受害人的。
忽然间他几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问：“这些你还要吗？不要我就扔了。”
女人说：“不要了。”
她在说谎。
洛洄把票据塞回床头柜，还将它们梳理得整齐了些：“正好没垃圾袋了，算了吧。”
女人皱眉：“没垃圾袋了？你去……不，还是我去买。”
洛洄点头说：“好。”
“你对我说，你辛苦了。”女人这样要求道。
“麻烦了。”洛洄说。
女人出门了，还不忘在大门上落锁。
洛洄若有所思地进了另一间房间。
这个房间的主人生活显然比较闲适，不仅床更大、衣服数量更多，而且还有一整面的书橱。
书橱里的书都是关于历史与文学的。
《从原始走向现代：我们从骨骼中学会了什么》、《世界尽头的残骸：帕尔亚诺雨林》、《中古时期的贵族文化与风气》。
而有一列书被主人尤为爱惜地摆在中央，时常翻阅，比其它书都要陈旧。
这是一套丛书，《帝国编年史》《旧日崩溃，新星升起》《众星捧月：碧玺公国何以成为众国之首》《散佚的群星》。
洛洄分别抽出每本书简单翻了几页。
这套丛书差不多就是在讲帝国时期中一个微小的错误是如何被放大成灭国之殃的，而碧玺公国的开国君主又是怎么依靠纵横捭阖、四方征战来力压众国的。
最重要的是，他曾看过这套丛书的前三册。
没想到现在又出了第四册，他有些情难自禁地看了下去。
但看着看着，他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他觉得……这本书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对，它好像换人写了，他返回编者序，发现最后的署名果然更换了。
这本书换了主编，质量比前三册更低。
“你为什么只看第四册？”女人不知何时去而复返，靠在门框上看他。
洛洄如实说：“因为我看过前三册。”
女人听完来了少许兴致：“说说你的看法。”
洛洄说：“这套书的架构非常新颖，它征集了许多作家的写稿，多人负责一块内容然后被摘取了各自的精华，最终才拼凑出了完整的一本书。”
“是啊，编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反复地斟酌对比，到底哪一段更好，拼凑起来是什么效果，读起来是不是通顺，这本书的编写费了我很多的心血。”
在说话的过程中，女人的脸上露出了可以称之为感慨与怀念的神情。
此时女人的脸上一派平静，反而褪去了癫狂。
……看起来还挺像个正常人。
洛洄先前看过她们二人的证件。
前三册是受害者写的，最后一册是凶手写的。
终于，女人还是问出了那个图穷匕见的问题：“你觉得哪一本书写得最好？”
洛洄一阵头疼，最终他伸出手去要女人手里的垃圾袋。
“如果是我选，我会把整个书架上其余书全部扔进垃圾袋里。”洛洄半真半假地说。
女人被奉承得欣喜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但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你必须在这套书里选一本。”
如果想要讨女人的欢心，就必须选第四本；但那无疑是违心的。
洛洄沉默片刻，说：“……我觉得帝国编年史写得最好。”
女人的神情危险了起来。
她缓缓说：“哦？为什么？”
压迫。
“作为这个系列的开山之作，是它最先带给读者新鲜的体验，同时它编写严谨、逻辑通顺，又不失故事性，可以看出主编的笔力非常强劲。以及，在续作里，不少曾约过稿件的作者表现出江郎才尽的情状，这个问题在第四本里表现得尤为明显。”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洛洄疑惑地歪了歪头，假装不知情地把问题抛回给女人：“怎么了？这不是你问我的吗？”
女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没什么。”
右脸颊旁的黑发间却骤然亮起了一束红光。
洛洄默默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然而当他发现，泛黄的纸页内侧有细小的书虫正在爬动时，他骤然合拢书籍，将它们压扁在书页间。
上位者对寄生虫的仁慈与厌恶只在一瞬之间，洛洄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将受害者和寄生虫再度联系在一起。
她应该是在住进这个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工作过了。
寄生虫的床下还有寄生虫，寄生虫的寄生虫望天，看着床缝里和地板上掉落了食物的碎屑，如同贫瘠的土地遇到了天降甘霖。
寄生虫最喜欢在床上边看书边吃东西。
春天的书页是湿润、入手又微寒的，夏天有时会把水和饮料滴在书页上，秋天捡回未枯的落叶夹在纸里慢慢地晾干，冬天一边不想将手伸出被窝，又因为实在想看下一页还是选择迅速地伸出手翻页。
寄生虫的老婆则早出晚归，勤勤恳恳如同一只工蚁，供奉着她的女王。
或许，寄生虫的老婆已经讨厌她很久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另一半长期待业的。
女人早上出门前能看见寄生虫还在美梦中熟睡，晚上回来时家里只剩些残羹剩饭，不，也许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寄生虫两手一摊，让上了一天班的老婆给自己做饭吃。
偏偏家里又是如此清贫，出版业发展本来就不好，大众没钱消费书籍，出版社全靠公国发放的补贴维持，时常发不出工资。
这个家常常依靠赊账与借贷度日。
这个情况下，没人会不心生怨怼。
这些就是洛洄从那叠票据和这堆书里发掘的真相。
但洛洄还有一个疑问，依女人这个暴戾的性格，是怎么能忍她那么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