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泡沫】3 各种各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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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先映入眼帘的是过道。
洛洄双唇轻轻地打开了，过道里的人比他想的还要少。
任何一个现象的产生都有其背后的缘由。他的视线轻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了坐在地上、靠着车壁的正在休息的那些人身上。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他们头发的颜色。
深得像血一样的颜色，珊瑚般的浅红色，赤红色的如狐狸的毛皮，哑面的，富有光泽的。
各种各样的红发，齐聚一室。
应当不是自然形成的，洛洄注意到了他们的位置，都离第三扇列车门非常远，他们中的所有人几乎就坐靠在第二扇车厢门附近以及左右两侧。
……仿佛非常畏惧第三扇门一般。
洛洄抬眼看向第三扇门，黑色的、木制的门，散发着淡淡的炉烟味，那股淡淡的炉烟味仿佛是和灰尘交杂在一起的，被门缝内的风源源不断地送出来。
“……咳。咳咳。”
闻到的人不由得反呛起来。
很不舒服的气味，如同肺部被熏染，也成为了发霉的木头。
洛洄慢慢地下蹲，紧盯着面前的第三扇门丝毫不敢眨眼，直到背部靠到了冰冷的金属墙壁。
他掏出兜里事先准备好的鱼糜饼，食不知味地嚼了几口。
很饿，但是鱼糜饼里没放什么调料，从小到大都不觉得它好吃。
“……欸，你这个能给我吃一口吗？”身旁传来怯怯的声音。
鱼上钩了。
洛洄又啃了一口，才不动声色地偏头看去。
“……可以吧。”洛洄犹豫了一下，才掰下很小的一块递给身边的女孩。
女孩三两口就把这块鱼糜饼吃完了，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剩下的饼看，时不时还咽下口水。
她的头发是非常浓烈的纯红色，在这个盛日里的色泽有如被酿制的葡萄酒。
“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女孩一副老道的样子，“你想知道关于下一扇门的消息吗？”
“想啊。”洛洄说。
“要是你再给我一点鱼糜饼的话，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告诉你。”女孩很快完成了图穷匕见的进程。
“……”沉默。
“就要一点点。一点点也不行吗？”女孩失望地说，“好吧，看在你已经给我吃过的份上，我还是……告诉你吧！”
她的表情陡然阴狠起来，她猛地抽手，拉出事先攥住的装鱼糜饼的袋子。
嗯？袋子怎么是空的？
“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呀。”看见洛洄似笑非笑的面容，女孩觉得自己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又讪讪地把袋子塞回洛洄的兜里。
她塞完还轻轻拍了拍兜，仿佛是自己把这个袋子照料得很好一般。
“你自己说。”
洛洄看她接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兑付先前的承诺，于是提醒了她一下。
“啊？哦哦。”她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才恍然大悟一般，尴尬地笑了笑，“我现在就说，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
“就是咱们这里不是，第二节车厢和第三节车厢的连接处嘛……”
“……”洛洄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说重点。”
“就是在这里待久了，头发会变红啊。而头发变红了以后，就说明这个人在这里待不久了呀。”女孩有些怅然地说。
“那有没有人头发没红，就进去了第三扇门呢？”洛洄问。
女孩睁大了草绿色的双眼：“这个还真没有，毕竟在这里待一会，头发的颜色就会变深的呀。基本一个半天，头发就是最后那个颜色了。”
“所以你们是昨天出来的？”洛洄问。
“差不多吧。”女孩随意地摆摆手。
“那你们最后会以什么方式进去呢？”洛洄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眼睛有被风刮过的干涩感。
“很快你就知道了。”女孩叹了口气，“希望你别太害怕吧。”
“嗯，再见。”洛洄说。
女孩忽然有些感动地说：“你真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再见呢。那个啥，所以你的饼能再给我吃一口吗？”
“不行。”洛洄斩钉截铁地拒绝。
“就一口。”女孩说，“马上我要去下一个战场了，你就当临行前给我壮下胆，不行吗？”
洛洄犹豫了下，掰了比之前更小的一块递过去。
女孩嘿嘿地笑着：“你真好，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
“会的。”洛洄轻声说，像是许了一个愿。
……那股炉烟味更浓重地从门缝中吹进来，燃烧的味道让它带上了灼热的气息，温度炽烫的火星从门缝中涌出来，星星点点地夹杂在风里。
等火星褪去温度，落在手心，洛洄才发现它是灰白色的骨碴。
黑色的门忽地扭曲起来，笔直的框线被硬拗成曲线，漩涡般地绕进了中心。
……又是漩涡。
就没有别的方式了吗？为什么全都是漩涡。就好像，漩涡的存在是别有用心一样。
那些红发的旅客浑身颤抖起来，被应召似的。
霎时，漆黑的漩涡中心探出一张可怖的面孔，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肥肉层层叠叠地堆叠起来，一层层挤得极细，嘴唇肥厚地涂着猩红的色彩，偏偏皮肤苍白，趁着那火红的发色鬼魅一般。
她漆黑的眼眸一眯。
极迅速地扫过在场众人。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
海啸般的音浪从她口中冲了出来，众人像是被拍湿了，冷得战栗。
洛洄听了好久好久，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
——“回家了。”
漆黑的浪潮瞬间真正意义上地涌出来，漆黑的爪触从浪潮中伸了出来，牢牢钉住红发们的四肢，他们被拖拽着、拉扯着带进了漆黑的漩涡里。
身边的人全部都走了。
洛洄忽然觉得自己很困很困，于是他睡着了。
等下一次抬头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头发已经被染成了黄昏时刻的粉红色。
那一缕粉色的头发，在掌心间倏然发起烫来。
如同血脉里一抹遥远的召唤。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泡沫】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