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惶惑】7 应该是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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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有时是风，有时是雨，有时是人。
直到某一天，雨林被笼罩在一片永不凋零的黑暗之中，什么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开始是动植物经常变来变去，时而正常，时而白骨森森，时而透明如水。
后来，它们向相邻的方向转变，你变成我，我变成你，蘑菇变成毒蘑菇，竹节虫变成枝桠。
再然后，变化更大了。蛇可以变成花朵，可以变成苹果，可以变成树枝。
某一天它吞并了一枚罪恶的果实，腹中剧痛急胀，将它快撑得炸开。要知道，蛇可以吞下成倍于自身身形的食物。
这时祂出现了，祂的神圣光辉洒落在它的身上，它当即就感觉痛苦一轻。
祂告知它，它是意外吞下了神明遗落的果实，因此祂要将它修回正轨。
但它祈求，不要收回力量，只要收回痛苦即可。
祂笑了，同意了它贪婪的请求。但代价是，它要不断播撒厄运，找人替罪受罚。
它无比感恩，伏地叩首，妖娆的身躯在地面上舞动。
然而这一切给了它启发，它伪装成了许愿的树枝，以同样的行迹诱骗，每一次许愿都招致更深重的厄运，直至他们被诱骗死亡，沦落至冥界巨柱的苦役之中。
而它越是骗人，罪孽就越是深重，就要骗更多的人去承受代价。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巨柱之内仍然存在有逃脱的法则，一切又会缓慢地回到正轨之上，罪责难消的人终究会撕裂罪孽，循着归途踏上回家的路径。
而对于它来说，它精心编织的蛛网从一开始就是漏的。
它越是重复骗人的过程，就越深知祂的用意。
无非就是先把人引入歧途，再缓缓将其修回正轨罢了！
它的信子在口腔内虬结，就是因为它太知道了，所以它对自己的命运越来越不抱有自信，它不骗人，哪里来的那么多步入歧途的人。
罪孽是会裂变的，祂只需要无意间遗落一枚果实，厄运就会像网一样铺洒开来。
而变化则是这片雨林亘古不变的真谛，可以先变得糟糕，再变得更好呀。
蛇说完了。
和苏鼓了鼓掌：“这个故事真好。所以你要给我什么厄运呢？”
蛇说：“我很欣赏你，我决定将你变成另一枚罪恶的果实，我们一起骗人吧。”
和苏犹豫地说：“但是我觉得你的存在应该消亡了，你也应该被修正了，你觉得呢？”
蛇突然战栗起来，似乎有某种天敌正在接近。
和苏湛然抬眼，一只赤红的飞鸟掠近，他高举起双臂，任由飞鸟张大了喙，一口叼走了蛇，又在半空中咬断成两半。
眼前巨柱的胶衣忽然间缓慢在融化，浮雕呆呆地脱落，似乎并没有反映过来，自己已然获得解脱。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冥界只有血日，没有昼夜之分。
恍惚间，和苏定眼一看，眼前的巨柱底下凝聚着一滩淡绿色的汁液，正在被夺目的红日照射出璀璨的闪光。
巨柱上被剜出了一道深刻的长长的伤痕，边沿粗糙，带有手工的特征，淡绿的汁液不断从那道斜切的环痕流淌下来。
他斜眼一望，漫长的归途一路洒落淡绿色的湿痕。
所以这道伤痕只能是树屋外的人剖的。
和苏走近几步，将蛇残损的半身捡拾起来，拉长成丝，套牢在魂灵的脖颈，一路牵着他们西行。
走着走着，一抹淡淡的愉悦蓦然间袭上心头，和苏有些窃喜地以手指抵唇，长长的睫毛缱绻地低着。
怎么办啊，你为什么总能给我惊喜。
朱红色的焰光在瞳心来回地偏折着，他把这些话放在唇齿间含了一遍。
亲爱的，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
路过巨人们跳舞的篝火旁，和苏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昏倒在地。
和苏扯过丝线，在她的脖子上同样打了一个结。
在他们部落最初的聚居地，所有人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其余生命也物归原位，淡绿色的丝线自动接驳到那名年轻女子身上。
为什么是她呢？
和苏有些讶然。
白骨们和枯萎的植被围在最外围，死亡的魂灵在第二圈，和苏还是觉得自己比较适合作为围观者，默默退让到最外边，而这个圈的中心赫然就是那名年轻女子。
和苏看着看着，忽然看出了什么，这名女子和老祖母实在长得太像了，而衣着明显有着外界的、不属于雨林的痕迹，周身积淀着文明的沉重的气质。
这可能就是集全族之力被送去上学的部落的希望吧。
所以她回来迟了，没赶上灾厄发生的过程，但又回来得其实刚刚好，事情将被修回正轨，而这个代价有人能承受真是太好了。
她像是一簇篝火，周围的圆圈旋转起来，慢慢被吸附进她的身体。
以一种奇妙的韵律，圆圈呈螺旋状收紧，后者替换成前者，又替换成前前者。
白色的灵体在腾挪转换间化成一条白色的飘带，绿色的丝线则在内部穿梭，最终飘带越旋越慢，才逐渐停顿下来。
生物感受着自己崭新的身体，不适应地从爬姿改成直立的姿态。
人类则化作了幼小的生命，附着在女人的身上。
她的头发是褐绿色的藤蔓，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皮肤都生长着苔藓、藻类和草，她轻微地发着抖，让背部伸出的树枝和茎叶轻轻摇晃起来，而孔隙间正有昆虫和蜗牛在其间穿行。
他们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一切拨乱反正，无人伤亡，生物也回归了。应该是完美的结局吧。
和苏兴致盎然地看完这一切，却发现最终章都落幕了，他却还没有从剧院里走出去。
所以怎么才能出去呢？剥脱这一层历史的幻境，回到列车上。
和苏在整个世界内寻找最湿润的地方，是姐姐鲜血淋漓的伤口？不是。
是女人身体表面草叶上凝聚的露珠？不是。
洛洄，你是怎么出去的呢？
按理来说，能识破树屋内那一层幻境，列车就理应把幸存者送出去了。
啊。
原来是这里啊。
和苏微微一笑，伸手点了一下女人的面部，那里正被定格成一个双目圆睁、错愕地注视着身体的异样、忧心忡忡的模样。
那是一个表情，恰好如第一次看见树屋外真相的表情，被凝练为一个节点。
那是【惶惑】。
下一秒和苏撕裂水幕，从幻境内走了出来，身上的伤不治而愈。
“和苏先生，这里有一封你的信。”
信由这节列车的主人，这个部落现在的主人所递出。
和苏揭开了信纸。
【蛇。断齿梳子。弯月。侧脸。断齿梳子。十字架。】
信纸上只有这一行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惶惑】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