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惶惑】6 向我许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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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母不住地摇着头。
脸颊上垂下来了的松弛皮肉被带起波澜，此时此刻她比之前更加苍老，如同即将行将就木，走入凉爽的夏夜。
“是因为……其实你已经许了第四个愿望吗？而这一切就正在应验。”和苏靠近了些，附在她耳边询问。
老祖母的头深深垂着，脖子似乎随时能被折断，她的牙齿在打架，只得含混地说：“是。”
“放心吧，这一次你许的愿望很好。”和苏以过来人的视角阐述着事实，“我已经看见了你们的结局，不会有人死亡的。”
……只是生不如死而已，只是偿还苦役而已。
“那……我们一起等到那个时候吧。”
和苏坐到了老祖母身边，感受到空气有一种微尘渐渐被染上血色，在气流中浮动，从地上余息渐无的人口中，到胜者高高在上的脸颊上。
“我赢了，你们都给我投票，只剩下我了。”姐姐力竭地倒在椅子上，差一点就要滑落。
她的力气不算特别大，但对付几个以多敌少的、不设防的盟友还是足够的。
老祖母与和苏顺遂了他的意愿。
只是临走前，和苏向姐姐讨要她手里的铲子：“把铲子给我。”
“不用，我自己能铲，不用你帮我。”姐姐警惕地看向和苏，内心并不信任。
“给我，这不是属于你的。”和苏并不是在用商量的口吻讲话。
姐姐将铲子往身后藏了藏。
和苏上前一步，径直劈手夺去铲子，用劲一掰，木质长柄便被破开。
——露出了一截长着嫩绿色幼芽的树枝。
姐姐嘶吼道：“还给我！”
和苏还在端详着这根树枝，这根树枝光滑无比，一丝树皮的粗糙都不在其上呈现，幼芽的排列组合带着奇异的韵律，独具美感。
见和苏并没有搭理自己，姐姐奋力冲上去，长伸出双手，试图争夺这截树枝的所有权。
和苏轻巧摘下一片叶片，信手送出，姐姐的脚下顿时裂开一个巨洞。
姐姐被猝不及防地送走了，从高空坠落，巨木底下全无人影，自由落体，沉坠着地。
一滩血泊渐渐丰盈，姐姐坐起身来，上臂已然被折断。
她暗骂：“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遂一瘸一拐地离开，但林间游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能告诉她，这些白骨森森的动物和枯萎的植物是怎么依旧保持活动的？
姐姐忍痛疲奔，终于在夜间找到一处远处的火光，最终冲破了夜幕。
接着她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物体们，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她陷入短暂而毁灭性的打击，最终她昏厥在地，动弹不得。
……
不久前，树屋里除却和苏与老祖母两个人，还有另一些无意斗争的人还存活着。
他们将地面上一息尚存的人扶上桌子。
但今天的胜者已经决出了，现在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呢？
正如黑夜之后必是黎明，一种模糊而虚幻的雾霭逐渐从遥远的天际上降落下来，丝丝缕缕的寒意攀附在身上，他们有些沉默。
尽管日复一日，又日日不同，但今天就是最后一夜。
于是他们等待真正的倾轧来临。
蓦然间似有一只魔幻的大手抓住了巨木脆弱的脖颈，万分用力地摇晃起来，脑浆都被摇到爆裂，和苏抓住一张床吊在天顶，此时室内上下几乎颠倒。
忽然间手底下的床开始移动，向外围散去。
和苏放眼望去，所有的床都开始了移动，间隔也愈发小，有些移动到天花板上，有些则在地面。
最终呈现出两排圆润光滑的卵圆形。
所以这些床是牙齿吗？那桌子是什么？
和苏低眼望下，桌子正在摊得软而薄，热粉湿润，不时轻轻弹动，原来桌子是舌头。
一张嘴从初具雏形到真实无比，巨木化作一个人起了身，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许多人被冲进了深邃的喉管。
太奇怪了，这一切真的太奇异了。
这片国度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和苏十分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试图从奇异的表象当中找寻到内里的蛛丝马迹。
巨人开始了行动，他走起路来，口齿间轻轻碰撞又轻轻颠簸。
和苏从两片嘴皮的间隙中向外查探，只见巨人来到了一丛巨大的篝火旁，而篝火旁陆陆续续地多了许多巨人。
他们正在剥离自己棕绿色的外壳，露出其下粘稠光滑的红色胶衣。
脱下后如释重负，渐渐地，不知何处起了歌声，和苏所处的这个巨人也开始轻轻跟着哼唱，唇舌搅动在一起，差点一口将他咽下。
最后和苏不顾着口腔底端酸涩的环境，躲在了舌窝底下。
深夜，巨人与雨林。
巨人们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热情地舞动着，双手时而鼓掌应和鼓点，时而翻转轻旋，迈着轻捷的舞步从篝火旁一路跳到了更火红的地方去。
赤红色的天际边忽然落下一只鸟，长长的喙伸进了巨人嘴中，差一点就将和苏叼走。
为了躲避飞鸟，和苏沿着漆黑的喉管一路下滑。
食道密集的绒毛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藤蔓，被和苏牢牢攥紧在手心。
要不要看看其它被吞下的人去了哪里？
是被腐蚀了，还是还在胃袋内活得好好的？
刚起了这种念头，转瞬间就被和苏压了下去。
因为……巨人停下来了。
和苏默默等待着，巨人没有再动哪怕一下，仿佛变成了静止的物体。
和苏将许愿用的树枝咬在牙间，躲避着拍打过来的藤蔓，又趁机抓住它们的身体，向上攀登。
费尽心思和体力，最终和苏有些脱力地倒在了湿润的舌面上，许愿的树枝牢牢地叉进了舌面。
稍微恢复过来一些后，和苏用树枝破开闭合着的唇皮。
两片嘴唇□□燥地分离，于是和苏纵身一跃，拿树枝插进巨人的胶衣作缓冲，一路下行，直至滑落到地面。
双目被致死量的血红当即刺得落下泪来。
这里是亡者的世界，和苏睁开眼，就能够得出这个结论。眼前矗立着无数根立于雨林触达天空的巨柱，远远看去，柱子仿佛镶嵌着无数受刑的人身。
他细细看去，原本的巨人已然化作了这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根参天巨柱。
而透过胃和肠，和苏惊讶地发现，那些消失于喉管然后不见的族人被刻作了活灵活现的浮雕。
所以浮雕是刻在双面的对吗？他现在看见的、他睡梦中感觉到的是，浮雕的一体双面、正面与背面。
但浮雕们依然还活着。
他们犯的罪是多言少行、愚昧无知。虽然和苏觉得这只是欲加之罪。
但显然他们正承受着拔舌之苦，有个族人猛地扑到和苏面前，刚展示出自己可怖的唇腔，却被凌空出现的一条藤蔓抽得倒飞出去，挂在了一座巨轮里，痛苦地奔跑起来。
身后有一块巨石正在不断地追逐，顺着重量不断滚落，欲将其碾于身下。
太痛苦了。
所以其实死去的亡灵，一直都身处在冥界的巨柱之内。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遭受如此刑罚呢？
和苏低下头，与一对漩涡状的眼睛对视上。
手中的树枝赫然化作一条花斑色的毒蛇，正在嘶嘶地吐着信：“向我许愿吧！”
所以许愿的代价就是这个？
和苏忽然笑了，他问：“这里面的人其实承受的是你的罪孽吧？”
毒蛇把信子收了回去，三角形的头很难看出类人的情绪。
最终毒蛇不情不愿地说：“是。”
“所以是你迷惑了众人，诱骗他们替你走入巨柱受刑，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犯下罪孽的呢？”
毒蛇说：“如果你向我许愿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告诉你。”
和苏说：“好啊，我许愿。”
毒蛇乍一听有些惊讶，人类不应该是很有警惕心的吗？怎么就它说什么是什么了？
但既然面前这个可怜的人类已经许愿了，那它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他吧，然后再……把他送入巨柱！
毒蛇开了口：“很久很久以前……”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惶惑】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