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欢迎来到新世界》cheer4

34、【惶惑】5 为什么不再

　　二丫急速坠落，每一秒都比前一秒落下得更快，血因为害怕而冷，皮肉却被空气拍打得很热。

　　当看见面前多出一堆身影的时刻，他条件性反射地闭上双眼。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内心先是充斥着淡淡的疑惑，随后过了很久很久才想通了一些关窍。

　　他发现自己从树屋和外面那个世界出去了，此刻身处一个陌生的普通的房间。他盯着房间内的主人也看了很久很久。

　　这时他才意识到……哦，原来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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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啊。

　　被接住之后，洛洄难得地有些恍惚。

　　这里是雨林，生机以一种傲慢地姿态盘踞在此处。树干上爬满苔藓，巨大的叶片背后是一丛棕色的剑刃似的长叶，深绿的树一株比一株更高，走不了几步就改换品种。

　　林间有动物昆虫穿行，黄昏来了，不太热的阳光一块块地、斑点似的洒在身上。

　　洛洄有些了然地抬头。

　　这颗巨木是……一叶障目的叶。

　　‘昨天祖母用那把铲子打开缝隙，我不知道是时间和工具的双重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我后来无论是用那把铲子或者是手边的其它工具，都没有办法再次打开那条缝隙。’

　　这说明这条外出的缝隙在这个世界观下极其重要，在不合适的时间点无法打开、以及愈合的速度极快，都指向了一个十分刻意的结果。

　　——我们是被故意困在当中的。

　　那时洛洄在内心猜测，大概率被票决才是正确的抉择。

　　而出来之后，就足以洞悉那树屋里正在进行的一切有多么荒诞。

　　他们惊心胆战地担忧，他们勾心斗角地祈求停留，他们甚至把最坏最糟糕的人先行票出，但只将自己留在了困境之中。

　　洛洄将视线移至面前乌泱乌泱的一片人，他们拍打着树干。

　　“既然你们是曾经居住在树屋里的人，就知道拍打只会被异化成是怪物在作祟。”洛洄说，“但倘若不这样做，他们连每天的那一个人都不会放出来。”

　　“所以你们有试过找进去的办法吗？最终找到了吗？”

　　领头的一个年轻姑娘说：“是。不是。”

　　她有着一头赤棕色的长发，末端稍显蜷曲，一双黑色眼睛和稍显粗糙的深色皮肤，无一不彰显这个雨林国度的炽热。

　　带领众人拍打完，她心情低落地朝着另一个树屋的方向走去。

　　洛洄发现那些被丢出来的人身上连接着一根极细的半透明的淡绿色丝线，而全部的丝线都连到了那名女子背后。

　　但不包括他，所以这些都是参与过许愿的人，对吧？

　　另一个女人走到洛洄身边，踌躇犹豫。

　　而洛洄注意到了她。所以他问：“你是想问你在树屋里的两个女儿？”

　　“是。”母亲说。

　　洛洄说：“你的大女儿或许还有机会出来，小女儿恐怕没有太多生还可能。”

　　母亲稍显讶异，这个年轻人似乎知晓她的所思所想。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她的思想全部写在了脸上。

　　紧接着一股心急如焚的火焰燃到了她的心头，女儿们可能被困死在树屋内，这个事实令她万分焦急。

　　在这个万分焦急的时刻，这个年轻人又说起了一句她不想听见的判断，令她在焦急中分出神来。

　　“……而且你知道的，时间不多了对吧？”

　　这个部族有一半的人在这里，乌泱泱大几百人，透过网状的藤蔓和树丛，可以看见人潮之外还有人头攒动。

　　母亲低声回复：“是。”

　　抬头却再找不到回复的对象。那个出离神秘的年轻人彻底淹没在人潮中。

　　她四处探望，内心的冲动更上一层楼。

　　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那个年轻人身上绝对存在着什么神奇的力量，足以化死为生，化腐朽为神奇。

　　心跳倒数着节拍，明明刚刚天黑，离天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第二天将不会过早地到来，为什么如此焦急。

　　仿佛再过一会就会失去他的踪迹。

　　她倒数着，十、九、八、七……四、三、二、一。

　　“请问，你是在找我吗？”那个年轻人轻泠的话语响在身后。

　　她如释重负，以眼神寻求着未竟的话语，请告诉她方法吧。

　　这一次她不顾一切也会做到。

　　“在说别的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洛洄说，“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两个女儿，自愿被投出的吗？”

　　母亲颤抖着嘴唇，点点头：“是。”

　　洛洄的神情松快起来：“那这件事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他轻轻地说了几句话，母亲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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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屋内。

　　和苏肆无忌惮地大肆搜刮着信息，事无巨细，真相的豆子多得要从竹筒顶上滑落出来。

　　但是和苏还是不满足。

　　这个答案对于他来说，比别人都更简单，因为他轻视自己的生命。

　　他知道生路就在树屋之外，因此唾手可得的真相对他来说不是真相。

　　他还想知道更多，比如……此时此刻祂藏身在哪里呢。

　　比如……肩膀上一正一反的牙印代表着什么呢。

　　忍不住一直探究下去，都说这个世界不应该知道太多，知道太多就会发疯，但正因为他丝毫不惧怕失去生命这件事，他理应知道更多。

　　很久很久以前，一截许愿的树枝被故意遗失在这个部族附近。

　　起初，这个人并没有发现权能的实际效用，也许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或者是交谈中一句普通的话，愿望却成真了。第一次许愿，这个人希望得到吃不完的食物，于是大范围的生物暴毙了，化作部族的口粮。

　　此时她惊慌失措地发现了媒介具有心想事成的能力，或者说是修改事物的能力。

　　所以她许了第二次愿，死掉的生物实在是太多了，为了避免竭泽而渔，她许愿让它们活过来。

　　于是招致了厄运，生物化作了怪物，侵扰他们的家园，摧毁他们的生活，更有甚者，杀死了不少人。

　　从此他们隐居在许许多多的树屋内，避世不出。

　　但票决制度被推动了，每天必须要推出一个人出去喂怪物，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族人越来越少，犹豫中许下了第三个愿望。

　　她许愿生物不要在侵扰他们。

　　其实真的没有人发现吗？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死了呀。

　　‘还有，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在睡梦中感受到了非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看，且其中饱含的情绪偏向于负面。’

　　是的，和苏确认那些装饰画就是这些人。

　　和苏漫不经心地抚过肩膀上新鲜的伤痕，看着姐姐忙忙碌碌地攻讦，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票数，却漫然不觉自己的身边是一群死亡的魂灵，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

　　那么……让我来帮她一下吧。

　　和苏突然高声宣布：“树屋外不是成群结队的怪物，恰恰相反，树屋外是你们的族人，有人来接你们了。”

　　树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顿住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蔓延上彼此的脸颊。

　　刚开始没有人相信，回过味后，他们恍然间竟信以为真。

　　所以，他们这些日子的惶惑算什么？

　　那些低劣的下等公民、被票出的不受欢迎者，反而收割了生机。

　　试想，他们惊恐地跌下巨木，却看见族人和煦地望向自己，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愤恨、嫉恨，惊讶、懊悔，志在必得的决心。和苏满意地在那些人脸上捕捉到这些。

　　有些人还在迟疑，并不相信自己所信任的一切顷刻间颠覆，但看着另些人开始争抢为数不多的名额，也许一个、也许两个，他们也在思虑要不要尝试博得这个机会。

　　他们现在不再那么好说动，姐姐在无法劝说他们转投自己后，愤怒地朝和苏走过来。

　　姐姐质问：“你为什么要公布这个事？”

　　和苏露出微妙的神情：“我就是为了好玩，不行吗？”

　　姐姐向前一步，一股臭气飘了过来：“你会害得自己也没办法出去的。本来今天我走了，明天就会轮到你。”

　　“没有明天了。”和苏说。

　　“你说什么？”姐姐震惊地睁大了黑色的眼睛。

　　和苏说：“今天十二点一过，就是最后一天。”

　　“你凭什么这么说？”姐姐说完，突然间心凉了一下，其他人凑过来了，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和苏轻声说：“因为我们就是三个人。”

　　列车法则是公平的，往往提供足额的逃生机会，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抓住它而已。

　　后半夜，争夺愈发激烈。

　　矛盾上升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起因是人人自危，极少人才能收获笃定的票数，没有票的人于是就让那个有票的人……永远没办法参与竞选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和苏主动退出了竞选，同时承诺不给任何人肯定票，因此战争并没有波及到他。

　　姐姐观望了一会，等到战局逐渐平稳下来，她才抄起了地上的铲子，狠狠加入了斗争。

　　原本和和睦睦的树屋一夜之间人丁凋零，老祖母捂住心脏，坐到了桌子上的主座，偏头不去看自相残杀。

　　和苏在此时凑近了她，闪亮的双瞳在黑夜里熠熠发光：“为什么不再许一个愿呢？”

　　“就许愿……没有任何副作用地，抹去这一切，让族人幸福平安地过完一生好了。”